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边缘》:苔丝与保尔的后代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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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边缘》:苔丝与保尔的后代们

从《巨人的陨落》到《世界的凛冬》再到《永恒的边缘》,三部作品合成了冠名为“世纪三部曲”的鸿篇巨制,它在图书市场上产生了轰动效应,而从纯粹文学的角度,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呼唤着《战争与和平》这样的久违了的史诗性的作品。这一套系列作品能够获得广泛的关注,正显现出传统意义上的、以写实为标志性特征的文学创作,依然不失其在当下这个时代的独特的魅力与吸引力。

当我们进入由《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永恒的边缘》组成的由文学打造出的想象与形象为架构的二十世纪百年时空,又会发现,这部看上去篇幅博大的小说只能是对历史蜻蜓点水、挂一漏万的映射与呈现,书中的观点,带有我们惯见的西方的价值体系,它对人物的臧否带有西方习见的视角偏见,它对人物的塑造,又因为必须顺应历史的真实走向,而让人物屈从于生硬的人为安排,但尽管如此,这套系列作品还是通过丰富的人物与细节,展现了二十世纪的重大事件走向中,那种让人感到栩栩如生、如临其境的现实情境与秘境。

不得不说的是,这一套书中,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托尔斯泰创制出来的《战争与和平》模式的巨大普适意义。当托尔斯泰在他的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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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边缘》:苔丝与保尔的后代们

从《巨人的陨落》到《世界的凛冬》再到《永恒的边缘》,三部作品合成了冠名为“世纪三部曲”的鸿篇巨制,它在图书市场上产生了轰动效应,而从纯粹文学的角度,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呼唤着《战争与和平》这样的久违了的史诗性的作品。这一套系列作品能够获得广泛的关注,正显现出传统意义上的、以写实为标志性特征的文学创作,依然不失其在当下这个时代的独特的魅力与吸引力。

当我们进入由《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永恒的边缘》组成的由文学打造出的想象与形象为架构的二十世纪百年时空,又会发现,这部看上去篇幅博大的小说只能是对历史蜻蜓点水、挂一漏万的映射与呈现,书中的观点,带有我们惯见的西方的价值体系,它对人物的臧否带有西方习见的视角偏见,它对人物的塑造,又因为必须顺应历史的真实走向,而让人物屈从于生硬的人为安排,但尽管如此,这套系列作品还是通过丰富的人物与细节,展现了二十世纪的重大事件走向中,那种让人感到栩栩如生、如临其境的现实情境与秘境。

不得不说的是,这一套书中,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托尔斯泰创制出来的《战争与和平》模式的巨大普适意义。当托尔斯泰在他的长篇小说体系里,将虚构人物与历史人物发生互动作用,预示着这样的创作模式,定型成史诗作品最有效的对历史的呈现佳构。对《战争与和平》模式的效仿成为作家们心中的一种难以割舍的创作情结。我们不妨将《战争与和平》这样的模式,称之为“骨包肉”模式,就是通过社会的骨架撑持起内在的丰润的精神与灵魂,而另一种模式,我们可以称之为“肉包骨”模式,而这种模式,正是二十世纪里占据了文学时尚主流方向的所谓先锋文学的特点,这种文学将历史置于背景,而突出人的精神与灵魂,因为对背景的旁置性处理,导致这样的写作手法,往往会让读者摸不着头脑,陷入到一片精神的迷蒙之中。如《追忆似水年华》就是这种作品的典型。它展现出的是作者提供的思想的脉线,而把现实的走向,放入到了小说叙事的背景深处。

《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永恒的边缘》无疑是典型的“骨包肉”的作品,在小说撑起的博大的架构内,展现了二十世纪的丰富的精神走向与思想冲突。三部作品各有分工,《巨人的陨落》描写的是一战遗痕,《世界的凛冬》直面的是二战风云,《永恒的边缘》则扫视的是冷战剑光。相比之下,前两部作品的表现时间较短,仅是一场战役的时间,且已经有众多的文学作品作了再现,而《永恒的边缘》的叙事时间则从二战结束后的1961年一直到奥巴马上台的2008年,时间跨度长达47年,几乎是上两部作品表现时间的总和还要翻上二番,要在这样的时间段里,让前两部里确定的历史人物脉线继续卷进持续不断的历史大事件中,作者创作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永恒的边缘》基本成功地完成了这项任务,比较清晰地交待了冷战如何剑拔弩张,又如何尘埃落定,而作者尤其可贵的地方,是对冷战中的两个大国——苏联与美国的自身社会矛盾,都作了绘声绘色、画影图形的尖锐直面。

