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点绛唇 7.5分

一叶浮萍,弱者的宽宏

王瑢
一叶浮萍,弱者的宽宏
                     ——读王小鹰《点绛唇》
文:王瑢

作为一种题材,“市井写作”一直伴随着文学史的发展。读过的文学作品中,我始终认为“市井写作”最不适宜浓墨重彩。市井小说在叙述模式上,消解疏离了文学强赋予读者的某种政治意识形态。这影响悄无声息。无论书写者还是阅读者,市井风俗民情,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体味都更加生动细微,也更加具象。在不同作家的眼中笔下,市井文化风格迥异,世俗人生犹如万花筒一般。作品中或多或少,总带了点个人主观意义上的偏爱与色彩,或者说,是作者本人在客观意义上的另外一种理解与诠释。文字表现手法上力求推陈出新,但这首先建筑于作家本人的审美基调,再加以最大化衍伸。正如王小鹰后记中所说——“这本中篇小说集由五个故事组成,所用素材都是数年前写长篇小说《长街行》后剩余下来的‘边角料’。”上海女人有共性,个性也千姿百态。王小鹰祖籍不是上海,但六十多年浸润于上海,经年累月,自然对上海女人有一份自我偏爱。她说,“随着年龄增长,我的审美意趣愈来愈偏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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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浮萍,弱者的宽宏
                     ——读王小鹰《点绛唇》
文:王瑢

作为一种题材,“市井写作”一直伴随着文学史的发展。读过的文学作品中,我始终认为“市井写作”最不适宜浓墨重彩。市井小说在叙述模式上,消解疏离了文学强赋予读者的某种政治意识形态。这影响悄无声息。无论书写者还是阅读者,市井风俗民情,普通人的生存状态,体味都更加生动细微,也更加具象。在不同作家的眼中笔下,市井文化风格迥异,世俗人生犹如万花筒一般。作品中或多或少,总带了点个人主观意义上的偏爱与色彩,或者说,是作者本人在客观意义上的另外一种理解与诠释。文字表现手法上力求推陈出新,但这首先建筑于作家本人的审美基调,再加以最大化衍伸。正如王小鹰后记中所说——“这本中篇小说集由五个故事组成,所用素材都是数年前写长篇小说《长街行》后剩余下来的‘边角料’。”上海女人有共性,个性也千姿百态。王小鹰祖籍不是上海,但六十多年浸润于上海,经年累月,自然对上海女人有一份自我偏爱。她说,“随着年龄增长,我的审美意趣愈来愈偏好中国传统文化中含蓄典雅高古悠远的境界,我挑选词牌名尽可能在词意上与我所描写的人物故事暗合”。这是她的笔触新尝试。“弄堂美学”如何细腻表述,从来都是市井文学的核心,而王小鹰写上海,并非描绘霓虹流觞,灯红酒绿,她选择弄堂。以朴素为主背景,通过普通人的家长里短,弄堂灶间琐碎片段,展现给读者她眼中的上海市井风情。

本书共五个短篇,我最喜欢《点绛唇》。弄堂的地域感,城市地段的围合感,原住居民对于他人隐私怀有的浓厚兴趣,构成本书独特的“市井文化气质”。在王小鹰看来,弄堂人生的精神,就是“家长里短”。深邃的里弄街巷中,蕴含着她对上海的全部情怀。《点绛唇》的女主角叶采萍,极普通一个上海女人,因嫁入上海“上只角”地段的最“上只角”——淮海路上一弄堂,本以为从此就夫贵妻荣,一步登了天,自豪溢于言表,很是得意了一阵子——“那个年代,哪个女人能在淮海路上拥有一间方方正正堂堂亮亮,煤卫齐全的婚房,简直就是公主王妃一等的角色了。何况叶采萍是从打浦桥一带旧式里弄的一间三层阁里嫁进淮海坊的……”。可惜好景难长。幸福很快烟花散尽,开始了大半生的苦乐悲欢——“当年的叶彩萍哪里能料到,这场聚会带给她的光彩会像烟火般瞬间灿烂后便熄灭了,且再也没有重新燃放……”。接着是小姑子离婚,回娘家鸠占鹊巢,而婆婆轻飘飘一句“过道里那张壁橱清理出来,也有二尺宽了,搭张钢丝床绰绰有余,拉条布帘还蛮透气……”叶彩萍于是立马松了口气——“婆婆并没有叫自己搬出淮海坊的意思!婆婆遇事先跟自己商量,真把自己当贴心人!叶彩萍便习惯地撑开温存如秋菊般的笑容……”。看的人可笑又可气。故事继续发展。丈夫国外另觅新欢;一直感恩戴德的情人也略施小计逃之夭夭;对女儿苦心孤诣,女儿也走了……有一种悲哀是欢喜的,读者与作者一同饶恕了“她”——幸好,叶彩萍手里还捏着两个男人赔给自己的“青春损失费”——女主角选择在淮海路附近买下一个小房子——终于算是在淮海路扎了根。掩卷而思,我并不为尽心竭力为拼命挤进“上只角”却落得个半生悲切的叶彩萍叫苦。因为据我现有的城市居住经验来看,关于“城市地域级别之差”的问题,并非上海特有。存在于许多城市中。中小型或新建城市可能淡薄些,但大城市,尤其特大型城市,此问题依然是永恒的话题。我曾在西安居住过大半年。此地有“道北人”一说——出西安北城门,一条铁路横贯东西。铁路很长,东起连云港,西至乌鲁木齐,名曰“陇海铁路”。铁道以北,西安人习惯称其为“道北”。记得早前有个电视剧《道北人》,里面的人物当年所遭受的歧视,与上海当年的苏北人颇为相似。我在北京工作多年,与老北京人聊天,习惯先问一句,住哪儿?住城西北的,要比住在城东南的北京人,无论身份地位,无形之中自我感觉要优越得多。这或许是当年满清皇族根深蒂固的理念沿袭?

