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与错的真相 对与错的真相 评分人数不足

中译本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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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与错的真相:四人对话录》是一本好读且有趣的书、一本启人深思的书、一本几乎没有什么哲学行话的哲学书,它是由一位当红的牛津大学哲学家写给普通读者的哲学入门书。刚出版不久,就已经或即将出版德文、西班牙文、罗马尼亚文、韩文和中文等语种的译本。

先说说作者蒂莫西•威廉森(Timothy Williamson),他是英国人,却于1955 年出生在瑞典,当时他的父母在那里教英语。后来其父母任教于牛津大学,讲授英国文学。他本人也从本科开始就读于牛津大学,直至获得哲学博士学位。先任都柏林三一学院哲学讲师,后任爱丁堡大学逻辑学和形而上学教授,现任牛津大学威克汉姆逻辑学教授。其主要研究领域是哲学逻辑、认识论、形而上学和语言哲学,其专著有《同一和分辨》(Identity and Discrimination, 1990,2013) 、《模糊性》(Vagueness,1994) 、《知识及其限度》(Knowledge and its Limits,2000) 、《哲学的哲学》(The Philosophy of Philosophy,2007) 和《作为形而上学的模态
逻辑》(Modal Logic as Metaphysics,2013)。以我之见,他的著作至少有三个特点:一是高度的原创性,无论威廉森谈论什么哲学论题,他都能谈出一些与众不同的观点,甚至提出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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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与错的真相:四人对话录》是一本好读且有趣的书、一本启人深思的书、一本几乎没有什么哲学行话的哲学书,它是由一位当红的牛津大学哲学家写给普通读者的哲学入门书。刚出版不久,就已经或即将出版德文、西班牙文、罗马尼亚文、韩文和中文等语种的译本。