在《永恒的边缘》里,与前两部不同的是,美、苏板块是小说的重中之重。作者在书中写道“整个地球就是两个超级大国的博弈场”(上册,P395),可见,作者采取如此的呈现视野,是与真实的历史事实密切关联的。而作者在确定了这样的基调之后,他对这两个超级大国的博弈性质并没有作出某种一边倒的偏袒,恰恰相反,从作者的总体基调来看,可以看出小说是持批判立场、否定态度的。在三部小说中,唯有第二部《世界的凛冬》在表现二战时,对反法西斯力量作了正面的肯定。《巨人的陨落》中的一战、《永恒的边缘》中的冷战,都无正义可言。

在《永恒的边缘》中,小说多次通过塑造出的人物,反思美苏在冷战争锋中的不光彩的表现。如苏联方的坦尼娅反思道:“肯尼迪兄弟言必自由民主,却派武装匪徒渡海袭击无辜的古巴百姓。苏联的共产党人在大谈劳动者解放的同时监禁和杀害所有的政见不同者,仅仅因为公开抗议他们便把瓦西里送到了西伯利亚。世界上究竟有没有言行一致的政权存在呢?”(上册,P311)。

可以说,在美苏争霸的过程中,小说里撷取的都是黑暗面的黑色图景。小说里加以正面描写的古巴核弹危机及柏林墙冲突,是冷战中最为代表性的事件,也是小说里予以重要表现的冲突锋面。而作者通过生动的情节表达的题旨是,古巴问题与柏林墙问题是美苏争霸的一粒棋子,作者对此如实地按照历史的真实进程,还原了这些局部冲突的因果关系。小说里的逻辑线非常清晰明了,是因为美国派出特种兵骚扰袭击古巴,才使古巴政府倒向苏联,而同时美国在苏联的近邻土耳其配置了导弹,然后才有了苏联的强硬回应,引发了古巴核弹危机,而这一危机,又诱发了柏林墙隔离出来的尖锐对立。作者站在中性的角度,对东西方集团都作出了从事实出发的抨击,如书中直言不讳地指出美、苏控制的范围内,都存在着残酷压迫的相似之处:“比如在美国南方,在英国的北爱尔兰,在东德”(中册,P371)。小说里越南总统吴廷琰的废黜是美国“授权的政变”(中册,P208)、波兰团结工会动荡由美国中情局直接插手、中东的恐怖性暗杀,更有美国在幕后欲盖弥彰地推波助澜。

小说一方面展现了美苏争霸两个主导方剑拔弩张的博弈主线,另一方面,也以重点笔墨,描写了美苏内部体制上的种种弊端。如果说苏联在《永恒的边缘》里,沿袭了前两部小说的总体设定,被定性为僵化、没有自由、文网密织的社会的话,那么,美国社会同样是问题重重,阴云密布。小说里美国线索呈现出的是黑人民权运动的如火如荼,风起云涌,映射出的是美国历史上的黑暗面,小说里以重要笔墨表现的肯尼迪总统、其弟弟鲍比及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如出一辙地被暗杀,已经相当显明地反映出美国社会中非常激烈的暴力倾向,以及这背后蕴含着的各种势力交织的锋芒指向。与这种内部的暴力相对应的是国家暴力,这就是小说里明确交待的,正是美国首先在土耳其部署了导弹,才引发了赫鲁晓夫将核弹运送到古巴,从而引发了小说里的一个重要的情节“古巴导弹危机”。之后,小说里描写的美军在越南的暴行,更是毫不留情面。在小说里我们看到,二战期间,德国人强奸,苏联人强奸,而美国大兵同样在越南战场上强奸幼女。小说里通过这一个典型性情节,把美国军队在冷战中参与的战争中的暴力作为作了毫不通融的揭示与展现,可以说,美国在小说里扮演的角色并不光彩。对于美国总统,小说里只有对肯尼迪褒奖有加,把他设置为一个实现美国种族平等的关键性的推手,而小说对之后任期内的总统虽只是概略性地加以点到为止的描写,但语多含不逊,对这些总统的修为与评价都极低。其中尼克松在小说里被形象地表现为一个无所忌惮、大撒其谎的骗子;里根总统暗中支持国家暴力,去对付所谓的恐怖分子,而实际上,这种以暴制暴,则是中东至今仍然动荡不息的真正原因,小说里对此作了预言式的判断:“在中东地区,暴力会变得越来越激烈……一起爆炸总会带来另一起爆炸”(下册P386);布什总统则对苏联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将信将疑,小说毫不客气地将苏联解体的原因撇清了任何美国的因素,并且讽刺了里根、布什贪功行径,小说通过一名美国官员之口说道:“我们做的那些完全没起效果。尽管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但越南、古巴和尼加拉瓜还是成了社会主义国家。看看另外一些我们避免共产化的国家:伊朗、危地马拉、柬埔寨、老挝……哪个都没把我们当成一回事。现在,东欧也在没有我们的帮助下抛弃了共产主义。”对布什的终结冷战的神话,作者继续借人物之口冷嘲热讽:“布什当上总统才不到一年,再说他是那种后知后觉的人……他甚至还试图拖慢东欧的自由化进程呢!”“有功的是戈尔巴乔夫而不是里根。戈尔巴乔夫和油价促成了东欧的演变。”(下册,P493)。

