沉重的肉身

之于式

因为是一本论文选编,近半文章之前已读过了(《古典诗的现代性》、《抽丝织锦》、《湖上吹水录》、《中西同步与位移》),这次瞪大了眼睛去瞧的,也就是江弱水的不同面相的一个小集。作为一个诗人与文章善手,江氏的文笔真是没的说的,清冽如水,峻刻似山,加上非常好的文字触觉与文本细读能力,他自己议论起来很痛快,我们读着也不能说不愉快的;当然,他的好使聪明劲儿的毛病也在这里了。这里收的二十四篇文章,触类感端,摘引牵合,精致得很,就以其中为数不少的“谁影响了谁”为主题的爬梳来说,有一句一句的对照,也有精气神儿的揭橥,总可以说料理精细思虑周圆了,没有极好的阅读功夫是做不到这一步的;虽然有时也不免有一眼见底的意思。我所感兴趣的是,他的写法与研究古典文学的学者究竟还是有差异的,就像前天读的吕正惠的《抒情传统与政治现实》谈六朝诗人与杜甫的联系,立足毕竟还是材料,作者的用处尽是把它们疏通证明了,即令行文有所杆格亦在所不惜,江弱水就不是,他心里总有一个“把文章写得好看”的念头横亘其中。最后,鉴于他大量引用西方文论的作风(尤其喜欢掉瓦雷里、艾略特、罗兰·巴特等人的书袋),我不能不有所戒虑,这么平行而顺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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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一本论文选编,近半文章之前已读过了(《古典诗的现代性》、《抽丝织锦》、《湖上吹水录》、《中西同步与位移》),这次瞪大了眼睛去瞧的,也就是江弱水的不同面相的一个小集。作为一个诗人与文章善手,江氏的文笔真是没的说的,清冽如水,峻刻似山,加上非常好的文字触觉与文本细读能力,他自己议论起来很痛快,我们读着也不能说不愉快的;当然,他的好使聪明劲儿的毛病也在这里了。这里收的二十四篇文章,触类感端,摘引牵合,精致得很,就以其中为数不少的“谁影响了谁”为主题的爬梳来说,有一句一句的对照,也有精气神儿的揭橥,总可以说料理精细思虑周圆了,没有极好的阅读功夫是做不到这一步的;虽然有时也不免有一眼见底的意思。我所感兴趣的是,他的写法与研究古典文学的学者究竟还是有差异的,就像前天读的吕正惠的《抒情传统与政治现实》谈六朝诗人与杜甫的联系,立足毕竟还是材料,作者的用处尽是把它们疏通证明了,即令行文有所杆格亦在所不惜,江弱水就不是,他心里总有一个“把文章写得好看”的念头横亘其中。最后,鉴于他大量引用西方文论的作风(尤其喜欢掉瓦雷里、艾略特、罗兰·巴特等人的书袋),我不能不有所戒虑,这么平行而顺滑地把他们的说法比附中国诗歌诗学真的合适么(以《苦功通神》一篇为甚)?焉知这不是一种历史上空的漂浮物,一种在他者的镜像中观看自己——这常常就已经被他者镜像群预先设置的光影结构所遮蔽了——的方式呢?他的本业是治现代诗(卞之琳)起步的,以此回溯古典,看似能措录古今于一掌内,但同时也是一个“沉重的肉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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