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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以养正,圣功也

素聞(明照)
此为第六届书院论坛发言论文,已收录出版在第二辑《书院纵横》中。


蒙以養正 聖功也
——從《養正遺規》看傳統文化當中的蒙學教育
文/張素聞


【關鍵字】立志 禮樂 規範有序 成人之教

【內容提要】本文旨在以清代陳宏謀先生編輯的《養正遺規》為重點來探索古人的童蒙教育理念及其哲學基礎,以及具體的教學方法,師資培育及其立足點,《養正遺規》中具體的教育方法對當今來說有什麼重要意義?以及因古代的教育而對當前教育的追問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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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張載曾說,教小童有四種利益:“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絆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次,己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嘗以因己以壞人之才為之憂,則不敢墮,四益也。”這證明教孩子是件非常盛大的事情,必須要有責任感,重視儀容,而後能夠安心教書,自己也因此而教學相長,獲益匪淺。教育的可行性究竟從何而來?

一、哲學基礎以及童蒙教育的重要性

   《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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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第六届书院论坛发言论文,已收录出版在第二辑《书院纵横》中。


蒙以養正 聖功也
——從《養正遺規》看傳統文化當中的蒙學教育
文/張素聞


【關鍵字】立志 禮樂 規範有序 成人之教

【內容提要】本文旨在以清代陳宏謀先生編輯的《養正遺規》為重點來探索古人的童蒙教育理念及其哲學基礎,以及具體的教學方法,師資培育及其立足點,《養正遺規》中具體的教育方法對當今來說有什麼重要意義?以及因古代的教育而對當前教育的追問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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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的張載曾說,教小童有四種利益:“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絆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數次,己亦了此文義,二益也。對之必正衣冠,尊瞻視,三益也。嘗以因己以壞人之才為之憂,則不敢墮,四益也。”這證明教孩子是件非常盛大的事情,必須要有責任感,重視儀容,而後能夠安心教書,自己也因此而教學相長,獲益匪淺。教育的可行性究竟從何而來?

一、哲學基礎以及童蒙教育的重要性

   《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則與聖人同在”。又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仁義禮智四端之心以及人心本具的良知良能即是儒家教育的哲學基礎與童蒙教育的起點。儒家基於人性的善與人的主體性所煥發的能動性,創造性與獨立性而有了教育的哲學基礎,這當中包含著聖賢對人性的充分信任。孟子曰,人人皆可為堯舜。堯舜乃中華民族的聖賢,嘉樂君子,顯顯令德,司馬遷在《史記》裏很形象地描述了堯的德行: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舒。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能明馴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萬國。堯的這種德行可謂是嘉樂君子顯顯令德。舜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舜的親和力與影響力非常驚人:舜耕曆山,曆山之人皆讓畔;漁雷澤,雷澤上人皆讓居;陶河濱,河濱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從現代越來越疏離的人際關係當中去看舜三五年能夠做到的事,簡直難以想像,舜對生活的適應能力與改造的能力,透出各方面的才幹的完美發揮與德行的充實之美。但是孟子說:“子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誦桀之言,行禁之行,是桀而已矣。”人的行為習慣總是善與人同,這種善與人同是一種強烈的容易被影響的心性,最常見的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或者同善,或者同惡,所以人性中的善需要借助教育來發掘之,充實之乃至於光輝之,這也就是良好教育的可貴。
儒家很早就有“養性”的教育觀念,《孟子》一書中曾有:牛山之木嘗美矣,以其郊於大國也,斧斤伐之,可以為美乎?……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為美乎?……故苟得其養,無物不長;苟失其養,無物不消。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人無時,莫知其鄉。’又曰:“富歲,子弟多賴;凶歲,子弟多暴,非天之降才爾殊也,其所以陷溺其心者然也……口之於味也,有同耆焉;耳之於聲也,有同聽焉;目之於色也,有同美焉。至於心,獨無所同然乎?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故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這也是孟子集義養氣教育觀的依據,少兒階段,養些什麼呢?
清代陳宏謀先生有感於世上多有弊端,遂於公務之餘,採錄前人關於養性、修身、治家、為官、處世、教育等方面的著述事蹟,分門別類輯為遺規五種:《養正遺規》、《教女遺規》、《訓俗遺規》、《從政遺規》和《在官法戒錄》,總稱《五種遺規》。《五種遺規》,清代社會教育和蒙童教育教材,清末中學堂修身科教材。可以說,《養正遺規》完全承襲了這樣孔孟儒家的哲學基礎,充分信任人性中的善與人的主體性,充分關注並且發揮教育對人的作用,並且在教育目的上實踐著儒家的成人之教與成德之教。