先说说作者蒂莫西•威廉森(Timothy Williamson),他是英国人,却于1955 年出生在瑞典,当时他的父母在那里教英语。后来其父母任教于牛津大学,讲授英国文学。他本人也从本科开始就读于牛津大学,直至获得哲学博士学位。先任都柏林三一学院哲学讲师,后任爱丁堡大学逻辑学和形而上学教授,现任牛津大学威克汉姆逻辑学教授。其主要研究领域是哲学逻辑、认识论、形而上学和语言哲学,其专著有《同一和分辨》(Identity and Discrimination, 1990,2013) 、《模糊性》(Vagueness,1994) 、《知识及其限度》(Knowledge and its Limits,2000) 、《哲学的哲学》(The Philosophy of Philosophy,2007) 和《作为形而上学的模态
逻辑》(Modal Logic as Metaphysics,2013)。以我之见,他的著作至少有三个特点:一是高度的原创性,无论威廉森谈论什么哲学论题,他都能谈出一些与众不同的观点,甚至提出惊世骇俗的理论;二是非常技术化,大量使用现代逻辑、概率论等方面的知识;三是不大好读,比较晦涩难懂。威廉森的论著在当代西方哲学界有很大的影响力,他本人也变得大名鼎鼎,学界已经出版了讨论他的哲学的专题文集或多期杂志特刊;他先后当选为英国科学院院士、英国皇家学会院士、欧洲科学院院士、美国文理科学院院士、丹麦文理科学院院士、爱尔兰科学院院士和爱丁堡皇家学会院士等。
这一次,威廉森一反常态,放下身段,采用对话录的形式,为普通读者写了一本带有入门性质的哲学书——《对与错的真相:四人对话录》。该书有统一的主题:反驳相对主义。对话的场景设置在一列奔驰的火车上。首先出场的人物是莎拉和鲍勃,俩人相邻而坐,就巫术和科学展开对话和辩论。随后加入对话的是扎克,一名热情的相对主义者。最后加入对话的是罗克珊娜,一位率直而有点不讲礼貌的逻辑学家,她主张清晰和严格地思考问题,在某种程度上是威廉森本人的化身,这主要就其学术立场而言。就待人处事而言,威廉森是一位非常友善而易于相处的好人(nice person)。
鲍勃在当代社会中算得上“奇葩”:他相信巫术。当他在花园里种花时,花园围墙突然倒塌,压伤了他的腿。他把这件事归因于邻居老太太对他的花园围墙施加了咒语。除了在正规医院诊治外,他也求助于一位号称懂巫术的女巫医。但他并非“不可理喻”。实际上,在对话过程中,他在很多时候表现得很理性。例如,他也讲求“证据”,只不过对“证据”有自己的理解;他寻求因果关系,试图搭建不同事件之间的因果链条;在遭遇异议和反驳时,他利用现代科学也具有的一些弱点为自己辩护;他相信人们的思维不能自相矛盾,也相信在相互冲突的说法中有真假对错之分。他与莎拉合作,在第一幕对话中就把扎克所主张的相对主义逼入绝境。
在对话开始阶段,莎拉是一位当代科学理论及其方法的热情拥趸。她认为,科学之所以值得信赖,是因为它基于可以分享的“证据”,有一套可以操作的程序和方法,并做出一系列可以检验的预言。已有的科学理论已经一再重复地被证实,已经给我们所居住的这个世界造成巨大变化,因而它们肯定是正确和真实的。在其他三位对话者的夹击之下,她后来有所退让,认为或许应该加上限制词:科学理论“很有可能”或“在很大程度上”是真实的,即把概率引入到认识论断言中。她还主张,由于我们人类的认知局限,几乎任何科学陈述(至少在原则上)都是可错的。但她的三位对话者使她明白:像扎克的相对主义一样,她的概率主义和可错论也会导致无穷后退,从而使她的科学失去可靠的立足点。她意识到:“我们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说出‘我有可能是错的’,这会贬低它的价值。使‘我知道’太困难和‘我有可能是错的’太容易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为‘我知道’建立一种我们永远达不到的标准是没有意义的,为‘我有可能是错的’建立一种我们总是达到的标准也同样没有意义。”
扎克是一位旗帜鲜明的相对主义者,威廉森把他写成是福柯、尼采和后期维特根斯坦的精神后裔。他主张,在各种看似相互冲突的看法和主张之间,没有真假对错之分。从其主张者的立场或视角看,它们其实各有道理,都可以是有用的:“它们只是一种观点而已。”但莎拉和鲍勃反击说,当一个人说“这只是你的观点”时,隐含的意思是: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你的观点很可能是错的。扎克改口说,我应该说“每种观点都是一种观点”,但莎拉和鲍勃反击说:这句话等于什么也没有说,因为谁都知道,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观点,很多人都拥有或多或少不同的观点。扎克再以福柯的口吻说,相对主义其实是一种生活态度,它倡导宽容和理解,反对独裁和压迫。若把知识视作真理,拥有真理似乎就拥有了某种(政治或道义的)权力,就容易导致对持不同看法者的不宽容。如果我们用相对主义去解构“知识”、“真理”这类绝对主义的话语,所导致的结果就是“解放”和“自由”。其他三位对话者把扎克的这类说法视作“胡扯”,因为即使我认为你的说法是错的,也不意味着我可以在人格和身体上侵犯你:这是完全不同的两
件事情。威廉森在本书中把相对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荒谬化了,或许也漫画化了,忽视了其复杂的形态及其理据。
罗克珊娜在第二幕才加入对话。她率直、冰冷、直截了当,甚至称得上“简单粗暴”;在四个人中,她说得最少,只在关键时刻说几句,像上帝宣布“圣喻”一样。威廉森或许以此暗喻:真理是简单的,且常常不讨人喜欢。她是一位有逻辑学背景的哲学家,当面对“不讲礼貌”的指责时,她的回应是:“如果你想理解真和假,逻辑比礼貌有用。”她坚持亚里士多德的主张:“说是者为非,非者为
