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头士 披头士 8.8分

青春不必祭奠

王瑢
青春不必祭奠
——读拉什•索比耶•克里斯滕森《披头士》
文:王瑢

当老保罗•麦卡特尼在奥运会开幕式上,以一曲“Hey Jude”与现场过万观众上下附和,我坐在电视机前,双眼润湿。这首歌摄人灵魂,虽经年累月,聚集来自全世界,翻唱无数,久居歌曲排行榜首。这是“麦卡特尼式”胜利。想当初,“披头士”一炮而红,四个年轻人尚未品尝成名所衍伸来的种种压力,歌唱自然奔放,情感饱满充沛。重听早前专辑,每首歌耐听度均等,不会厚此薄彼。我最初听“Hey Jude”,还在上大学。胸中激荡,歌曲节拍清晰而强烈,旋律优美,歌词如诗一般琅琅,一句一句认真摘抄在笔记本上。那也是我头一次听说“披头士”。“Norwegian wood”的传播,源于村上春树同名小说,先是席卷全日本,再蔓延到中国青少年。我听此曲,却是早前的伍佰声嘶力竭式版本,一度以为无非就是“叛逆”代名词,待慢慢熟悉“披头士”后才明白,《挪威的森林》该是忧伤的,淡淡的冰冷。或者说是典型的“列侬腔调”作品?这是不是恰好符合了克里斯滕森此书的本意?他这样解释小说的创作——“必须具有挪威特色,挪威很冷,我的文字幽默,也是冷的幽默……”。因为这本书,我找来原版歌曲仔细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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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不必祭奠
——读拉什•索比耶•克里斯滕森《披头士》
文:王瑢

当老保罗•麦卡特尼在奥运会开幕式上,以一曲“Hey Jude”与现场过万观众上下附和,我坐在电视机前,双眼润湿。这首歌摄人灵魂,虽经年累月,聚集来自全世界,翻唱无数,久居歌曲排行榜首。这是“麦卡特尼式”胜利。想当初,“披头士”一炮而红,四个年轻人尚未品尝成名所衍伸来的种种压力,歌唱自然奔放,情感饱满充沛。重听早前专辑,每首歌耐听度均等,不会厚此薄彼。我最初听“Hey Jude”,还在上大学。胸中激荡,歌曲节拍清晰而强烈,旋律优美,歌词如诗一般琅琅,一句一句认真摘抄在笔记本上。那也是我头一次听说“披头士”。“Norwegian wood”的传播,源于村上春树同名小说,先是席卷全日本,再蔓延到中国青少年。我听此曲,却是早前的伍佰声嘶力竭式版本,一度以为无非就是“叛逆”代名词,待慢慢熟悉“披头士”后才明白,《挪威的森林》该是忧伤的,淡淡的冰冷。或者说是典型的“列侬腔调”作品?这是不是恰好符合了克里斯滕森此书的本意?他这样解释小说的创作——“必须具有挪威特色,挪威很冷,我的文字幽默,也是冷的幽默……”。因为这本书,我找来原版歌曲仔细听,翻来覆去。查找书中出现过的关于“披头士”任何音乐与文字,哪怕蛛丝马迹。
小说故事发生于一座清冷闭塞欧洲小城奥斯陆。四个青春期男孩,金、乌拉、萨巴与乌拿,他们热爱摇滚,崇拜“披头士”,走到一起后以乐队4成员名字,分别为自己取了绰号。青春年少,对未来充满希望,同时又满怀迷惘。个性迥异,处世哲学观多有偏颇,但无论成长途中命运如何多变,彼此始终团头聚面,是长久的深情厚谊,把他们紧紧凝聚在一起,这也是对“披头士”所代表精神的高度认同——“我们永远不分开”。主角之一金•卡尔森,本书故事的叙述者,在他逃离奥斯陆疯人院后,隐匿于挪威耐索登区域一栋避暑别墅里,以回忆方式,追叙往昔点滴。花季少男少女,欢乐、叛逆、颓靡,那些以为早已远去的青春岁月,于文字中得以重生。凤凰涅槃。呈现在读者眼前的,是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充满激情与梦想,浮躁莫测的特殊国家的特殊年代。故事中,许多笔墨描写少年男子对爱情的感受,复杂而又矛盾。他们被繁花般女子深深吸引,内心蠢蠢欲动,同时又总是在痛苦之中纠结——个人的爱情,会不会影响到彼此间的友谊?故作成熟,刻意与女孩们保持距离。四个少年不论经历爱情或遭遇失恋,彼此分享,相互鼓励。喜欢这段金不远万里去看望心上人,却发现她跟别的男孩在一起时的描写——“败局已定。现在只有鲜血淋漓、肝肠寸断、忍辱负重离开战场了……身体是如此沉重。我必须使劲才行。终于转过身,我直接从她身边走过,迈步走向花园,不紧不慢,千万不能跑,不能转身……”。笔调细腻生动,真实而琐碎。我看得笑出声。