天下有真教術。斯有真人材。教術之端自閭巷始。人材之成自兒童始。大易。以山下出泉。其象為蒙。而君子之所以果行育德者於是乎。在故蒙以養正是為聖功。義至深矣。餘每見當世所稱材子弟。大都誇記誦。詡詞章。而德行根本之地鮮過而問焉。(《養正遺規序》)
欲望幼學之士。於天真未漓時。即不忘身心交治之功。以漸充其良知良能之量。庶不至高言心性而淪於空虛。亦不至汩沒記誦而流於俗學。是則區區編輯之微尚也。(《養正遺規補編序》)
教育與人才的關係,童蒙教育與人才的關係,乃至於民間辦學與地方人才儲備的關係,儒家教育的根本宗旨,以及當時教育的錯誤偏向,以及教育實踐的關鍵等,皆從以上序言中簡明而痛快地彰顯出來,以下略微分享筆者在《養正遺規》當中所看到的教育宗旨及教育方法。

二、成德之教與成人之教
《養正遺規》中的教育宗旨主要體現在成德之教與成人之教。具體在以下幾個方面:1、立志高廣,成聖成賢;2、禮樂相生,中和之美;3、課程規範,循序漸進;4、以身體之,以心驗之。

立志高廣,成聖成賢
古往今來,社會的問題總有其一致性,諸如禮崩樂壞,人性的敗壞,風俗的淪陷,好利寡義,貪財好權等等,以至於總有人感慨“一代不如一代”,但是也總有一些以聖賢之志為己志的人來做社會的中流砥柱,並且去喚醒那些沉淪的昏睡的人們,猶如《養正遺規》的編輯陳宏謀先生在序中就歎惋“每見當世所稱材子弟。大都誇記誦。詡詞章。而德行根本之地鮮過而問焉”,又在補編序中希望“不至高言心性而淪於空虛。亦不至汩沒記誦而流於俗學。”而書中所選朱子當年的呼籲今日去看還是很震撼人:
只如而今。貪利祿. 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 而不要作好人. 皆是志不立之病。直須反復思量。究見病痛起處. 勇猛奮躍。不伏作此等人。一躍躍出. 見得聖賢所說千言萬語. 都無一事不是實語。方始立得此志。就此積累工夫. 迤邐向上去. 大有事在。諸君勉旃。不是小事。(《朱子滄洲精舍諭學者》)

相對於成人的教育來說,讀書當然不是死記硬背,不是為了功名利祿,而是為了成為聖賢那樣的人,先立乎其大,相信聖賢所說的千言萬語無一事不是實語,才有可能從此累積功夫,一路上去,成聖成賢。如《張楊園學規》:為學先須立大規模。萬物皆備於我,天地間事,孰非分內事,不學,安得理明而義精。既負七尺,亦負父兄愧怍如何。
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養正遺規》的教育觀就有這樣高處著眼,低處著手的特點,此也可謂是古人行教化之事的一大方針:“凡一物、一則、一事、一宜,雖至纖至悉,皆以閑其放心,養其德性,為異日進修上達之階。”世人所謂的立志,不過是立志於功名利祿而已,所誇耀的才俊,也不過是氾濫於記誦辭章而已,大大類似於今日只會背書只會考試,不會其他事情的教育。前段時間江蘇有位女教師死在考場上,學生們竟然不知道老師痛苦的呻吟表示病情已經危及到生命,不知道去關懷老師,全部都在繼續答卷,卻不知道他們在生命之道與師生之道上都還是零分的空白試卷。這件事情使人反思現行教育中的生活常識的教育以及人倫之教。古人從立志開始,教人明人倫,但是儒家的教育如何去實現其志向呢?

禮樂相生,中和之美
言教莫若詩教,身教莫若禮教,古代的少兒教育非常重視禮樂,從《養正遺規》所選的各種弟子規約與書院的學規等,可以看到大量的少兒禮儀教育的資源,而古代的詩教所通過的吟誦誦讀或者唱誦的方式其實就是最淺顯的一種樂教。古人的教材都極為重視語言的節奏感與音樂性,如《弟子規》《千字文》《呂近溪小兒語 》《呂新吾續小兒語 》《方正學幼儀雜箴 》這些都採用對仗乃至押韻的方式,節奏感強,朗朗上口,適應少兒們注意力難得集中,愛玩的特徵,讓孩子們心裏樂之好之,自然培養起對於學習的興趣,慢慢地把所學的東西運用到自己身上,運用到生活中,就達到了教化的作用。這也可謂是古人的生活教育,不知不覺中薰染成習,塑造成一個人的行為氣質與精神風貌。《養正遺規》中所選《陳北溪小學詩禮 》《呂近溪小兒語 》《呂新吾續小兒語 》《方正學幼儀雜箴 》《屠提學童子禮 》《真西山教子齋規》等,皆是從生活中的衣服冠履語言步趨,灑掃涓潔,讀書寫文字雜細事宜等,這些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地方開始訓練少兒對衣食住行,行住坐臥,視聽言動,吃喝拉撒的禮儀常識,使之成為生活習慣。如何待事,已經和如何用心渾然一體,目的是如何樹立良好的行為習慣。如《朱子童蒙須知》:凡寫文字,須高執墨錠dìng,端正研磨,勿使墨汁汙手。高執筆。雙鉤,端楷書字,不得令手揩著豪。凡寫字。未問寫得工拙如何,且要一筆一畫,嚴正分明, 不可潦草。凡寫文字。須要子細看本。不可差訛。

