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恋以及和解

桃花石上书生

喜欢韩松落的文章好多年。在大家还用博客的年代,我曾经把他的博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好,是有距离感的,上千公里的路程,从中国地图的这边到那边,那边是不一样的风土和气候,颜色鲜明,气候干冷,风沙猎猎。因为这距离感,就算他是写明星,那些最最热闹的事情,都仿佛是隔着万水千山在写,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

上周六,在四十度高温的周末,我去参加了他在先锋书店做的读书活动。

打开书的那一刹那,虽然坐在热烘烘的沙发上,那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是感动,是迷恋,是对故事和道理以外的纯粹的文字的赞叹。真好啊。就像夏天里的空调和冰西瓜那么好。作用于精神的冰镇。十年前我读韩松落的作品,觉得震撼。现在打开书来,我记得那时候年轻的我打开书忽然想哭的感受。忽然之间,过去的感受触手可及,好像并没有隔着这样十年。

他有的文章,比“真好”还要好。比如《我十三岁的第二十天》:

“下雨”造成了一个临时性封闭的、隔绝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偶然路过的人之中,因为没有后果和责任,因而暂时有了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淫逸气氛,这气氛因为双方的陌生程度而加了倍。这是一场没有丝毫危险的、发生和抑止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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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韩松落的文章好多年。在大家还用博客的年代,我曾经把他的博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好,是有距离感的,上千公里的路程,从中国地图的这边到那边,那边是不一样的风土和气候,颜色鲜明,气候干冷,风沙猎猎。因为这距离感,就算他是写明星,那些最最热闹的事情,都仿佛是隔着万水千山在写,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洞察。

上周六,在四十度高温的周末,我去参加了他在先锋书店做的读书活动。

打开书的那一刹那,虽然坐在热烘烘的沙发上,那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

是感动,是迷恋,是对故事和道理以外的纯粹的文字的赞叹。真好啊。就像夏天里的空调和冰西瓜那么好。作用于精神的冰镇。十年前我读韩松落的作品,觉得震撼。现在打开书来,我记得那时候年轻的我打开书忽然想哭的感受。忽然之间,过去的感受触手可及,好像并没有隔着这样十年。

他有的文章,比“真好”还要好。比如《我十三岁的第二十天》:

“下雨”造成了一个临时性封闭的、隔绝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偶然路过的人之中,因为没有后果和责任,因而暂时有了一种可以为所欲为的淫逸气氛,这气氛因为双方的陌生程度而加了倍。这是一场没有丝毫危险的、发生和抑止在想象阶段的高空走钢丝、木桶飞车,没有声音的角力,是毒辣辣的阳光照在墨绿色的蜡质叶片上,塔希提岛上的一个中午,荫凉藏在深绿里,果实上的红紫似乎可以染在手上,有人在溪流里喊叫,似乎所有的刺激都发生在想象里,而快乐没有丝毫减少。

好美,读到的时候我曾想到,懂中文,能读到这样的东西,真好。接着又想,无论翻译成哪一国文字,都会是很美的。本身就是很美的。

在这段后面他引用了三段三岛由纪夫,虽然三岛是一向以文笔著称,可是在他面前也失色了。

也该红了呢。他默默写了这么多年,他和我们大部分写亦可、不写亦可的人不一样,他是呕心沥血死而后已地在写,用颜峻话说,是用精血在写。

如果没有网络,许多人大概都不会开始写,继而在日常生活之外,有一个小小的可以栖身的角落,做一个有点点小情怀的人。而他不一样。他是从小就决定自己要做什么,哪怕是最苦、最累、最绝望的时候,他都在写,他要用自己的才华,他自信有、而且确实有的才华,为敏感内心的每一道伤口报仇。他要和他仰慕的、爱的人比肩而立。他永远走在他文字的刀锋上。

眼毒心静的人,心里包藏着翻云覆雨的海。这本书里的,是童年的旁观,是少年的心痛。是初生的欲望,是刚萌芽的海。冬天草地上的野火。春天河里巨大的冰块和雪山融水一起流过。 我曾经迷恋他的文字,我是从这件事开始搞清楚为什么我们会迷恋。我写得也还不坏, 还认识几个写得更好的朋友,我也观察他们。但是我们只会被喜欢,不会被迷恋。

因为喜欢,是一种正当的,阳光的,可以表述清楚的感情,而迷恋相反,是向下的,向内的,黑洞洞的,钻心的……一个能制造迷恋的人,总有一点点神秘的,让人想探究的,阴郁而柔曼的东西。举例好了,大家都喜欢美国的金发肉弹灿烂大妞,但却迷恋法国和东欧出产的黑发的笑意若有若无的女星。

还曾经跟他开玩笑说,“身处西北小城”,多好呀,就像在美国,一个作家“在康狄涅克州农场里饲马”这回事,对纽约的出版商来说已经是他写得好的保证了。而且要做到风土代言人也容易,不像北京上海候选人多到打破头。

我是用开玩笑本身,来掩饰我实际上对他生活的好奇。他和他童年的小小绿洲,在一片谁也无处可逃的茫茫戈壁中,现在他走路就可以到一座五彩缤纷的拯救色弱患者的山里去,那里的云彩边缘都好清晰。他和繁华刻意保持着距离,还有语焉不详的生病啊什么的。他写得越多,坦白得越多,就隐藏得越多,就造成越多的谜题。

他写的所有这些,都是我不曾遭遇,也不曾想象过的事。他写阴暗,暴戾的文字,并不是说我就全盘能接受,觉得好。就像不会每一天都有“灵光一现”。但是,他是有时候,会有那种灵光的、那种被神附体般的文字。

他是个“在深渊上打手电”的作家。我也曾经问过,探究人性的黑暗和痛苦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自己也陷进去?他引用尼采的话回答:“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佛告诉我们普通人如何自保:不听、不看、不说、不闻、不问。可是他说:“ 和黑暗的内心深处保持一个表演的距离:既懂得投入其中,也随时能够脱身而出。”

当然,我不相信他能够。没有任何人能够。

大多数作家都是逃避者,而韩松落最让人惊奇的一点是他没有逃。长大了他留下来,在原地,他的西北小城,他的家人中间,以此为原点,再回溯他的童年,他的少年时代。他居然敢这样坦白地写自己。也许写作本身是弱者的反抗,可是留下来面对,确确实实是,强者的态度。

写作,是和少年时的自己和解吗?是和活着的,死去的,所有刻下印痕的人和解吗?和解重要吗?不重要吗?

作家是有大野心的人。搭建不存在的世界,重构逝去的时光,以笔向所有的不甘复仇。

终有一天,他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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