而这个从美国一方看来的所谓有功的戈尔巴乔夫,书中对他的描写也并非褒掖有加。按理说,小说里应该把戈尔巴乔夫描写得高大上才是,然而在小说里涉及到对苏联一方的描写时,虽然最初戈尔巴乔夫的出现,的确带来了某种暖色的期冀与清新的希望,但随着东欧困境的一步步紧逼,戈尔巴乔夫越来越表现出了更多是昏懵懦弱的无所作为,而这种无所作为,让小说里的苏联板块的主人公德米卡也难以置信,戈尔巴乔夫在小说里唯一获得德米卡赞许有加的誉词是“戈尔巴乔夫从根本上来说是个诚实的人。”(下册,P471)。这一个品质,对于让山河破碎的国家领导人来说,实在称不上是一个正面的褒奖,小说里的戈尔巴乔夫对碰到的所有的问题,都有着同样的回答,这就是“这和我们无关。”书中讽刺道:“他很爱说这句话,‘和我们无关’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下册,P485)。在柏林墙行将拆毁的前夜,小说用皮里阳秋的笔法,描写戈尔巴乔夫竟然还能一心想着酣然入睡,并且叮嘱手下,“别叫醒我。”连他的早已心怀二心的手下,也禁不住敏感地意识到当前的危局。德米卡说:“如果他不能尽快采取一些行动的话,也许太晚了。”戈尔巴乔夫在小说里,用他的匪夷所思的孱弱的无能表现,应证了美国板块里的人物说的一句话:“打败他们的却是他们自己。”(下册,P471)

这样,《永恒的边缘》中,美苏作为世界冲突的最主要力量方成为小说里的重点描写对象,相比与之前的两部作品《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我们可以看出作者的叙事重点的倾斜,《巨人的陨落》里,我们看到的情节主体,尚是在英国,而英国在小说里已经用它的实际作为阐述了一个“巨人的陨落”的无奈轨迹,在《世界的凛冬》里,英、美、苏、德作为二战的主要交战方,也可谓是四足鼎立,平分秋色,而在《永恒的边缘》里,世界成了两极,美苏成为小说里的主要热点事件操纵者,而人物的份量与比重也完全隶属于这两个国家。德、英在小说里降格为副部主题。我们看到的是,德国部分里主要集中在东西柏林对垒呈现出的冷战局部阵痛,而小说里的故事起源点英国在小说里已经失去了政治表述能力,已经发挥不了任何的全球性的影响。富有意味的是,英国部分的家族后代,从事的是一种艺术性的工作,如果说在《巨人的陨落》里的五个家族是身体力行地投身于战争的话,那么《世界的凛冬》中的下一代从事的是智力性的情报战,而到了《永恒的边缘》里,则是用摇滚音乐来表述人物的内心情怀了。而作者这样的选择,显然是因为冷战环境里,内心倾诉的表达,更能决定着对峙双方的精神的较量,于是我们在小说里看到,融化东西柏林的冷战象征的柏林墙的,恰恰是音乐的力量,小说里在柏林墙倒塌的前夜,正是西柏林的歌手用歌声去迎合了民众的心声,从而焕发出一种精神的力量,去推倒了小说里的重要的冷战标志——柏林墙。可以说,小说里表现的主人公后代们,不约而同地加盟进音乐声响中,融化了冷战造成的层层壁垒,文化的力量,在《永恒的边缘》里得到了真实的确认与肯定。

冷战中的软武器,正是这种文化的力量。在苏联板块里,小说里唯一的虚构主线,就是表现一个不同政见者创作的地下小说对摧毁苏联体制的重要作用,显然是影射了索尔仁尼琴之流,用他们的文学作品,为苏联掘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坟墓。《永恒的边缘》的作者也意图用这样的可见可观的虚构情节,交待了苏联对人的思想钳制所导致的恶果。