這種習慣的訓練其實包含著極高的專注力與自覺心的訓練,可以說禮樂教育是途徑,最後的教育目的乃是養成君子人格,成為一個人。《朱子論定程董學則》為十歲以上兒童的出外應對,酬答等作了很好的教導,在塾、黨庠間通行,對現在的家教與私塾乃至學校教育皆有意義,尤其是方孝孺的《幼儀雜箴》,有人認為它具有重要的歷史地位,因為它從坐、立、行、寢、揖、拜、食、飲、言、動、笑、喜、怒、憂、好、惡、取、與、誦、書等20個方面簡明扼要地歸納出做人的基本規範。《養正遺規》中也包含安全教育,如《朱子童蒙須知》:凡向火,勿迫近火旁。不惟舉止不佳,且防焚爇衣服。凡夜行,必以燈燭。無燭,則止。……凡危險,不可近。這樣的文字一旦知其所以然,即很難不被古人仁厚的愛心所感染,此皆是拳拳愛心字字仁智。
或許對於強調個性與自由的現代人而言,會質疑這種禮樂教育的必要性。但是縱觀古人的禮樂教育,威儀三千,禮儀三百。從吉凶賓軍嘉、冠婚喪祭,士相見禮、鄉飲酒禮、聘禮、書儀等之中所透出的生活卻極盡神聖而莊嚴,而浸潤在這種生活中的個體生命若能體會禮樂的真精神,必有其震動與感觸。
吾妻重二在《朱熹<家禮>實證研究》記:所謂“儀禮”,姑且可以這樣定義:使人類內在的情感得以秩序化,通過行為展示使其向外表現出來的一定形式。儀禮是儒教之為儒教的要素之一,同時儀禮之有無也被視作區分文明與野蠻的重要文化指標。但是,將儀禮理解為形而下的行為展示而被排除在形而上=哲學的思辨範疇之外,則是很常見的情況,其結果是:雖然有很多儒教思想研究,卻無法抹去這樣一種印象:整個儒教史的全貌仍未充分闡明。(P54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日)吾妻重二《朱熹<家禮>實證研究》)

這是一個日本人對中國儒家的禮教的理解,可以說我們目前對禮樂教育的重大意義仍然在這種認知當中。形而下者謂之器,目前都還不夠從器的角度上升到道的高度,實際上,道在器中,沒有器的展現,何以顯道?而翻開《禮記》,則是直達天道的。冠婚喪祭,士相見禮、鄉飲酒禮、聘禮、鄉射禮、大射儀等都在典冊裏,而具體去踐行這些禮儀的時候,會有生命本身與天地人事的直接感通在,這種人與天地人的直接感通與相互興發才是文化在人身上,在人的生命裏,在人的生活中,產生作用之處,也是教化所實現之處。
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畢竟是長久之事,但此長久之事亦有其道,並且早就有人就其道而探索久矣。如《養正遺規》中所收集的王陽明的教育觀——教以人倫,以孝悌忠信禮義廉恥為要務,以考德、背誦、歌詩、習禮為方法來訓蒙:

