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 面纱 8.7分

甚至我们发现爱不需要对等

江心
2017-08-10 21:31:37

毛姆写小说,很少会让人产生自己是主角的代入感。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因为身为旁观者仿佛有看透一切的聪明,时常会在不自知时,就生出对主角所作所为不屑一顾的心思。

所以字里行间总要端着读,生怕哪一句就会一下子戳破自己作为上帝视角不自知膨胀的优越感,褪去暗自藏好的洋洋得意,现了原形。兜头一桶冰水般清醒。

这篇尤其容易入坑。

凯蒂是个恋爱套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无脑甜心,沃尔特却偏偏被她吸引。

坦白来讲,在那段脍炙人口的表白词出现之前,我对整个故事一直持冷眼旁观的态度。不用预测也知道走向的出轨恋情,没有存在感的男主角。我不关心男女主角的婚姻缘何至此,只想知道开篇之下这个故事毛姆到底要怎么讲完。然而台词既出,一切都变了。我不由自主地被卷进故事之中,在乎沃尔特的爱情究竟要怎样收场。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他说道,“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力、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为了欣赏你所热衷的那些玩意我竭尽全力,为了向你展示我并非不是无知、庸俗、闲言碎语、愚蠢至极,我煞费苦心。我知道智慧将会令你大惊失色,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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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写小说,很少会让人产生自己是主角的代入感。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因为身为旁观者仿佛有看透一切的聪明,时常会在不自知时,就生出对主角所作所为不屑一顾的心思。

所以字里行间总要端着读,生怕哪一句就会一下子戳破自己作为上帝视角不自知膨胀的优越感,褪去暗自藏好的洋洋得意,现了原形。兜头一桶冰水般清醒。

这篇尤其容易入坑。

凯蒂是个恋爱套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无脑甜心,沃尔特却偏偏被她吸引。

坦白来讲,在那段脍炙人口的表白词出现之前,我对整个故事一直持冷眼旁观的态度。不用预测也知道走向的出轨恋情,没有存在感的男主角。我不关心男女主角的婚姻缘何至此,只想知道开篇之下这个故事毛姆到底要怎么讲完。然而台词既出,一切都变了。我不由自主地被卷进故事之中,在乎沃尔特的爱情究竟要怎样收场。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他说道,“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力、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为了欣赏你所热衷的那些玩意我竭尽全力,为了向你展示我并非不是无知、庸俗、闲言碎语、愚蠢至极,我煞费苦心。我知道智慧将会令你大惊失色,所以处处谨小慎微,务必表现得和你交往的任何男人一样像个傻瓜。我知道你仅仅为了一己之私跟我结婚。我爱你如此之深,这我毫不在意。”

我向来不能抵挡聪慧寡言之人的深情,这段话简直直戳内心。反复读了几遍,只觉心剧烈地怦怦跳动,心里想着,若我是女主,便从此爱上他。

而与之相背的,读罢觉得全文最妙的一处,却是凯蒂慢慢发现了沃尔特的好,但最终也没能爱上他。哪怕是在沃尔特的死带给她冲击极大的情况下,凯蒂知道自己依然是不爱。

面对两人,她也无奈自己的不同心境,但却意外清醒:

-我看不起自己竟然爱你那么深 -你很好,可我还是无法爱你

映衬前文沃尔特的那番话——也是他至死唯一一次揭开面纱的表白,残忍却恰恰现实。两人之间,爱人的没有道理,不爱人的亦没有道理。

世间有太多自问“为什么会不爱我”的为情所困,其实心中早已清楚,答案确实就是“没有道理”,于是也就没有与之相对的解决方法。人们将为对方的不爱感到如此痛苦,并不知如何泅上相爱的岸。

甚至我们发现爱不需要对等。不需要同样聪明,不需要同样情趣,还未交心,就已经把整颗心交了出去。于是作为局外人,明知道于故事无关紧要,却难以自制陷入一种迷茫,不懂凯蒂为什么最后也没爱上沃尔特,也看不透沃尔特为什么爱她。是啊,她明明如此浅薄而空虚,却也填满了对方的心。

然而就像她反驳沃尔特的那样,“我没受过太好的教育,我也不特别聪明,只是个极其普通的年轻女子,我生长环境里的人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虽然文中语境是羞怒至极下近乎强词夺理的辩白,但在我看来确实是一种客观因素。

不知道,又怎样选择和懂得? 于是这个故事讲假若生活叫你看过。

疫区的生活,是一道窄门,凯蒂由此寻得了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从此成全一次蜕变,也将沃尔特的爱情故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悲剧。每一秒每一刻的变化,对于她来说,不过是成长路上的考验,永远不会太迟。凯蒂的故事且还长呢,但对沃尔特来说,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死的却是狗”。

“那本凯蒂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桌上的书也还像原来一样静静地扣着。凯蒂觉得他们好像只离开了一分钟,可是这一分钟却像永恒一样漫长,使人想不到何时房子里才会再次充满欢声笑语。钢琴上摊开的狐步舞曲的乐谱似乎等待着人去演奏,可你却有种感觉,当你按下琴键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直到读到这段话,我才有面对死亡的实感。茫然地被情节推动着,感受到巨大的迷惘和孤寂,感受到死亡的寂静漫过一切声音,为乐章画上不容置喙的句点。沃尔特之死,至此,我已不关心接下来凯蒂会如何发展了。

话说回来,回到香港这一段,写得很妙。刚接受了凯蒂没能爱上沃尔特,看着她和旧情人的对白,以为她会从此走上独立新女性的道路,然后不轻不重地几场对话,两人又一次上了床。以为她大概又做回从前自己,结尾却俨然有光。

最终,沃尔特因自己而死,戛然而止的结局也很难说凯蒂已经焕然新生,两人的命运各自散落,这终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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