在小说虚构的部分里,作者所设置的人物链条,必须解决二十世纪开始之初的历史定位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如果这个起点设置不好,那么,整个小说就无法接榫上世界文学公认与默认的传统定调,必然会使整个小说荒腔走板地跑调走题。而《永恒的边缘》作者的深刻洞见与高明之处,恰恰是他的小说在定位上对历史的忠实性与对文学传统的传承性。如果没有这种基本的质素,那么,小说里的那些随处可见的偏见,很可能会让小说导致灭顶之灾。

这种基本质素,就是小说作者基调沿袭了苔丝与保尔的故事脉络,因为,这两个人物,恰恰是二十世纪最为核心的人物代表。这也就是我们上面提到的《永恒的边缘》所具有的“骨包肉”的文学特征,已经决定了这部系列小说必须拥有一个坚固的社会框架结构。而这种结构,作者无论如何虚构小说里的人物,都难以逃脱掉历史的公认性与普适性的看法与观念。

其实我们纵观《巨人的陨落》、《世界的凛冬》、《永恒的边缘》三部作品,会发现小说里的最核心的女主公就是在《巨人的陨落》里的英国贫女艾瑟尔。这是小说里的贯串性的核心人物,而艾瑟尔一脉的三代人,依然串起了小说里的主要情节链条。艾瑟尔这个角色之所以重要,是与作者的站位密切相关的。本书作者福莱特作为一名英国人,他本能地会在小说里依仗其所在国的英国视角,以这个视角扫视全世界,扩展到其它国。在《巨人的陨落》里,艾瑟尔继承了苔丝姑娘的衣钵,她与苔丝一样,出身在一个平民的家庭,被庄园主的儿子诱骗,生下私生子。可以说,《巨人的陨落》接榫上的文学传统定位,是苔丝这一文学典型。

与小说里的英国线索占据了半壁江山相类似,小说里另一个条重要线索,就是俄国主线。我们看到,《巨人的陨落》里,俄罗斯的两个兄弟格雷戈里与列夫发展了小说后来非常重要的两个主题线,并且这两个兄弟的后人,成了美苏争霸最激烈前沿的目击者与参与者。实际上,格雷戈里与列夫这两个兄弟合并成的形象,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这一文学典型。保尔不名一文,身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侵袭,但他加入了奋斗的行列,从而改变了自已的命运。这可以说是二十世纪无法回避的个人命运的主调基准。即使在好莱坞电影《泰坦尼克号》里,影片中的人物关系,基本也没有超脱于保尔的命运线范畴。影片中的杰克与保尔一样,身无一文,但他却焕发出生命的活力,就像保尔对冬妮娅的吸引一样吸引了电影里的露丝,从而奠定了电影里的最核心的社会背景基调。这个基调,恰恰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的角色形象定位。

这样,英国板块里的源起人物苔丝与俄罗斯板块里的源起人物保尔,构成了整个小说的最初的人物原型,而这两个人物,非常典型地代表了“被污辱与被损害的”两种类型,苔丝是作为一个女性被污辱的角色存在,而保尔则是以一个被损害而抗争的男性形象立身,它们构成了二十世纪的历史性起点,苔丝与保尔的身上,将十九世纪的西方文学传统,引入到二十世纪的范畴与天地里,然后本书作者福莱特在这一套系列书里,将这两个角色投入了二十世纪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滚滚激流与洪流之中。