古之教者,教以人倫。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為要務。其栽培涵養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志意。導之習禮,以肅其威儀。諷之讀書,以開其知覺。今人往往以歌詩習禮,為不切要務。此皆末俗庸鄙之見,烏足以知古人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之情,樂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故凡誘之歌詩者,非但發其志意而已。亦所以泄其跳號於詠歌,宣其幽抑結滯於音節也。
  導之習禮者,非但肅其威儀而已。亦所以周旋揖讓,而動盪其血脈,拜起屈伸,而固束其筋骸也。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覺而已。亦所以沉潛反復而存其心,抑揚諷誦以宣其志也。是蓋先王立教之微意也。若近世之訓蒙穉者,惟督以句讀課仿。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之以善。鞭撻繩縛,若待拘囚。彼視學舍如囚獄而不肯入。視師長如寇仇而不欲見。窺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設詐飾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流。是蓋驅之於惡。而求其為善也,何可得乎。
  每日清晨。諸生參揖畢。學師以次遍詢諸生,在家所以愛親敬長之心,得無懈忽,未能真切否。溫凊定省之宜,得無虧缺,未能實踐否。往來街衢,步趨禮節,得無放蕩,未能謹飭否。一應言行心術。得無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篤敬否。諸童子務要各以實對。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學師複隨時就事。曲加誨諭開發。然後各退,就席肄業。
  凡歌詩,須要整容定氣。清朗其聲音。均審其節調。毋躁而急。毋蕩而囂。毋餒而懾。久則精神宣暢,心氣和平矣。每學分為四班,每日輪一班歌詩,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聽。每五日,則總四班遞歌之。
  凡習禮,須要澄心肅慮。審其儀節。度其容止。毋忽而惰。毋沮而怍。毋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修謹而不失之拘局。久則體貌習熟,德性堅定矣。童生班次,皆如歌詩。每間一日則輪一班習禮,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觀。習禮之日,免其課仿。每十日,則總四班遞習之。 按禮即冠婚喪祭之禮。喪禮止須講明。其冠婚祭三禮。先為講演習熟,以次為其大者。或不習婚禮。而益以鄉飲酒禮,士相見禮. 更善。
  凡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量其資稟,能二百字者。止可受一百字。常使精神力量有餘,則無厭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諷誦之際,務令專心一志,口誦心維。字字句句。紬繹反復。抑揚其音節。寬虛其心意。久則義禮浹洽。聰明日開矣。
  每日工夫,先考德。次背書誦書。次習禮。或作課仿。次複誦書講書。次歌詩。凡習禮歌詩之類,皆所以常存童子之心, 使其樂習不倦, 而無暇及於邪僻。教者知此,則知所施矣。
(《王文成公訓蒙教約》)