小说中不乏颇具趣味的段落。有关各种音乐与乐队的描述,还常常会发现诸如“斯大林”、“毛主席”、“林彪”、“同志”、“红宝书”等一些为中国读者颇为熟悉的“年代特殊性”语言符号。这些折射“特殊国家特殊时代特殊时期”的记忆,多次出现在《披头士》中,是一种戏剧式玩味。60年代的欧洲,青少年运动多多少少受到中国“文革潮”影响,小城奥斯陆自然也不例外。小说中,金与伙伴们常常跑去中国大使馆,讨要毛泽东像章或毛主席语录。一旦得逞,欢呼雀跃,四处卖弄,这在当时是件非常时髦的事。满足了与我一样出生在80年代的读者,内心深处希望对前辈年代所发生事件的某种“偷窥”欲望。克里斯滕森这样告诉中国记者——“60年代的挪威,年轻人积极参政治运动,对挪威青年来说,他们对中国真的非常痴迷,整个欧洲都一样。但其实这些年轻人,其实对中国一无所知,连它的具体方位也不清楚。只知道中国非常遥远……”。本书故事情节并不复杂,信息量极大,东西方文化并存,又相互混杂。生活在物资丰富现代社会的四个少年,鄙视庸俗与虚伪,向往纯粹精神意义上的自由,但小小年纪还不足以给自己提供清晰的路径,鲁莽常常多余智谋,又缺乏明确而具体的理想目标。他们每每聚到一起,先是热烈争吵,接着全体沉默——前途是什么,路又在何方?青春期的迷茫与无奈,与上一辈人之间的代沟,渴望被理解,又无人能理解,窘困焦灼之状态,于现实中只能采取逃避或消极的态度,他们矛盾挣扎,永远处于浮沉之间。四个主人公的成长经历,一路烙上“彷徨与叛逆”的印记,其实他们并不孤单。社会飞速变迁,同样从青春期走来的现代读者,比如我自己,感受到的是青春期一种固有的“群体挣扎”,而非“个体式悲欢”,我们不得不与现实社会唇齿相依,任何人都别无选择,所以也就注定,没有真正意义上所谓的“逃离”。
我喜欢克里斯滕森在叙事中时常蹦出来的,颇具男人戏谑口吻的句子,比如——“黑暗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如同愤怒的手掌击打着手鼓……我有些走神……切希里以我从未见过的方式笑着。胃出血。心脏从右边腋窝下掉出来,我那颗崭新的心脏,被身体排异了,我手捧着鲜血淋漓怦然跳动的血疙瘩,一文不值……”。小小男子汉,刚从“初始性饥渴”中醒来,上升至纯洁爱情,立刻惨遭背叛,切肤痛楚真实而永不过时。爱情终究就是一场混战。青春期少年标志性的迷失与困惑,孤独与虚空,以及成长需要付出的代价,描述颇具现代感,读者常常心有灵犀。读《披头士》一书,我不停播放原唱歌曲。一首列侬无比黑暗的“I want you”,越听心越冷;紧接一首“Here comes the sun”,一道春阳穿透窗棂,瞬间温暖。“Let it be”是我一直喜欢的,标准的“麦卡特尼式”。不得不承认,虽然列侬是披头士的精神领袖,但保罗•麦卡特尼于乐队的成功而言,是讨喜而可爱的角色。正如本书中的主人公金,角色举足轻重,但并不感觉突兀。本书内容主要关乎梦想与友谊,都同摇滚音乐息息相关。并非严格意义上的自传,但书中许多街道、学校,甚至交往的女孩,都有真实的原型。克里斯滕森在新书发布会上提到自己的生活与小说之间的关系时,他说,“反传统的‘披头士’,是一个时代的象征,是60年代鲜花加吉他的最好诠释……”。小说中人物生活背景,不仅有披头士音乐,还有70年代初的加入欧共体投票、社会运动兴起、国家走向现代化以及功利主义等诸多方面。我看后感觉,Sex解放、LSD、嬉皮士、女权运动、马丁路德金、摇滚乐、人民需要爱情不要战争,诸如此类的年代印记明显,这宗旨同样适用于当今世界任何一个国家。

