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的苏珊•桑塔格

孙山
关于思想家的年龄,尼采曾经说过,叔本华永远是一个忧郁的青年人,而柏拉图则是一个踌躇满志35岁的成年人。文字的皮肤,在千百年后依然能保持着它的温度与触感,或冷或暖,或柔软或粗糙。而创作者已经消失在时间之中,他们或长寿或短命也不再重要。苏珊•桑塔格在我的阅读印象中,一直是那个穿着毛大衣、夹着烟侃侃而谈的中年女人。

当然,上面说的是思想家成熟期的文字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作为个体,除了那些被文字过滤掉不为人知的性情,他们在生命不同年龄也会有不同的思想面相。《我幻想着粉碎现有的一切》系1978年《滚石》杂志特约编辑乔纳森•科特先后在巴黎和纽约对苏珊•桑塔格的采访录,此时,桑塔格刚经历过一场死亡的考验,她在1974年到1977年接受乳腺癌手术和治疗。而在1977年她出版了轰动一时的《论摄影》,另外两部著作《疾病的隐喻》、《我,及其他》也将相继出版,访谈很自然地选择从这三本书切入。

如果说《论摄影》是桑塔格对《激进意志的样式》的延续,那么《疾病的隐喻》、《我,及其他》则是她在这个特定生命时期的产物。桑塔格说到,“如果你正在经历某个重大事件,在我看来,去写正在发生的事情,要比放弃它去写别的东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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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思想家的年龄,尼采曾经说过,叔本华永远是一个忧郁的青年人,而柏拉图则是一个踌躇满志35岁的成年人。文字的皮肤,在千百年后依然能保持着它的温度与触感,或冷或暖,或柔软或粗糙。而创作者已经消失在时间之中,他们或长寿或短命也不再重要。苏珊•桑塔格在我的阅读印象中,一直是那个穿着毛大衣、夹着烟侃侃而谈的中年女人。

当然,上面说的是思想家成熟期的文字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作为个体,除了那些被文字过滤掉不为人知的性情,他们在生命不同年龄也会有不同的思想面相。《我幻想着粉碎现有的一切》系1978年《滚石》杂志特约编辑乔纳森•科特先后在巴黎和纽约对苏珊•桑塔格的采访录,此时,桑塔格刚经历过一场死亡的考验,她在1974年到1977年接受乳腺癌手术和治疗。而在1977年她出版了轰动一时的《论摄影》,另外两部著作《疾病的隐喻》、《我,及其他》也将相继出版,访谈很自然地选择从这三本书切入。

如果说《论摄影》是桑塔格对《激进意志的样式》的延续,那么《疾病的隐喻》、《我,及其他》则是她在这个特定生命时期的产物。桑塔格说到,“如果你正在经历某个重大事件,在我看来,去写正在发生的事情,要比放弃它去写别的东西容易得多”,处于生命边缘的她,由羞耻与负罪这对伦理学上复杂的概念开始,思考疾病(肺结核、癌症、梅毒、精神疾病等)如何被隐喻化。《疾病的隐喻》一书并没有再现思想的完整过程,开篇就直截了当地说,“疾病生命的背面,是一种更为麻烦的公民身份”。这本著作由于桑塔格没有太多关心医学史以及社会史,所以略显单薄。至于运用文学资料来叙述,本就是她的看家本领,桑塔格不但熟悉近代以来关于疾病的文学作品,而且对古代经典也是了如指掌。

访谈中有趣的是,乔纳森•科特提及《疾病的隐喻》的封面,这幅15世纪的版画描绘了赫拉克勒斯大战九头蛇的神话故事,而巨蟹座的形象则来之这次战斗中前来相助九头蛇被赫拉克勒斯踩死的螃蟹,巨蟹座与癌症的英文正好都是cancer。桑塔格坦率地说,自己之前并不知道,纯粹是凭感觉选择这幅画来做封面。事实上,在《疾病的隐喻》中,就有说到,古希腊医生盖伦用螃蟹来命名癌症的原因。

桑塔格就是这样一个善于聊天的人,她经常对乔纳森•科特的看法表示赞同,然后再叙述,也时常反过来提问,让谈话很自然地延续下去。可能,也有另外的原因,桑塔格认为写作一旦完成就成为过去,就不必再去重视。当她责备《论摄影》的读者过份强调“摄影是一种侵犯”的观点时,就好像忘记《论摄影》中有这样一段文字:“摄影人像是升华了的谋杀,正如相机是枪的升华。摄影是适合在悲伤、恐惧的时候进行的软性谋杀”。

反对阐释,反对隐喻,是她一贯的看法,但上面这段文字正是因为其隐喻性才让读者产生误解。令人惊讶的是,桑塔格竟然认为自己的文字风格是朴素的,她在写作时也会尽量地剔掉形容词。但对于很多读者来说,她文字的魅力,正在于智性与感性之间游走,装饰性的语言闪耀着一种思想结晶的光芒。没有人会否认桑塔格是一个玩弄隐喻的高手,她终究也不是完全否认隐喻与阐释——“我尊重现实及其复杂性……我实际上是反对简化的释义,我也反对花巧地把意念及名词调换和作粗浅的对等”。更令人惊讶的是,桑塔格说到自己是一个害羞的人,所以一直不敢写自传性的东西,但她已经开始尝试使用“我”——小说集《我,及其他》多了个人的影子。桑塔格不再是那个写处女作《恩主》的女作家,偏执地认为伟大的小说得写完全不同于自己的主人公。

《我,及其他》中多篇小说的主人公都试图粉碎现有的一切,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45岁的桑塔格也这样想,“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笔名重头再来。我会很喜欢那样做,卸下现有作品的包袱,一切重新来过,那太棒了。也许我会做一些不同的事”。然而,她终究还是得继续跟世间一切偏见、谬误去争辩,继续去思想——只有“爱、工作,心灵的狂喜”,才能丰富一个人的生命,这是她作为思想家最成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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