考德,背書誦書,習禮,課仿,誦書講書,歌詩這些都是陽明先生的教學課程,而且時間從容充裕,並不緊張,這種課程設計有什麼好處呢?首要的好處是幫助學生將知識落實到生活中。從教育心理學的角度去看,知識融化到個體生命中成為生活的智慧,還需要諸多的心理過程與行為過程,孩童階段雖然記憶力超強,但是過於耽溺於知識的學習難免流於記誦,容易眼高手低脫離生活,或者高談性情而背離現實,甚或不自知不知人,而不以所學落實到自己身上,自己修身培德,而以所學的知識框架去約束別人規範別人,那就離成德之教成人之教南轅北轍了。而考德功夫已經將少兒們對日常生活中對事情的覺觀與省察融入進來,這種覺觀省察的能力其實就是心的靈明不昧的認知開顯與智慧發用所在,考德就是在開啟孩童對身邊人事的認知能力與自覺意識,陽明先生的這種教育觀直接從主客體關係處入手,切己,深刻,乃是成人之教的基礎,如果沒有這種認知能力與自覺意識的開顯,又怎麼能夠自我塑造,成為一個盛德君子呢,這是古人所謂“良知良能”所發用的一個方面。《大學》裏講:“君子有諸己而後求諸人,無諸己而後非諸人。”在自知的基礎上知人,在自愛的基礎上愛人,在自律的基礎上律人,就是成為一個君子的必要條件。所以,《論語》裏說:“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已經是非常高的對於周邊人事(包含自我在內)的覺觀與省察。筆者聽過很多人抱怨孩子的各種毛病,我想,我們有沒有讓孩子意識到這種行為是個毛病?如果孩子根本就沒有意識過自己的毛病,或者不把自己的毛病當作必須要改的毛病,又怎麼可能改變呢?覺觀省察的能力對於生命的重要性,就像日光對於樹木的重要作用,燈光對於黑暗的房間的重要作用。陽明先生的考德科目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內容,乃至於也就是遵照傳統的孝道,愛親敬長,溫凊定省,延伸到日常往來街衢,步趨禮節,但其追問到“懈忽,真切否……無放蕩,未能謹飭否……一應言行心術。得無欺妄非僻,未能忠信篤敬否。”這種對於心的覺觀省察的訓練,顯然已經是極高的要求,它在今天的教學實踐中,仍舊能夠讓師生真實受益。養成覺觀的習慣其實非常不易,如編輯陳宏謀先生所言:論語弟子章,乃千古蒙養極則,今人以讀書為舉業所尚,惟知專重學文,即或於讀書作文之外,偶及敦本力行,然終非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之意。陽明先生此法,於每日清晨,將孝弟謹信諸事,逐一詢問登答,然後就席肄業,師弟之間,需時不多,未嘗有妨誦讀。而每日如此,為弟子者,皆知現在之日用常行,即為切要之日程功課。經一番提問,便有一番領悟,便增一番勸戒,與弟子章吻合。以此為聖門蒙養的派可也。
在開其知覺,宣其志向之後,陽明先生重視禮的演習,這種演習既有形而下鍛煉身體的成分,亦有適應孩童性情的娛樂作用,更有心行一貫,自為鏡鑒互為鏡鑒的作用。“澄心肅慮……毋忽而惰。毋沮而怍。毋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修謹而不失之拘局。”皆是習禮持敬的具體呈現,但是澄心肅慮一法,則直指人心,認知心行,調整心行,達到持敬的效果,尤其有趣的是陽明先生的習禮並沒有要求如何端嚴畢備,而是強調讓學生從心的覺觀到儀錶動作的覺觀,心隨其行,行由其心,當下善用其心,善發其行。用心清澄無雜,是陽明禮教的心法特點,而形式上習禮與觀禮齊備,則還禮儀入具體的生活情境。“一班習禮,其餘皆就席,斂容肅觀。”在觀禮的過程中會發生一些什麼?學生們必然在這種斂容肅觀的過程中,從他者身上認識到自我,達到互為鏡鑒的作用,亦使學生們知道如何應對生活中的諸般禮儀,養成良好的禮儀習慣,達至中和之美。更重要的是“靜存動察,身與道為一”,長久不間斷的注意力訓練必然打開少兒的覺觀能力與靜定能力。今日去看,陽明先生的教學法仍舊可為傳統文化禮樂、武術、諸般生活技藝等教育全面借鑒。寫至此處,筆者欣然感到陽明先生從佛法裏搬來的用心方法對教育的重要意義,亦感到傳統文化教育中的共與不共之處其實非常清晰,日後有緣再向大家報告。
有趣的是《養正遺規》當中還收集了一些詩歌編輯在其中,所選的20餘首詩歌中,皆是孝養父母立志勉學的典型,可見古人非常重視五倫當中親子之間的孝道,重視的少兒立志,與行為習慣養成。筆者也順便提一句,佛家的教育也非常重視這三方面,一是視一切眾生如自己的母親或者父親,有如母有情一詞,亦有“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子是我母”的觀念,佛家的四弘誓願亦是度眾生成佛道的大志,而三千威儀,八萬細行的佛門禮儀,皆是在行為中開啟覺觀能力,在三業道場四儀佛事中養成良好的習慣。程子到寺院,正遇齋堂過堂,全場鴉雀無聲,他感慨:“三代禮儀盡在於斯”,並非是要誇耀古人的禮儀如何莊嚴,而是能夠清明專注地吃飯飲水本身並不容易,如孔子所言:“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這種不知其實就是糊塗昏昧的生活狀態,匱乏清明的覺觀與省察,尤其是那些酩酊大醉暴飲豪殄乃至社會上各種犯罪現象,人心惟危,道心惟危,人之作為人的自覺與自律皆蕩然無存,更不用說斯文在茲英華外發。
古人所謂的“度量如海涵春育,應接如流水行雲,操存如青天白日,威儀如丹鳳祥麟,言論如敲金戛石,持身如玉潔冰清,襟抱如光風霽月,氣概如喬嶽泰山”的君子之範確然是曾經存在,現在亦可以有的。

