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下之乡 风下之乡 8.3分

《风下之乡》:她一心只想喝喝风,这就是她的故事

石小川
《风下之乡》 插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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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热浪滚滚,室内冷气汹涌。坐在一家毫无人气的咖啡店里读完艾格尼斯女士的《风下之乡》的最后几页,有一种追了两周的北婆罗洲丛林历险纪录片播完最后一集的感觉。
 
午后照例一场大暴雨,当我从艾格尼斯和哈里在京那巴当岸河口换下“泊拉胡”(一种土著人乘的小舟)改乘渡船远去的波光粼粼中抬起头时,窗外的风雨已经乱作一团。这让人联想起艾格尼斯笔下北婆罗洲雨林里每个傍晚都不曾缺席的倾盆的雨水。室内的我因为有建筑物的庇护得以保持干燥和舒适,这场雨对我来说甚至只有形状,连声音也被墙角扬声器里的乐声覆盖了。但那些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丛林之雨对旅行中的艾格尼斯来说,绝对是每天都要面对的湿漉漉的恼人的挑战。
《风下之乡》 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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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下之乡》 插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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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热浪滚滚,室内冷气汹涌。坐在一家毫无人气的咖啡店里读完艾格尼斯女士的《风下之乡》的最后几页,有一种追了两周的北婆罗洲丛林历险纪录片播完最后一集的感觉。
 
午后照例一场大暴雨,当我从艾格尼斯和哈里在京那巴当岸河口换下“泊拉胡”(一种土著人乘的小舟)改乘渡船远去的波光粼粼中抬起头时,窗外的风雨已经乱作一团。这让人联想起艾格尼斯笔下北婆罗洲雨林里每个傍晚都不曾缺席的倾盆的雨水。室内的我因为有建筑物的庇护得以保持干燥和舒适,这场雨对我来说甚至只有形状,连声音也被墙角扬声器里的乐声覆盖了。但那些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丛林之雨对旅行中的艾格尼斯来说,绝对是每天都要面对的湿漉漉的恼人的挑战。
《风下之乡》 插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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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格尼斯是美国人,曾经是《旧金山观察家报》的记者,因为嫁给在北婆罗洲任林业长官的英国人哈里,便随他来到这片当时被大英帝国殖民统治的热带土地。北婆罗洲是马来西亚沙巴州的旧称,在艾格尼斯笔下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风下之乡。
 
山打根是当时北婆罗洲的首府。作为白人殖民长官的太太,艾格尼斯在山打根的主要生活就是家庭生活。她需要平衡家里的中国仆人和土著仆人,监督他们各司其职,调和由于种族不同引起的各种矛盾和摩擦,然后与他们齐心协力料理起一家人的起居饮食。《风下之乡》的前半部分就围绕这些素朴平静但也时常泛着波澜的日常生活展开。
 
艾格尼斯笔下的山打根充满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热带风情:有窗外盛情绽放在蓝天下的艳丽的三角梅,花园里同样色彩绚烂的金雨树,九重葛,以及非洲郁金香,当然也有西南季风带来的雨水把整座屋子浸泡的烦恼——这是热带每一座为了保证通风良好的房屋所必然携带的设计弱点,还有无处不在的白蚁、蜥蜴,以及花园里常年栖息着的长臂猿,大猩猩,暹罗猫和狗。人们光脚走在家里,锅里煮着刺鼻的野猪肉和鹿肉,皇家苏禄染布挂在门上。
 
在这样的一派热带风光下,艾格尼斯记下了那些令她印象深刻的人和事:中国仆人阿银、阿金,特别的穆鲁特仆人阿鲁萨普和他夭折的孩子,曾经在她家里作客拍摄丛林电影的约翰逊夫妇和他们曾雇佣的土著人索丁,在苏禄海小岛的珊瑚礁浅滩上割海蛞蝓肉的巴夭族妇女,还有发生在塞姆盆纳的白人下士达尔拉与土著人阿巴纳瓦斯之间的血腥往事,以及土著人口述版本的猎头族的传说。
《风下之乡》 插图3
《风下之乡》 插图3

这些故事都有白人和土著人的身影。代表文明与原始的两股力量在这片土地上冲撞。白人建立起文明世界的规则,土著人尽管不甚理解这些奇怪的规定,但在装备先进的白人面前,土著人不得不卸下原始而脆弱的防卫。土著人愿意遵守规则,并借此获得好处,比如接受雇佣获得工钱,用苦力换来药品、食物和酒。但白人一旦触动土著人的神经,就有可能遭致野蛮的杀戮。
 
