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写下来,生活就像一本日记本一样容易放下

黄嘉罗琰
林奕含,若不是林奕含自杀以及北电阿廖沙事件正好凑在一起,《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会是一本我可能永远不知道的小说。
然而,
然而。

这是一本用着高雅的文字讲述了最惨痛经历的小说,而这小说是作者的真实人生。
一个女孩房思琪从初中开始被著名的补课教师李国华侵犯,最终毁灭;一个漂亮善良热爱文学不谙世事的女孩被一个满嘴仁义礼智信的德高望重的老师变成性奴一般的存在;一个尚未接触过爱情却被所谓的爱所扼杀的孤立无援的女孩,一个满嘴爱却只是把漂亮的少女们当成猎物的道貌岸然的老师。
一个不能容忍女孩们被玷污,却不愿意保护女孩们的社会。

【所有的房思琪们】
所有对未来有期待的女孩都一定是洁身自好的,她们不颓废,不消沉,不嚣张,也不无所谓。也许她们的一生只能循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学习,恋爱,结婚,相夫教子的路前行,但其间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她们认真、细心在走着的。
所以,简单而又明朗的一生是最好经营的,是我们与生俱来就拥有的选择权利。

然在在房思琪的面前,全都变成触不可及的东西。
十三岁变成清澈与污浊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在她还不知道爱的时候被爱的名义扼杀,于是从此她就只能活在绵延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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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含,若不是林奕含自杀以及北电阿廖沙事件正好凑在一起,《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会是一本我可能永远不知道的小说。
然而,
然而。

这是一本用着高雅的文字讲述了最惨痛经历的小说,而这小说是作者的真实人生。
一个女孩房思琪从初中开始被著名的补课教师李国华侵犯,最终毁灭;一个漂亮善良热爱文学不谙世事的女孩被一个满嘴仁义礼智信的德高望重的老师变成性奴一般的存在;一个尚未接触过爱情却被所谓的爱所扼杀的孤立无援的女孩,一个满嘴爱却只是把漂亮的少女们当成猎物的道貌岸然的老师。
一个不能容忍女孩们被玷污,却不愿意保护女孩们的社会。

【所有的房思琪们】
所有对未来有期待的女孩都一定是洁身自好的,她们不颓废,不消沉,不嚣张,也不无所谓。也许她们的一生只能循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学习,恋爱,结婚,相夫教子的路前行,但其间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她们认真、细心在走着的。
所以,简单而又明朗的一生是最好经营的,是我们与生俱来就拥有的选择权利。

然在在房思琪的面前,全都变成触不可及的东西。
十三岁变成清澈与污浊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在她还不知道爱的时候被爱的名义扼杀,于是从此她就只能活在绵延不断的十三岁的某一个下午里。
在女生宿舍夜谈的时候,多多少少会听到舍友们讲述的关于家乡,关于女孩被侵犯的故事。我们都没有讲到后来怎么了,因为无从得知。
于我们而言,那样的事件只是轰动一时的新闻罢了,但对于事件中的女孩们而言,却是毁掉整个人生的耻辱。

她们也许和房思琪一样漂亮,一样对美对艺术对文学有向往;她们也会和房思琪一样从此认定自己不再有权利爱或被爱;有很多人可能会将那段记忆深埋,过上平静如水的人生,也会有人和房思琪一样,逐步走向毁灭。

我们同情,我们嫌弃,我们怜爱,我们打击……所有外界的力量根本不足及取代多年累积下来的所谓“贞操观念”,无法让父母、老师痛定思痛之后认真思考怎样更好的保护方式,更无法让一个国家的执法体系就此改变。
所以,那些房思琪们只能蜷缩在无尽的梦魇里,自己寻找出路,自己抚平伤口,自己和内心的耻辱感斗争。
最后或者成功,假装云淡风轻;或失败,自残、抑郁、放弃。

谁会真的在乎?

【那些李国华们】
那是世界上最肮脏、最恶心、最无耻的存在。如果是明目张胆的无耻之徒,你还能够在遇上他之前有所防备,然而偏偏是一群衣冠禽兽。他们念着仁义礼智信,却尽做丧尽天良的下作之事。遇到那样的人,开始你以为是你的运气,然后突然就万劫不复。
你既痛恨李国华的龌龊,也责怪自己的无知。
恨他人是浪费力气,恨自己却是在磨损心力。
无论怎样,都是深渊。

那些李国华们阴险无耻卑鄙,却装得笑意盈盈,仁慈善良。他们利用邻居身份、亲戚身份、老师身份、长者身份,将未曾经历过世事的女孩们诱骗到床上,自说自话因为爱,因为怜惜,因为珍视。不顾你的意愿将肮脏、痛苦、自责、羞耻塞进你的身体。
最后,满足的看着你痛不欲生。

我们的社会永远只教育房思琪们要有廉耻之心,要洁身自好,要将贞操牢牢的锁在身上,却永远容忍李国华们作奸犯科,为非作歹。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活得风生水起的李国华,那么多自生自灭的房思琪。

【初恋乐园】
林奕含长得清秀而美,也有才气。即使备受地狱煎熬,仍在努力描绘出一个诗情画意的世界。

他从后面扳她的脸,扳成仰望的样子。思琪说,老师,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女生吗?
从来没有。只有你,我跟你是同一种人。
哪一种人?
我在爱情里患有洁癖。
是吗?
我说收过那么多情书也是真的,可我在爱情里是怀才不遇,你懂吗?你知道吴老师庄老师吧?我说的他们和一堆女学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学文学的人,我要知音才可以,我是寂寞,可是我和寂寞和平共处了这么久,是你低头写字的样子敲破它的。

不是的,她不知道恋爱要先暧昧,在校门口收饮料,饮料袋里夹着小纸条。暧昧之后要告白,相约出来,男生像日本电影里演的那样,把腰折成九十度。告白之后可以牵手,草地上的食指试探食指,被红色跑道围起来的绿色操场就是一个宇宙。牵手之后可以接吻,在巷子里踮起脚来,白裙子里的小腿肌紧张得涨红了脸,舌头会说的话比嘴巴还多。

她可以看到欲望在老师背后,如一条不肯退化的尾巴。那不是爱情,可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别的爱情了。她眼看那些被饮料的汗水濡湿的小纸条或是九十度的腰身,她真的看不懂。她只知道爱是做完之后帮你把血擦干净。她只知道爱是剥光你的衣服但不弄掉一颗纽扣。爱只是人插进你的嘴巴而你向他对不起。

星期二要补习,每次骑车与你擦肩而过,渐渐地,前前后后的日子都沾了星期二的光,整个星期都灿烂起来。

纵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林奕含的文字是一种残酷的美,如同她的人生。她带着对中华五千年文化底蕴的热爱,用自己的所学所感试图去建造一个纯净无菌的乐园。她要自己爱上李国华,要自己接受这般扭曲的关系,要直面自己美好人生被摧毁的事实。

她无力抗争或是改变什么,她只能独行于那个溢满高雅之美的文学乌托邦里。然后走着走着终于体力不支,便带着她的美和才情一起消陨于世。
直到她离世,我们才如此不胜唏嘘。
我们要面对的只是一本小说,而她要面对的是一整个人生。
这个连最平庸简单青春滋味都不曾尝到过的女孩,这个比同龄人有着更多将生活过得圆满优势的女孩。

刚开始成长的时候就被摧毁,人生刚开始的时候就被毁灭。
她如此让人惋惜,却也如此被人漠视。
她留下的这本书不应当只是一本平平的小说,应当是我们必须要记住的墓志铭:

把忍耐当成美德是这个伪善的世界维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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