課程規範,循序漸進
《養正遺規》可謂是古代童蒙教育的集大成者,從師資揀擇,師資培育,到班級管理,個體輔導等都提供了大量的資源。如在指導學童讀書方法上,陳宏謀推重《朱子讀書法》,采元代程端禮輯本錄之。在兒童教材方面,陳宏謀對呂得勝父子的《小兒語》、《續小兒語》評價極高:“《小兒語》,天籟也;《續小兒語》,人籟也。天籟動乎天機,人籟饜乎人意,婆心益急矣。”而《養正遺規》當中“十年誦讀,十年講貫,十年涉獵”的讀書法更是注重課程規範與循序漸進:“學者茍欲學為聖賢。非博學不可。然茍欲博學,則此汗牛充棟者將何如耶。偶思得一讀書法。將所讀之書,分為三節。自五歲至十五為一節。十年誦讀。自十五歲至二十五為一節。十年講貫。自二十五至三十五為一節。十年涉獵。使學有漸次。書分緩急。”這樣的教學方式姑且不論如何操作,但是已經表明陳宏謀先生注意到教育過程中課程安排與學習次第。乃至於在家庭教育中,陳宏謀先生亦頗為強調學習的課程規範與學習次第,如《陸清獻公示子弟帖》:太翁可取程氏分年日程,細體古人讀書之法,使之循序漸進,勿隨世俗之見,方妙。
程氏分年日程即是《程畏齋讀書分年日程》,陳宏謀先生慨然作按:“論語首章,標一學字,繼之曰時習。朱子以效字釋學字,而曰後覺者,必效先覺之所為,乃可以明善而複其初。其釋時習,則曰學之不已,如鳥數飛。夫學雖不專在讀書。而為學者,非讀書,則天地萬物之理,前古後今之事,無由而明。雖空空守此本然之善,亦不能擴充以盡其極。而讀書不得其要,不盡其量,隨得隨失,若存若亡,於時習之義安在。可視為口耳記誦,而無關於明善複初之本務也哉。元畏齋程氏,推明朱子之意,定為分年日程。本末兼該。首尾聯貫。直欲識一字,明一字之義。讀一句,受一句之益。明體達用,於是乎在。明初,曾頒學宮。”由此可見,陳宏謀先生雖然不強調記誦之學,亦不框死為學之途,但仍舊效仿前儒,重視學者的人文基礎,重視學問的積澱帶給生命的充實,尤其重視讀書的方法與讀書的歸旨,此一明善複初的歸旨與前賢碩儒的認知一脈相承,明乎本然之善,複其本然之善,擴充其本然之善,即明體達用是也。而程端禮先生的讀書目錄可謂是詳盡之極:八歲未入學之前。讀性理字訓。八歲入學之後。讀小學書正文……而且有經史習字演文的具體規劃。但在方法上,陳宏謀先生與程端禮先生都注重在辭熟義透之後化知為行,重視少兒性情的養育:讀溫書好象生時讀。言已精熟,惟恐趁口讀過,必須字字分明,句句體認,如讀生書也……總之讀一句。熟一句。得寸則寸。則工夫不致浪擲. 終身受用不盡矣。有趣的是程端禮先生對於書法與詩詞的教育方式也迥然不同於一般人,如書法教育中,程氏強調由影寫而至臨帖的強化訓練:每字本一紙.,影寫十紙。止令影寫,不得惜紙,於空處令自寫,以致走樣。如此影寫千文足後,歇讀書一二月,以全日之力,通影寫一千五百字,添至二千三千四千字。影寫之後,又使對臨,以全日之力。如此寫一二月,他日方能寫多,運筆如飛,永不走樣。此可謂完全臨摹古人的筆法與體貼古人的心意,而程先生對於作文的教育更是別具一格:小學不得令日日作詩作對,虛費日力。今世俗之教,十五歲前,不能讀記九經正文,皆是此弊。但令習字演文之日,將已說小學書作口義, 以學演文。每句先逐字訓之,然後通解一句之意。又通結一章之意。相接續作去。明理演文,一舉兩得。更令知虛實死活字。但臨放學時,面屬一對便行,使略知對偶輕重虛實,足矣。此正為己為人,務內務外,君子儒,小人儒,之所繇分。此心先入者為主,終此生不可奪。這種字字透徹的體悟功夫,內化於心之後,自然成文的方法,一方面幫助學生建立主動思考主動闡發的習慣,另一方面則積累了大量的文字知識,而不把它作為少兒教學的主要課程則更是出於對少兒心性教育當中養正的必要,方便其人格的塑造,規避其落入文藝小道,而宣導其性情入於君子之範,直承孔子“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的教學大綱。