王小鹰的作品,多宽容与和解,故事人物极少极端化。即使是读者早已料到了的结局。比如《青玉案》里,一心向往离开小城成为上海女人的玉蚕,最终选择跳崖自杀。笔调自然而舒缓,并不惊心动魄,似乎是悲悯之中想要表达一种女性骨子里的无奈与软弱?王小鹰说,“我们也需要写矛盾,小说创作需要以矛盾来推进,但这种矛盾我不认为是你写尽丑恶就能表达的,而应该源于更深层的原因……”。《解连环》的女主角宋安娜,与夏美莲同学多年,后又成为闰蜜,但人到中年时却陷入一场被闺蜜谋财夺夫的连环计中难以自拔,面对命运的捉弄,生活残局如何收场,两个女人何去何从?再比如《懒画眉》中,原本温婉可人的朱蓓蕾差点跌入罪恶的深渊而万劫不复,只为一把真假莫辨,实际总价不超过几百块钱的“粉彩壶”,机关算尽,不惜与闺蜜反目成仇。人性善变,在金钱面前,人常常迷失方向。又比如《枉凝眉》中的九妹,鲜活生命渐渐凋零,自以为是在挽回昔日美好,结局却背道而驰。或许“失败与破灭”也是爱的另外一种表达。本书的中女主角都是极其平凡的上海女人,而这些人就遍布上海的大小弄堂。通过描述她们的生活轨迹与命运转折,诠释出一种平淡之中隐藏着的温情与现实,进而引申出生活复杂与残酷的另一面。

王小鹰对上海弄堂风情,对市民生活的熟悉与把握,在语言表达上不乏鲜明与可读性。小说语言处理巧妙。叙述整体上使用普通话,但对话中夹杂一些当地方言,有浓郁的海派味道。王小鹰说,“对语言,我是有思考的。我的小说中没有‘阿拉’之类所谓上海标志性的语言,我用的是上海话中的形容词。”比如“灰不落脱、历历碌碌、嬉皮塌脸、辣手辣脚、木知木觉、乱话三千、弄堂笃底等四字词,又如”毛估估、煞煞平、触霉头、魂灵头、挑绷绷、木削削、笃悠悠等三字词,还有“作啥、事体、挺括、铜钿”等二字词。普通话或许需要整个句子,而上海话就几个字,人物立马活脱脱跳出来了。

女人如浮萍。《点绛唇》女主角的名字“叶彩萍”,起得真是好。女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柔弱,世界喧嚣繁华,女人们似乎永无一席之地。沉默有时只是无奈地接受,驯顺者的悲哀。故事中的五个女主角,人人需要一个男人,在身边,在心里。没有出现时费心费力寻找,出现了又努力执着于如何能牢牢把男人攥紧绑牢。很可惜,甜蜜永远昙花一谢,到头来“岸上捞月——白费劲”一场。女主们失望伤心,最后就绝望。我边读边想,一个女人,在男性主导的社会中做人妻为人媳,女儿与母亲身份的悲情色彩转换,究竟来自男人?来自社会和时代?来自不可预知的宿命?还是也来自于女人们内心,不断滋生膨胀的占有欲望?我喜欢本书结尾的句子——“有一天,她蓦地发现路旁的梧桐树冒出了新芽,整条淮海路便笼罩在一片鹅黄浅绿的薄雾中了……”女人虽已芳华远逝,但淮海路依旧,梧桐树年年冒新芽。王小鹰是否也在隐喻鼓励,“人在希望在,奔跑吧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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