是,是假的,而说是者为是,非者为非,是真的。”她强调,这些基本原则是关于真的逻辑的根本,仍然居于当代研究的中心。她用这种截然分明的真理逻辑去揭示莎拉的认知概率主义和可错论之“廉价”和“无所谓”,去揭露扎克的各种相对主义和后现代主义论调之“不靠谱”。在我看来,罗克珊娜过于自以为是,在四个人中是说理最不充分的一位。
到第四幕时,事情出现了一点戏剧性:原先在科学理论上持绝对主义立场的莎拉,在遇到道德问题时却变成了一位相对主义者:她希望给任何道德判断加上一个限制词“从我的观点看”,而不愿意径直把它们称作“真”或“假”。以“打嗝”为例:在有些文化中,打嗝是礼貌的,甚至表示对主人所提供食物的赞许;在有些文化中,打嗝是不礼貌的,甚至很恶心。因此,我们无法一般性地判断
打嗝是否礼貌,而必须相对于不同的文化背景,道德判断必须相对于很多其他东西才有意义。罗克珊娜反驳说,这并不是支持道德相对主义的例证,而是话语的普遍的语境敏感性的例证。例如,“我在感冒发烧”这句话的准确意蕴取决于是谁说的,对谁说的,在什么情景下说的,一旦把这些隐含的语境因素补全之后,它就是真的或者假的。同样地,把“打嗝是礼貌的”这样的道德判断补全成“打嗝在A 文化中是礼貌的”或“打嗝在B 文化中是不礼貌的”之后,后者也有确定的真假,亚里士多德关于真假的论断仍然适用于道德判断,莎拉所主张的道德相对主义缺乏充分的理据。
威廉森在本书序言中说出了他的宗旨:“……为了帮助那些刚刚开始哲学思考的人们,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我没有假定任何专业的哲学知识,而只想给出一些提示:让人们懂得如何更加清晰、更加精确、也更加深入地思考这类抽象的问题,以及如何避免被肤浅的答案所蒙蔽。那些答案也许听起来很机智,甚至让人觉得深刻,但实际上却以混淆或未经批判就加以接受的错误假设为基础。我想说明,少量的逻辑就能给我们的思想带来秩序。有些时候,它能解决难题;有些时候,它能提醒我们,在那些我们未曾注意的地方,存在难题。”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卡尔•波普尔关于哲学的一些说法:“所有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哲学家。假如他们没有意识到有哲学问题,他们至少怀有哲学成见,其中大多数成见是他们未经考察就接受下来的理论。”“诸如此类的理论是所有科学和所有哲学的不可靠的起点。所有哲学都必须从可疑的并且常常是有害的未经批判的常识观开始,其目的是要达到澄明的、经过批判的常识,达到一种更接近真理并对人类生活更少有害影响的常识。”“人们有必要批判地考察这些广为流传、影响深远的理论,这就是为职业哲学家的存在权利所作的申辩。”
再谈谈这本书的写作形式——对话录。对话录曾经是中西古代哲学写作的一种重要体裁。柏拉图以擅长写作“对话录”著称于世,他的绝大多数哲学作品都采用对话录的形式,堪称经典,其中一位主要人物就是他的老师“苏格拉底”。不过,据古典学者研究,“苏格拉底”所说的很多话确实是历史上的苏格拉底所说的或至少会说的,但另外一些话却是柏拉图放到“苏格拉底”嘴里的,借他之口说出柏拉图自己要说的意思。中国经典《论语》实际上是孔子与其弟子的教学对话记录,公孙龙的很多篇章如《白马非马》和《坚白之辩》采用论辩双方诘抗的形式,《庄子》的许多篇章也采用了对话形式,如《濠梁之辩》提出了深刻的哲学问题,作出了有力的哲学论证,堪称中国古代知识论的经典。直到欧洲中世纪和近代,西方哲学作品仍大量采用对话录形式,莱布尼茨、休谟、狄德罗等人都是写作哲学对话录的高手(参阅休谟的《自然宗教对话录》)。这种对于大众读者具有亲和力的对话录在现代哲学中却逐渐退居边缘,几乎消失不见了,除了罕见的例外,如拉卡托斯的《证明与反驳》。绝大多数现代哲学作品都采取学术论著的形式,其中所用的技术和行话使得外行人很难得其门而入,有时候甚至使有不同学术背景的哲学同行也难以理解。作为一位当代享有盛誉的哲学家,威廉森重拾对话录的体裁为普通大众写作,这种尝试值得鼓励和提倡。“哲学”意味着“爱智慧”,但“智慧”会以多种方式发声,其中一种重要方式就是:对话。

最后谈一个问题:对话真的能够解决分歧和纷争吗?回答大概是很难。因为大多数人在持有某种观点之前,都付出了很大的理智努力,投入了自己的情感,还隐含自己的利益关切;每个人还有自己的心理定势和思维定势,也有自己的知识局限和理解力局限,很难在一两次对话中就完全理解和接受对方的观点,从而改变或放弃自己的观点。所以,大多数对话的结果仍然是:“我是对的,你是错
的。”下面也是哲学争论中常见的现象:不同学者一再重申自己原来的立场及其理由,反驳对方的立场及其理由,即使双方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争议仍然很难得到解决。不过,我们也不能夸大我们之间的理智分歧:我们都是人类中的个体,有差不多相同的遗传禀赋,在差不多相同的文化传统中接受熏陶,有大致相同的理智背景和思维习惯,以《对与错的真相:四人对话录》中那四个人为例,尽管
他们之间的性格、知识、观点有很大差别,但他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对话,也能达成某种程度的相互理解,从而或多或少对自己所持的观点有所反思和修正。这就是对话所带来的益处。再说了,在遭遇意见分歧时,若不诉诸对话协商,难道让我们选择拿起刀枪去打架吗?!

2017 年2 月15 日于京西博雅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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