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权主义其实是人权主义

慕月薇涵
故事的开始,是生活在小镇的女孩米拉喜爱读书。她从小独立聪明,自学完大部分课本,阅读大量书籍,并经常思考严肃的人生问题。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很多作品中女人永远是爱上老板的忠诚秘书,干大事的都是男人。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她只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结婚,她已经见多了父母的朋友那样的反面教材,她绝不会变成那些街上腆着大肚子、身材走形的女人。
 
青春期,她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欲望。但她依然无从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邻居太太说,神父告诉他,女人在自己身体里下了毒,不得不把毒排出来,而男人不会经历这些,所以他们可以主宰自己的身体,而女人不行。母亲让她穿上紧身褡,因为她走路屁股会摆动,会惹着男孩们盯着看。
 
她上了一所当地大学,开始和喜欢的男孩约会。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她的身体想要他的身体,她的心灵也需要这种经历,可是母亲对性的极端说法铭刻在她脑中,她说,有性生活就会怀孕,怀孕了就得结婚,它意味着贫穷、怨恨,还有即将到来的孩子和“像我这样的生活”。
 
这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女性最常见的职业是“打字员”,母亲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嫁个好人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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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始,是生活在小镇的女孩米拉喜爱读书。她从小独立聪明,自学完大部分课本,阅读大量书籍,并经常思考严肃的人生问题。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很多作品中女人永远是爱上老板的忠诚秘书,干大事的都是男人。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她只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结婚,她已经见多了父母的朋友那样的反面教材,她绝不会变成那些街上腆着大肚子、身材走形的女人。
 
青春期,她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隐约意识到自己的欲望。但她依然无从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邻居太太说,神父告诉他,女人在自己身体里下了毒,不得不把毒排出来,而男人不会经历这些,所以他们可以主宰自己的身体,而女人不行。母亲让她穿上紧身褡,因为她走路屁股会摆动,会惹着男孩们盯着看。
 
她上了一所当地大学,开始和喜欢的男孩约会。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她的身体想要他的身体,她的心灵也需要这种经历,可是母亲对性的极端说法铭刻在她脑中,她说,有性生活就会怀孕,怀孕了就得结婚,它意味着贫穷、怨恨,还有即将到来的孩子和“像我这样的生活”。
 
这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女性最常见的职业是“打字员”,母亲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嫁个好人家”。在她成长的封闭小地方,她的聪明和独立使她成为异类。最终,她屈服了,像其他女孩一样草草结婚。在婚礼上,她哭了,她知道这意味着放弃了世界,那个一年前还被兴奋和诱惑点缀的熠熠生辉的世界。她明白自己的位置,她知道自己勇气的限度。
 
她的丈夫诺姆还在医学院念书,为了让他从医学院毕业,她试图出去工作。由于她不会开车,找工作出现障碍。她让诺姆教她,但诺姆不情愿,他觉得她不擅长操作机械,不会是个好司机,他把她搂在怀里,说:“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办啊?”
 
她被感动了,最后找了份打字员的工作。工作八小时,再坐两个小时车,回家准备晚饭、洗碗……这时,她不过二十岁,她对自己说,瞧瞧济慈二十岁都干了什么。但她很快又把这些推翻:别特么来烦我,我已经尽力了,我很累了。
 
后面的故事无须赘述,她很快生了孩子,诺姆终于毕业,有了体面的工作,她住上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大房子。她和她的邻居们隔三差五轮流办酒会,每个人都穿着得体,举止优雅,面带微笑。而生活表象之下,是所有人平静而绝望地活着:女性不论出身、性格、能力,她们有且只能有一个身份:没有欲求的贤妻良母。于是个性狂野的大小姐娜塔莉不得不告诉自己喜欢干家务,曾经工作出色的阿黛尔生了五个孩子还又怀孕了,从小忍受家暴的莉莉渴望从丈夫那里获得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慰藉,但她的丈夫为她的欲望感到震惊,他干脆自己在车库边建了个房子,晚上单独去住。

而男性呢?所谓的主宰自己,也不过是活在另一个枷锁中。他们是赚钱养家的工具,哪怕自己能力真的有限,也必须不断升级自己的房子。没有退路让他们面目模糊,名字从来对不上号。因为模式都是一样的,下班回家,沙发上一瘫,一声不吭开始看电视喝啤酒。
 
没有人想过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这样,但所有人坚决拒绝改变自己的生活模式,也拒绝沟通,拒绝表达真实的想法。若干年后,米拉的恋人问她: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说:我不知道,因为我以前的生活不允许我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是的,后来,米拉“被离婚了”。她再度拾起自己的文学梦想,在三十八岁时考入哈佛大学。时值美国六十年代,民权运动风起云涌,所有人质问自己究竟为什么而活。但觉醒之路道长且阻,米拉再度恋爱,这次,已经足够成熟的她主动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充满魅力的恋人,并用智慧和真诚不断推进二人的关系。但在最后,问题依然出现了,她喜欢自己的专业,想要继续攻读,并希望毕业后留在学校教书。而他决定去非洲工作,他理所当然认为她会跟着去,并为他生孩子。当他听到否定的答案时,他惊呆了。

我想我已经剧透太多,这本名叫《醒来的女性》的书,两大本七百多页,导致我连续数天都在狂飙突进。每天都被书中几乎是劈头盖脸的真实击中到目瞪口呆。必须要承认,玛丽莲·弗伦奇用极其流畅的文笔、精准描写两性心理,清醒又残酷地塑造了一个又一个在枷锁中过着平静绝望生活的男男女女,而这个劈杀了很多人的枷锁,美其名曰美国梦。
 
呵呵,是不是很讽刺?更讽刺的是,这部写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作品里所描写的人的困境,直到现在依然是活生生的现实。没错,女性的就业范围大大扩宽了,选择也更多元了,但问题往往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女权主义被污名化(不可否认,这里面女性也有责任,一些人美其名曰女权主义者,要么是心智不够成熟反而成了搅屎棍,要么不过是想成为另一个既得利益者),既得利益者拒绝对话与反思。这本质上,和书中绝望主妇与丈夫的最常见对话并无二致:
 
-这不公平!
-你还想怎样!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女性,那么你应该看看这本书。你可以找准自己的位置:如果不能兼济天下,那么至少可以独善其身。(反正我读完,深深庆幸人生路上那些大坑,目前我一个都没跳)。而如果你是个男性,我一样建议你看看这本书。人生是个不断受锤的过程,这条漫长又艰辛的觉醒之路,属于所有具备独立意志的人。一段真正良性的两性关系真的建筑在为了维持关系而进行的共同努力上吗?别扯淡了,这种幌子只能导致二人像书里多数夫妻一样为了维持关系而虚伪的活着。它只建筑共同契约之中:我相信我满足你的需求,你也会满足我的。而前提,是彼此都清醒明白人性之自私,以及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是的,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女权主义其实是人权主义,如果只是一方唱独角戏,那么就像米拉的最后结局,醒来的女性依然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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