描写与青春有关的文字,总回避不了诸如“爱情、友情”一类。小说《披头士》来到中国前,在挪威已畅销25年。北欧青年的叛逆、空虚、梦想、前卫、激昂,这些似乎永恒的青春期精神特性,让本书跨越文化藩篱,成为一代又一代追随者心中,对于一段特定岁月的光辉写照。从少年到青年,共同经历见证许多人生的“初次”——“初次吸烟、初次与父母争吵、初尝恋爱、初次性爱、初次失恋、初次分别,以及初次遭遇死亡……”。然后长大。小说中大段对话,四个少年的困惑茫然、反叛挣扎,均层层袒露。对性的懵懂好奇,爱情如何定义,与家长无法交流等等,也都成为四人友谊的付载体,并伴随他们一起成熟成长。共同的精神支柱,成长中不变的是手足情谊。作者通过文字,带领读者感受他们那个时代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仿佛乘坐时光隧道。老牌“披头士乐迷”成长的迷幻旋律,许多意境美好的句子让我感动——“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疼痛的梦,我躺在一片黑暗的深渊里,意想不到的黑暗……这时我听见一幅画。我听见它了。我直视一个疯狂的身影……背景燃烧着,天空流下血来,我愣愣的站在画前,画框上写着‘呐喊’……刺痛我的耳朵,她背后的山也在呐喊,还有天空和湖水,还有她脚下的桥……”。同样的文字于书中多次出现,边读边展开想象,奇特的画面貌似不知所云,又颇含深意。意象美好,许多时候是让人感觉得到,似乎隐约身临其境,其实仅限于脑海。只是梦境。梦中的蓝天,清澈或混沌,伸手可触。我曾看过一本书,里面提到列侬的一段对话,大意是说他“写出《挪威森林》,完全因他从孩子的一幅涂鸦中得到启发……”。我个人怀疑,那只是嗑药嗑多了时,一种本能的自然而然的反应。现实抑郁太久,真相往往并不神秘。《列侬回忆》中温纳问列侬,能否想象一下64岁时他跟洋子是什么样。列侬回答道,“一对老夫妻,躺在爱尔兰某个海滩上,翻看从前被世人指责为‘胡闹’的照片。”最终列侬的生命,永恒定格在了40岁那年。
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人们的享受层面愈加丰富。都市生活变化迅疾,对爱情感受细腻还是粗粝,都需要亲自去体验。我们轻易就能得到许多,比如性爱满足,或短暂爱情,所谓永恒的完全和谐,只是水中花镜中月。克里斯滕森主观上不愿意把故事写得鲜血淋漓,或完美无缺,正如许多“披头士迷”对麦卡特尼与列侬的喜好,素来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不想把青春“极端化”,他要写的就是最普通的年轻人,以及他们的日常生活。我看此书,反复听一张专辑中,歌曲“yesterday”唯美而抒情,足以叫坚若磐石的你,听至深处,几乎落下眼泪;但“help”中,列侬标志性的神经质呐喊,又足以使绅士腔调的你,近乎崩溃。我的感受是——“无助而冰冷”,头皮一阵阵发麻。结合“披头士”音乐咀嚼这本书,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写作是为了不忘记美好的记忆……”,如同书中某章节所选用的歌名“to remember life”,作者愿意把本专属于自己的记忆展示出来。不同地域的读者,于阅读中产生共鸣,彼此传递信息。这过程很美。
记者会上,有人问克里斯滕森,平时如何排解孤独呢,他笑一笑,说,“I play with my cat”——他逗自家的猫玩。喜欢独处,而“孤独”恰恰应该是生命的一部分,尤其适用于“文学”。当少年克里斯滕森第一次听“披头士”音乐,他忽然新奇地发现,胸中纠缠已久那些困惑害羞,恐惧失望,都于音乐中找到了答案。他说,“我发现自己不再那么孤单了,原来我可以在这群人身上找到回音。因为我的诗和小说,反映的是一种梦想。故事中主角们学着他们的音乐偶像,踢球、喝酒、泡妞、打架、恋爱、失恋……那是一个动人的编年史,青春的挣扎与发现,在那段特殊日子里,不断跟自己告别,渐渐成长……平凡挪威家庭有着不寻常的家庭成员……”。他又说,“我想以更真实的方法讲述这个故事。我想写的是,我们不仅受到‘披头士’音乐的影响,乐队四个男孩不同的个性,对我们每个人,也分别产生不同的影响……”。克里斯滕森的文学,其实是从诗歌真正开始,他首先是个诗人。当然与“披头士”音乐有关。青春岁月的偶像,往往生根于心底,仿佛初恋情人,永远占据一个男人心房的某处角落。专属于克里斯滕森少年时代的音乐,始终在他脑海深处固执回荡。就算时过境迁,即使星移斗转,音乐可以永恒,正如他在序言中写下——“它至今仍然让我雀跃,并赋予我行动的力量……”。
小说《披头士》与其说是对过去的一段记忆,不如说是对自己年轻梦想的深刻缅怀。它不仅关于音乐,更通过文字表述,教会读者以何种方式去聆听理解“披头士”。音乐足以影响生活,渗透生活想法,甚至改变为人处事生活方式。
1984年,我不满四岁,克里斯滕森25岁。小说《披头士》首次在挪威出版。如今声名赫赫的超级“披头士迷”已是花甲“深熟男”。上海新书发布会镜头前,我仔细观察他的脸——60岁的克里斯滕森,跟小说里主人公金如影随形,依然像十几岁时,喜欢足球和音乐。他很安静,甚至说有些冷淡。话极少,偶尔一丝黠笑,稍纵即逝,不易觉察。让我马上想到书中叛逆少年。北欧老派知识分子骨子里的清高,与生俱来并深入骨髓。读者有迹可循。用小说人物的口吻来讲,是嬉皮不羁,深藏不露。“我也想叛逆,但并不擅长”,带点顽皮的克里斯滕森忽然对记者说,“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呆在房间里写诗……”,边说边笑起来。他说自己的创作本书的动机,跟任何一个青春期少年一样,希望找到一种途径,能最大化吸引女孩子的注意。有人企图深入探寻,克里斯滕森照旧一抹浅笑,沉默不言。边上有人小声地说,拨开时光雾霭,还是亲自读一读《披头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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