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剖割——作者: 香港作家 韩丽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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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写作具有疗愈的功效吗?
实在,写作像一柄刀,可以成为剖开水果的器物,也可以把它插进一个人的心脏;只看到刀子划破皮肤,会以为那是一种伤害,可是在某种情况下,只有透过这样的伤害,才可清除藏在表皮之下的肿瘤,再把伤口缝合。能否通向疗愈,不在于写作或别的行为,而在于肉眼无法看见的用心和意图。
治疗本来就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就像出生总是带着鲜血。
而爱,就是一场漫长的剖割,只有极少数的人具有足够的定静和智慧,洞悉那终将是一个为了愈合生命创伤而出现的手术,还是业力所驱使的掠夺和袭击。《如山、古树和我》就像一柄刀,在皮肤上拖出一道血痕。


小说作为形式和距离,使人物有足够的余裕作出诘问,而不必有一个既定的答案。作为治疗师的主角原麻木的问题是:为何爱会换来伤害?
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意味着无法放下的执着。爱人的背叛,使麻木从一直以来的表面的成功醒来,觉察到生命的温度,她打开了心眼,看到别人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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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写作具有疗愈的功效吗?
实在,写作像一柄刀,可以成为剖开水果的器物,也可以把它插进一个人的心脏;只看到刀子划破皮肤,会以为那是一种伤害,可是在某种情况下,只有透过这样的伤害,才可清除藏在表皮之下的肿瘤,再把伤口缝合。能否通向疗愈,不在于写作或别的行为,而在于肉眼无法看见的用心和意图。
治疗本来就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就像出生总是带着鲜血。
而爱,就是一场漫长的剖割,只有极少数的人具有足够的定静和智慧,洞悉那终将是一个为了愈合生命创伤而出现的手术,还是业力所驱使的掠夺和袭击。《如山、古树和我》就像一柄刀,在皮肤上拖出一道血痕。


小说作为形式和距离,使人物有足够的余裕作出诘问,而不必有一个既定的答案。作为治疗师的主角原麻木的问题是:为何爱会换来伤害?
每一个问题的背后,都意味着无法放下的执着。爱人的背叛,使麻木从一直以来的表面的成功醒来,觉察到生命的温度,她打开了心眼,看到别人身体上的受伤区域,不仅是肉体和物理层面,也是心灵的记忆。对于前来求助的人,她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症结和求助者不愿面对的阴暗面,可是对于自身的阴影,麻木就像一个不愿看进镜子里去的人,所以她一直感到不解的是:我的责任在哪里?
主角的盲点,叙事者也一直没有点破,因此,在小说里,众生都有个性的缺陷,唯有麻木和Te这一对主角,像一个平滑的面,没有凹陷。不管是叙事者还是主角,始终没有勇气面对自己最大的阴霾,同时也难以放下追寻答案的执着,这源于无法直视答案的虚怯。
一对男女,一对伴侣,同时也可以解读成一个人内在,圆融自足的两个面向,阴性和阳性。Te跟麻木不同的是,他也有被情人欺瞒的痛苦经历,但他自行离开后,就没有苦苦追问:为什么?也因为这样的差异,他才能给她送上许多理解体谅和温柔。
人心就是深不见底的井,挖掘的动作,艰巨,有时甚至接近苛刻。小说里,麻木和猫的对话,引出了青蛙背着蝎子过河的典故,蝎子哀求青蛙背牠过河,承诺不会咬牠,可是,在河的中央,牠还是狠狠地咬下去,青蛙问为什么,蝎子告诉牠,那是我的本性。素黑却引用禅师的话,把这典故的层次提升到要做一个怎样的人,而不是单单停留在恐惧:“禅师回答:刺人是蝎子的天性,而善良是我的天性,我岂能因为它的天性而放弃我的天性?我们的错误都在于因为外界过多地改变了自己。”
青蛙不一定象征女性,蝎子也不一定是男性的角度,毕竟,每个人的内在都是雌雄同体,与不同的人互动,就被牵引出不同的面向,谁都是,有时是青蛙,有时是蝎子,有时是加害者,有时是受害者,要是仍然忿和不解,那是因为,仍然停留在二元对立,非黑即白的层面。
令麻木放下问题的,不只是因为她能追寻原生家庭留下的创伤,解开两代的纠结,更重要的是,她遇上了一个人,令她放下原来紧捏不放的问题:“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会遭受这样的对待?”穷追不舍地发问,是因为无法接受当下。然而,Te的出现,使她不再苦苦追问。他无法给她答案,但他令她放下。正如,单以智慧,有时并不足以解决生命的困境,只有慈悲才能破除一切的缠绕人心幻相──关系的得到和失去、善和恶、伤害和拯救,毕竟,有开始,便会出现终结,所有的快乐,慢慢就会变成苦难,然后,再逐渐转向平静,黑暗吞噬了光明,然后再出现光。
只要有足够的耐性和盼望,相信生命会把人带往更美好的方向,再深的撕裂,都会结痂,痂褪去后,就会长出,新生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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