以身體之,以心驗之
無論是在師資的選擇,師資的培育,還是教育大綱以及教學次第上,《養正遺規》都緊緊地圍繞成德之教與成人之教的教育宗旨。
首先在師資的揀擇上,就有明確的要求,如《唐翼修父師善誘法》:師者, 範也。言行動靜,皆可為式。陳宏謀先生收錄了《呂新吾社學要略》,今天去看仍舊可以作為教師職業操守的若干標準:學者立身。行檢為重。一戒說謊。二戒口饞。三戒村語媱言。四戒愛人財物。五戒講人長短。六戒看人婦女。七戒交結邪人。八戒衣服華美。九戒捏寫是非。十戒性暴氣高。犯者比讀書加倍重責。這十條都是對教師德行的具體要求,以免少兒受不良影響。而教育方法的最關鍵的地方在哪里呢?陳宏謀先生所選《呂新吾社學要略》中對師資的培育則有成德之教成人之教的教學方法:每講書,就教童子向自家身上體貼,這句話,與你相干不相干。這章書,你能學不能學。仍將可法可戒故事,說與兩條,令之省惕。他日違犯,即以所講之書責之,庶幾有益身心。其實王陽明先生的考德也正是此意,將自己與聖賢對接起來,句句往自己身上體貼,使見聞之知變化成德性之知。
乃至於在家庭教育中,亦是此宗旨,《養正遺規》中收有家庭教育的典範《陸清獻公示子弟帖》,在章前,陳宏謀先生按:大要讀書行己,宜合而一之,不可離而二之。而陸清獻先生更是如此要求他的子弟:
非欲汝讀書取富貴,實欲汝讀書明白聖賢道理,免為流俗之人。讀書做人,不是兩件事。將所讀之書,句句體貼到自己身上來,便是做人的法。如此,方叫得能讀書人。若不將來身上理會,則讀書自讀書,做人自做人,只算做不曾讀書的人……
千言萬語,總之讀書,要將聖賢有用之書為本,而勿但知有時文。要循序漸進,而勿欲速。要體貼到自身上,而勿徒視為取功名之具……
古人教人讀書,是欲其將聖賢言語,身體力行,非欲其空讀也。凡日間一言一動,須自省察, 曰,此合於聖賢之言乎,不合於聖賢之言乎。茍有不合,須痛自改易。如此,方是真讀書人。至若左傳一書,其中有好不好兩樣人在內。讀時,務要分別。見一好人,須起愛慕的念,我必欲學他。見一不好的人,須起疾惡的念,我斷不可學他。如此,方是真讀左傳的人。這便是學聖賢工夫……
須將聖賢道理. 時時放在胸中……
所望者,要將聖賢道理,身體力行。不要似世俗只作空言耳……
但賢昆仲能以聖賢自期待,便如終日覿面也……
功名且當聽之於天. 但必欲其為聖賢路上人。望時時鼓舞其志氣. 使知有向上一途。

   孟子曰:“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則與聖人同在”,畢竟真實不虛。如果先立乎其大,成聖成賢是儒家教育的理想,以身體之,以心驗之的知行功夫則是成德之教成人之教的根本落腳處,其廣大的眼界與胸襟,其修己安人的功用,其經邦濟世的理想,無不從這裏蕩蕩而流出。

三、問題與思考:
透過《養正遺規》,筆者針對現行傳統文化的一些現象進行一些思考,或許對當前傳統文化教育的開展略有小益。如讀經教育,今日去看,有其博學的優勢,也必然存在其對於義理的理解,對於踐行的落實,對於生活中其他能力的開掘等的隱憂,在傳統的教育當中,誦讀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誇記誦更非教育的正道。《伊洛淵源錄》上載過一則程門高弟謝上蔡(謝良佐)和明道先生(程顥)之間的公案:謝先生初以記問為學,自負該博,對明道先生舉史書,不遺一字。明道曰:“賢卻記得許多,可謂玩物䘮志。”謝聞此語,汗流浹背,面發赤。明道卻雲:“只此便是惻隱之心。”及看明道讀史,又卻逐行看過,不差一字,謝甚不服,後來省悟,卻將此事做話頭接引博學之士,在此基礎上看《程畏齋讀書分年日程》,以及去體貼孔子的教育觀:“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當有另外的心得。而筆者還有以下幾處思考:

君子不器,關於義理與教法
君子不器不應該只是人才的培育目標,其實也可以是人才的教育方法,我們往往就拘泥於所用的方法,所堅持的態度,所認准的道理,不肯變通。我去年回鄉,在返京之前,遇到遇到過一個姑娘,她賣火車票,我去買機票,結果她告訴我:“同事今天休息,我不知道怎麼進入機票的售票系統。”這其實是一種非常自然的慣性行為,她沒有想過怎樣從這個火車票的系統進入機票的系統。這種困於一己慣性的現象真是在生活中比比皆是,同樣是對於理的闡釋,詩人隨手摘片樹葉一朵花就能來闡釋這個道理,畫家畫個圖闡釋這個道理,物理學家做個模型闡釋這個道理,哲學家用一段論文講這個道理,舞蹈家用舞蹈來跳這個道理,武術家用武術呈現這個道理,音樂家用歌聲或者曲子來抒發這個道理,數學家就用數學格式來表達這個道理……原本六藝之教——禮樂射禦書數當中就已經綜合了各個方面的教育,只是我們今天的分科教育不復有這種全面的訓練與變通的能力,把人都教傻教呆了。