看守杀人犯阿巴纳瓦斯的白人下士达尔拉,因为一句话激怒对方便招来了杀身之祸,而那位娶了酋长女儿的商人弗林特,最终死于猎头族人蛮荒的本性之下。但随即,阿巴纳瓦斯被子弹打死,夺取弗林特性命的瑟朋纳原始部落几乎被复仇的白人灭族。驯服与被驯服的过程中,血腥的反抗和冲突无可避免,而结果永远是白人占了上风。正如哈里告诉艾格尼斯的那样,“正因为有这些故事,今天我们才敢在河上旅行而不怕被取了人头。”土著人的畏惧和服从,使白人实现了相对安稳的殖民统治,双方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相安无事地共同生活——尽管在表面的平和之下,是双方在生活方式上的巨大差异。土著人的野蛮被关进了笼子,而白人掌管着钥匙。艾格尼斯诚实地记录下了她所能感知的部分。
《风下之乡》 插图4
《风下之乡》 插图4

《风下之乡》的后半本就是艾格尼斯历经千辛万苦的丛林旅行。哈里是林业长官,需要对北婆罗洲内陆的森林树种和原始部落进行实地考察,以便制定合理的保护计划,艾格尼斯作为唯一的女性也一同踏上了这趟探险之旅。
 
为期四周的丛林旅行,意味着清晨五六点起床的咖啡,下午三四点前必须找到合适的营地扎营,晚上六七点才能吃上热锅煮的食物——有时是打猎获得的麂肉,有时是行军罐头;蚂蟥与水蛭无处不在,腿上永远有新结的血痂,难得在溪水里沐浴时,又要提防蛇和鳄鱼;对于艾格尼斯来说,最辛苦的部分莫过于每晚大概率会被雨水浇湿的床铺,多层蚊帐也挡不住的沙蝇,以及洪水来临时狼狈又精疲力竭的突击转移;若是白天遇上急险的水流,那么连坐在漏水的泊拉胡里不停往外舀水的机会也没有,必须在岸边苔藓遍布的岩石上手脚并用地爬行,然后不停地滑倒,有时还会不走运地遇上一场大雨。
 
艾格尼斯不掩饰自己的脆弱,大雨中疲惫又饥饿的惨状时常让人跟着替她揪心,但艰苦的旅途在她笔下也可以诙谐有趣:哈里的一本书里讲水蛭不会爬得高过人的膝盖——她便吐槽雨林中的水蛭一定没读过这本书;穆鲁特苦力们为了照顾艾格尼斯的感受,在她攀着岩石走路滑倒时也跟着耍杂技一样在她身后摔倒——这一幕想想就很逗趣儿;还有在离开最后一个港口返程时,土著人庄重地欢送他们,她换上了干净的白球衣和白衬裤,结果在上船前摔进了泥地里,她形容这一幕像电视里忽然卡壳的动画片,土著村民们“完全被这白人的衰给镇住了”,哈里惊恐地看着她,然后走开,“好像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不遗余力的自黑本事颇有英国太太的风范,一定是被哈里带跑偏了。
《风下之乡》 插图5
《风下之乡》 插图5

与艾格尼斯在丛林的窘境相对比的,是土著苦力们轻车熟路的丛林生活。他们在暴雨中,在烈日下,帮助艾格尼斯和哈里驾驶泊拉胡,遇到险滩时跳进水里拽着推着小船调整方向,遇到瀑布时,还要将船吊到悬崖之下,既要打猎又要生火做饭,还要搬运繁重的行李,选择营地、搭建帐篷,与其说他们旺盛的生命力使他们适应了极端的热带环境,不如说正是这艳阳与暴雨交错的气候赋予了他们油亮的肌肤以及与树林河流融为一体的强壮生命。
 
艾格尼斯写的丛林历险,落脚点常常是男人们不愿表现出的探险过程中的焦虑和疲惫,对一个女人而言,顺流而下的惊险刺激与丛林的壮阔奇美只是旅途的附属品,大部分时间她都只能一步一步缓慢地行进在这原始丛林里,沉浸在内心的低气压里,时刻准备与糟糕的天气和简陋的装备发起战斗。但正因为有了这些艰难的跋涉,所以她笔下的那些平躺在甲板上透过雨林的树叶望向天空的平凡时刻才显得珍贵,那些清晨的咖啡和深夜的晚餐才显得格外诱人。探险本身既不浪漫也不美好,但它可以让你看见身边人的善良和爱,唤起对平凡生活的热情和勇气——这似乎是潜藏于艾格尼斯笔墨之间的言下之意吧。
 
本书的最后部分,艾格尼斯和哈里从丛林里归来,重新回到山打根平静的城市生活——此时远东战场上的二战炮火尚未殃及这座热带岛屿,但局势已经紧张起来。作为艾格尼斯自传三部曲中的第一部,《风下之乡》在她回美国探亲度假处戛然而止。
 
然而风平浪静之下是将要隐隐升起的硝烟,艾格尼斯在休完十一个月的假期之后重返北婆罗洲,继续写下她在那里经历的二战故事,于是有了第二部,《万劫归来》——对战火下热带岛屿生活的好奇依旧在诱惑着我,期待能在不久之后翻开它。
《风下之乡》  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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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文/小川

  微信公众号:EasyTuesday
似水流年,字句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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