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宝盒”与“聊斋” ——陈崇正小说《黑镜分身术》读后

李义利
作者:李义利

      从《半步村叙事》到《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再到《黑镜分身术》,如果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把“半步村”看作是陈崇正笔下类似于鲁镇或者高密东北乡之类的所谓的“文学地标”,恐怕就不准确了。
      陈崇正在《黑镜分身术》序言中先说了这么一句:“这里有五个故事,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成一部长篇去读。”整本书十八万字所囊括的五个故事,都发生在半步村,只不过在时间上或有重叠或有承接,内容上要么互为因果要么前后补充。如此来看这本书里面的“半步村”俨然一个“月光宝盒”,被陈崇正反复打开阖上,寻找村子里的陈年旧事。
      作为读者,我把陈崇正打开这个“月光宝盒”的时间卡在了“破爷之死”这个点上。第一个故事《离魂术》开篇说:“破爷进村了,他带来了魂机。”我把这个镜头当作破爷死了之后,第一次打开“月光宝盒”看到的情景。通观整本小说,在半步村里,破爷死之前发生的事都有一种“道听途说”之意,充满了神秘和诡谲,读着读着让人想要从后文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偏偏找不到;破爷死之后发生的事虽然是像咸亨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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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义利

      从《半步村叙事》到《我的恐惧是一只黑鸟》,再到《黑镜分身术》,如果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把“半步村”看作是陈崇正笔下类似于鲁镇或者高密东北乡之类的所谓的“文学地标”,恐怕就不准确了。
      陈崇正在《黑镜分身术》序言中先说了这么一句:“这里有五个故事,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成一部长篇去读。”整本书十八万字所囊括的五个故事,都发生在半步村,只不过在时间上或有重叠或有承接,内容上要么互为因果要么前后补充。如此来看这本书里面的“半步村”俨然一个“月光宝盒”,被陈崇正反复打开阖上,寻找村子里的陈年旧事。
      作为读者,我把陈崇正打开这个“月光宝盒”的时间卡在了“破爷之死”这个点上。第一个故事《离魂术》开篇说:“破爷进村了,他带来了魂机。”我把这个镜头当作破爷死了之后,第一次打开“月光宝盒”看到的情景。通观整本小说,在半步村里,破爷死之前发生的事都有一种“道听途说”之意,充满了神秘和诡谲,读着读着让人想要从后文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偏偏找不到;破爷死之后发生的事虽然是像咸亨酒店店小二一样的“旁观者”傻正亲身经历或者亲耳听来的,但也全是奇闻怪谈,充满了荒诞和讽刺,看着看着让人想要从后文中窥得一点“结局如何”,但往往瞄不见。那么,这“月光宝盒”也未必就能了了陈崇正(或者完全可以说是小说中的傻正)和我们这些闲看客的一点点心愿。
      我们也可以回忆一下《大话西游》的那个“月光宝盒”,它是神物,能帮助人们穿越时空,但也仅仅是穿越时空,让我们和至尊宝和周星驰一起目睹一段“一万年不许变”真情告白,夕阳武士送走“背影看起来像狗”的那家伙之后,所有人的结局和结局之后的结局,谁也不晓得。谁敢说夕阳武士会收获一段美好的爱情?难道不可以仅仅是至尊宝皈依后的一个愿景?陈崇正笔下这名叫半步村的“月光宝盒”也是这样的。纵然无数次打开宝盒,无数次回到半步村,但是谁也改变不了现实。小说的趣味和价值也在于此,为作者和读者提供了一个时空上来去自如的机会,但立马又在故事讲到令人浑身肿胀的时刻戛然而止。虚构世界里的人遇到了文本外的现实困境,或许才是陈崇正不断“往返”半步村的运笔动机。

      村子里出现了树皮人,出现了鸡鸣病,这都导致了半步村村民的非正常死亡。纵然我们知道这些都来自作者的想象,但只要谈到死亡,那必定是所有的客观实在都拿它没办法的,于是人们就有了“变形”这一神话想象,知道活不了了,那就变成一棵树或者一只鸡也行,起码能够维持一种看起来生命体征不曾消亡的迹象。就像德国人恩斯特·克希尔说过的:“在某种意义上,整个神话就是对死亡现象坚定而顽强的否定。”
      “变形”的虚妄与执念看似就这样解决了,但是“变形”却比直接死亡一了百了更复杂,为什么?首先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是单从小说文本看,“变形”的原因是啥。德国人恩斯特·克希尔似乎没有回答。不过,比恩斯特早生了二百年的蒲松龄解决了。蒲松龄写了《聊斋志异》,文章都是志怪式的题材或内容,以此来呈现人们的贪嗔痴之丑。《黑镜分身术》就有这样的意味。
      变成树皮人,是人们的贪念所致,“按照村口麻阿婆的说法,这是报应,是树木对砍树的男人的恶毒报复”。得了鸡鸣病,是人们的嗔念所致,貌合神离的金九鼎夫妇,“该笑的还是会笑,该演戏的他们照样演戏”,最终没能逃出一劫,金天卫眼睁睁看着“瘦成一把骨头”的母亲死去。谭琳刺瞎左眼,是人们的痴念所致,戴上黑镜的傻正像是有了一双阴阳眼,他能看到两个谭琳,他每天面对着不怎么说话的“哑巴”谭琳,但是却“想念那个活泼的谭琳,她火辣,大胆……”,最终引发了“哑巴”谭琳“用折断的笔杆刺穿自己的左眼”,傻正也恍然顿悟,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愿意娶那个“羞涩而有一双美丽眼睛的哑巴”。

      关于小说最为重要的情节,或者叫“梗”,就是分身术了。中国神话原型中,分身术是道教创造人之一张道陵所创。它大概是要表达一种“三生万物”的包揽与囊括,甚至想干啥就干啥。《黑镜分身术》中,这一法术最典型的就是被和尚运用,被莫吉运用,被施阳运用。和尚运用是因为想不通空门内外的种种,莫吉运用是想逃避被是非曲直的审判,施阳运用是想满足源自身体本身的基本欲望。分身之后,仍然没有如愿以偿,看来还得道法自然,尊重客观。人们不都是这样的吗,往往是绕了一圈,又回到当初。
      当然,最精彩的分身术故事还是《葵花分身术》。这个故事没有出现任何“分身”,但却以一种折叠时空、回环往复的“情景再现”来呈现“分身”。一种轮回之意与宿命之感在字里行间穿行,一切情节和人物命运,都牵引着作者和读者再一次打开半步村这个“月光宝盒”。
      当然,我更希望有一天,陈崇正关上这个“月光宝盒”。那一天,他一定写出了创作生涯中最好的半步村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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