知止而後有定:關於靜定教育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的靜定教育是傳統文化教育中涵養心性穩定性乃至於開發生命智慧的瑰寶。靜存洞察是古人對於人心所具的良知良能的心法,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對這種良知良能的訓練中偏於動而少於靜,都以課堂活躍為第一標準,教師們使課堂猶如舞臺,千方百計地讓學生互動起來,使教學淪陷為表演,躁動有餘沉穩不足。幾乎沒有看到的學堂教人從靜中來涵養自己的良知良覺,訓練太少,忽略了良知良能的安養。從這個角度去看,宋儒半日靜坐半日讀書不僅有養氣之效,亦是極好的使良知良能呈現出來的方式,而深諳此道的人則可於此養自己覺觀省察的良知良能。
牟宗三記載道:“三十年前,當吾在北大時,一日熊先生與馮友蘭氏談,馮氏謂王陽明所講的良知是一個假設,熊先生聽之,即大為驚訝說:‘良知是呈現,你怎麼說是假設!’吾當時在旁靜聽,知馮氏之語底根據是康德。而聞熊先生言,則大為震動,耳目一新。”良知是真實,是呈現,這在當時,是牟宗三先生從所未聞的,但是聖賢其實早就知道了這樣的真實,並且藉由這樣的良知良能去開顯生命本然的善,充實其本然的善,光輝其本然的善。陸九淵三四歲時就問父親,天地何以無窮際?父親笑而不語,陸九淵為此而廢寢忘食,鳩摩羅什九歲即開悟,古人學問皆不是空口而言,今日於傳統文化教育若欲接古人之風,見性明道,斷不可忽視此一大事。雖於經書中可悟得其理,要真實的體驗過,方可謂知其本來面貌,不被人欺,亦不欺人。

化育萬物,不可為象:關於教學機智
教學機智也是一種教育的權變,但主要側重的教學手段上,是古人在當機之時,基於覺觀的能力而煥發的突如其來的手段,機有兩種:時機與學人的基礎。如孟子見王,莊子所言說的諸多故事,禪宗裏祖師們接引弟子的方法等,皆是當機時候爆發的智慧。師者自身的學習更是不可為象,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筆者略微分享幾則:
《孟子·梁惠王下》裏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對曰:“昔者,太王好色,愛厥妃,詩雲: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於岐下。爰及薑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內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一國之主哪有太多的時間可以等孟子來指教?而梁惠王又如此直呈自己缺點——好色,但孟子就把這一缺點迅速地轉成可為梁王積功累德的引導,這種智慧在孟子的一生中,不勝枚舉,這就是教學機智的充分體現。
莊子在《德充符》裏也講過一個故事:申徒嘉,兀者也,而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人。子產謂申徒嘉曰: “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其明日,又與合堂同席而坐……申徒嘉曰:“……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眾矣,我怫然而怒 ,而適先生之所,則廢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之自寐邪?吾與夫子遊十九年,而未嘗知吾兀者也。今子與我遊於形骸之內, 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 這裏頭姑且不管歷史上真實的子產是否會如此小看人,但見申屠嘉同學能夠當即如此反問子產同學,就已經是無可比擬的機智之言了。
    此等機智在禪宗裏不勝枚舉,祖師們常常通過自己對弟子的覺觀而選擇在不同的時機根據學人不同的基礎而施教,如德山棒,臨濟喝,看似猛烈,其實皆是大慈大悲的明師之舉,這樣的作略本身也不可為象。唐代德山宣鑒禪師常以棒打為接引學人之法,形成特殊之家風,世稱德山棒。《五燈會元》卷七載:“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臨濟義玄禪師是臨濟宗的祖師,他早年在黃檗禪師門下習禪,因此承襲了黃檗禪師嚴峻的禪風。臨濟禪師常以大聲喝斥接引弟子,故世人稱之“臨濟喝”以彰顯他獨特的禪教方式。臨濟的弟子常模仿禪師喝斥,但並不瞭解老師為什麼喝。有一次臨濟禪師對弟子說:“你們總是學著我喝,那我今天要考考你們,如果有一人從東堂出來,另一個人從西堂走來,兩人同時齊喝一聲,這時你們如何分辯誰是主?誰是客?如果分不出來,以後就不可以再學我喝。”此即是教學機智的前提。常在覺觀之中,才能達成好的教學效果。今人多不在意為學一事究竟為何,亦沒有想過明道見性對自己而言是何等大事,更少有人去思考聖賢何以是聖賢,故而筆者在此多發感慨,以期師友於學修當中引起重視,庶幾可為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弘揚有所益也。

歷代先賢皆以聖人為師,學有不至,故德有差焉。人心必定是同然,如孟子所言,聖人先得我心之同然,然則我們現階段對傳統文化的學習,恰如王陽明見花:“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同歸於寂;你既來看此花,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千言萬語,以陸遊的詩作結: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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