可以看出,这三部系列作品虽然人物众多,但最核心的主链条,恰恰是派生在苔丝与保尔的形象模式之中的。

艾瑟尔的命运轨迹,折射出了苔丝姑娘在二十世纪里迥然不同的命运,她没有用暴力去反抗自己身上遭遇的凌辱,而是在社会提供的一个可以让女性充分展现自我的更为人性化与人道性的平台上,去寻觅与兑现自己的生存力量。她与贵族生下的私生子劳埃德在第二部《世界的凛冬》里成为小说中光彩照人的英雄,而这个苔丝的后人,在与来自美国、而身上则流淌着俄罗斯血统的姑娘黛西结合后,生下了戴夫。英国与俄国两个血统的后人,就是小说里的第三代人物代戴夫在《永恒的边缘》里继续用他的艺术创造,去感应世界的思想潮讯。虽然英国作为一个巨人在冷战时代早已陨落,但戴夫却用他的艺术创作,依然成为思想文化的主流潮讯的弄潮儿。而富有意味的是,他的父亲劳埃德与生养他的贵族父亲菲茨在第二部中并没有得到和解,第三代戴夫却与他的亲生爷爷在《永恒的边缘》里有了相认的和谐一幕。而更给人强烈震撼的是,苔丝化身的艾瑟尔在垂暮之年,竟然与青春时代始乱终弃的贵族情人含情脉脉地相逢一笑泯恩仇,也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这个贵族前情人菲茨对艾瑟尔说道:“我从来没有像爱你那样爱过任何人。”而艾瑟尔令她的孙辈大为吃惊地回答道:“我也是。”艾瑟尔放弃了苔丝的复仇思想,而与当初给她以痛苦的凌辱的男人化敌为友,而她的这种精神选择,正是本书作者在英国板块里呈现出来的理念,就是让暴力纳入到体制内,让诉求化成协商模式,所以,艾瑟尔成为一名议员,取得了苔丝杀人报仇而终至被杀无法实现的政治理想,看看小说里对艾瑟尔是如何竭尽溢美之词的:“她为自己所支持的事业而斗争,取得了大大小小许多胜利——妇女的选举权、工人的福利、免费医疗保险、女孩的受教育权,现在又在为少数被判有罪的同性恋者的自由展开斗争。”(P437)。与艾瑟尔的光彩夺目的成就相比,她的孙辈戴夫自然未免相形见绌了,然而,在英国板块里,要展现出后代们没有呈现出“种的退化”,拥有能够胜出祖母的职业选择,唯一的途径就是脱离已经没有英国人大展宏图的政治舞台,而在艺术生涯里去接近人心的深邃去上下求索,小说正是如此进行了设计,艾瑟尔的孙辈戴夫在小说里成功地为英国板块抢夺了毫不逊色于政治板块里的艺术成就。和平年代看重的不是官职与地位,而是艺术创造。同样,艾瑟尔的孙女也就是戴夫的姐姐伊维同样在好莱坞与百老汇舞台上成为大明星。作者为自己所在国家的后代确定了一个超越政治又高于政治的最佳出路。

再看保尔的后人们,也就是俄罗斯与美国板块中的主人人物的生存轨迹。作者在书中的设定非常耐人寻味。在小说的第一部里,格雷戈里与列夫是一对生活窘迫的难兄难弟,就像保尔一样,受尽欺诈与压迫,两个人的理想,不约而同地是到美国去一闯天下。本来是格雷戈里得到了去美国的船票,但弟弟列夫因为犯事而踏上逃亡之路,不得已用去了哥哥前往美国的名额,于是一切便开始阴错阳差,格雷戈里滞留在国内,见证了十月革命的发生,并且因为对列宁的支持而成为苏联的开国元勋。他的妻子正是被他弟弟抛弃的女人,且已经怀上了列夫的孩子,这样,格雷戈里的第一个孩子,其实是他弟弟的孩子。这个角色在小说的第二部《世界的凛冬》中成为苏联抵抗法西斯侵略的最为光彩的一个角色。而列夫到了美国之后也生下了一个私生子格雷格,同样出入在二战战场,与她的同父异母哥哥也有着在战场相遇的机缘。而在第三部《永恒的边缘》里,俄罗斯第一代移民列夫的第三代,也就是格雷格与黑人女孩杰姬生下的男孩乔治,成了美国板块的最主要角色,并且见证了美国民权运动的波诡云谲,涛走浪飞。而在苏联板块里,格雷戈里的亲生女儿瓦雅的一对双胞胎兄妹德米卡与妲尼娅成为出入克里姆林宫里的主要人物。这样我们可以看到,出入美国白宫的乔治与出入克里姆林宫的德米卡的上一代,是一对被历史阴错阳差重新安置了所在国家的俄国亲兄弟。也就是说,保尔的后人们,分别立足在美国与苏联,见证了后来的两大超级强国争霸。

苔丝与保尔,在他们的原有的生存环境里,都不谋而合地动用了暴力的手段,作为反抗摧残与压制他们的社会体系的标枪与锋刃,而在《永恒的边缘》里,他们的后人们,更多地卷入到政治大势的较量中,去展现他们的政治智慧。他们的身份设定,沿续了二十世纪的代表性的男人与女人的生存模式,而他们的命运走向,则受到了二十世纪的人类社会现实的规定与规范,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本书作者福莱特把握住了历史发展中的最没有争议的人物角色的定位问题,他没有背叛这种共性的时代烙印,不管他在小说里汹涌着由他的站位与立场决定的偏见,但他在根本性问题中,没有抛弃时代的共识,这使得这部小说尽管在细节的定性上会出现我们不一定能够接受的描写与感触,但在总体上,这部小说还是比较形象化地展现了二十世纪的粗犷的发展脉线,是能够经得起历史与时代的考验的,整个小说传导的价值意义与审美观感也是能够让读者涌上愉悦的响应与呼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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