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the World Does Not Exist Why the World Does Not Exist 评价人数不足

作为背景的终极整全世界不存在,而不是「世界」不存在

sirius flower

这篇书评由一个简短的论证梳理与一个同样简短的点评组成。

关于整全性世界(总集)不存在的论述

【本体论Ontology】the material of ontology consists of concepts we analyze. … In particular, ontology must remain in contact with our experience of reality. (51) 所以本体论跟形而上学的区别在于后者可以仅仅是理论,而无需符合我们的经验,而前者必须来自经验。

【对象Gegenständ】Objects(我猜是Gegenstände) are those things about which we can reflect with thoughts that are apt to be true. (53) 即对象是一种可被思考的东西,这个思考本身可以被证实或者证伪。

【意义场field of sense】field of sense are the relevant ontological elements — they are the places where everything appears. (50) 意义场是针对本体论而非形而上学而言的,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意义-对象的背景(ground)

Fields of sense are domains in which something—a determinate object—ap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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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书评由一个简短的论证梳理与一个同样简短的点评组成。

关于整全性世界(总集)不存在的论述

【本体论Ontology】the material of ontology consists of concepts we analyze. … In particular, ontology must remain in contact with our experience of reality. (51) 所以本体论跟形而上学的区别在于后者可以仅仅是理论,而无需符合我们的经验,而前者必须来自经验。

【对象Gegenständ】Objects(我猜是Gegenstände) are those things about which we can reflect with thoughts that are apt to be true. (53) 即对象是一种可被思考的东西,这个思考本身可以被证实或者证伪。

【意义场field of sense】field of sense are the relevant ontological elements — they are the places where everything appears. (50) 意义场是针对本体论而非形而上学而言的,可以理解为是一个意义-对象的背景(ground)

Fields of sense are domains in which something—a determinate object—appears in a certain way. (69) Fields of sense are objects, for we think about them with truth-apt thoughts. (71) There are infinitely many fields of sense which partly overlap each other, and on another level just never come into contact. (72) a thing only exists if the fields of sense in which it appears also exist. (78) 又因为For in order for there to be a single field of sense, according to the main principle of negative ontology (=the world does not exist), there must be another one in which the first field of sense appears. (78) Thus there is at least one object and two fields of sense.

【对象和意义场的区分】what distinguishes objects and domains of objects from one another are the properties that are attributed to them. (52) 区分不同对象和意义场依赖的是他们各自具有的属性

【实质substance】substance = bearer of properties (56)这里MG明确表示自己反对monism (Spinoza) 和dualism (Descartes)而拥抱pluralism (Leibniz)即:Many substances exist. (A monad is a maximally self-sufficient object which is completely independent of all other objects by having a determinate and limited number of properties. (57)

【实质与对象的划分-分体论】必须是一个real mereological sum (59)至于这是个什么东西根据什么标准来区分MG闪烁其词说不清楚,在59页上所给的例子也没有什么说服力,凭什么握手的两个人不能被看作一个对象—握手的两个人呢?Deleuze第一个不同意。(没有把relevant contrast classes说清楚)不过这一节的关键是为了证明不存在super-object因为一旦有这么个东西,它就成了所有属性在分体论上的总和mereological sum of all properties,而因为这种总和的界定超越了任何标准 (59).

【属性property的特征】所以可以推出属性的特征:1.不存在一个对象具有所有的属性;2.不存在一个对象只跟自己相同 (52-3) (因为只能negatively identified而不能positively; 可以看作是对绝对差异论的反驳) 所以不存在一个super-object拥有所有属性并与所有其他对象不同(55; 60)

—> 我们可以得出「世界」既是一个「对象」又不是一个「对象」,因为「世界」可以被证伪地思考但同时「世界」暗含了拥有所有的属性,故无法与其他对象相区别以独立地被分辨出来(即世界是一个缺乏了ground的空figure)

【停用「世界」的必要性】MG也承认他反对的只是the world那个大一统的整全的世界图像,并不是要反对infinitely many worlds无穷的世界们。用sense of fields而不用worlds是出于世界这个概念误导人了,是一个misleading idea (65)。当然,MG在导论里说了他的plural和Nelson Goodman的plural worlds还是不一样的。

【存在existence】to stand out (heraustehen), to stick out (hervorstechen), to step out (hervortreten).(55) existence = appearance in a field of sense (50; 65; 73)

Everything that exists appears in a field of sense (or in an infinite number of fields of sense) (70). Existence is a property of fields of sense. (71)

【显现appearance】appearance is a general name for “to be found in” (Vorkommen) or “occurrence” (Vorkommnis) The concept of appearance is just more neutral. (65) e.g. “It is false that witches exist in Northern Europe”这个命题为真,”witches exist in Northern Europe”这个命题为假,但这个假命题依然存在exist。然而这个命题中的witches在假命题将其所放置的意义场里不存在。 然后他又将appearance = sense (Frege’s Sinn) = the way in which an object is presented. (69) 即两个不同的fields of sense可以refer同一个对象。

—> 所以【世界】World is the field of sense in which all other fields of sense appear. (74)

因为假如「世界」存在于意义场S1,那么S1必然包含了S2、S3。而S1的存在取决于它和其他意义场S2、S3的区别,即S1并列于S2、S3。这就有了两个矛盾的S2、S3(同时并列于S1且在S1当中),然而不可能有意义场和世界并列,所以不可能存在这样的S2、S3。所以世界不可能存在。—> the world is not found in the world. (74) MG的一个比较好的例子是:画家画一副他自己在画画的画,画里的画家不可能是画画的画家本身。 用MG自己改良的术语来说就是:不存在一个终极的作为大背景的field of sense而始终是在无限的fields of sense当中。MG自己比喻作是分形fractal (82)

总结:

Main Principle of Negative Ontology】the world does not exist. 【First Main Principle of Positive Ontology】there exist an infinite number of fields of sense. (78) 【Second Main Principle of Positive Ontology】every field of sense is an object. (79) 这个原则暗含了每一个意义场必然在另一个意义场当中。如果世界存在在我的意识中,我的意识就不能存在在世界中。否则的话,就会有包含了我的意识和意识中「世界」的第二个世界。


补充些关于书名的争论:

MG所称的不存在的究竟是「什么世界」?「谁的世界」?他在书中不断重复的对世界的定义可以浓缩为:World is the field of sense in which all other fields of sense appear. 世界是一个所有意义场所存在的意义场。是一个终极的认知背景,一个总集。那么,究竟是谁,在何种语境里面才会使用「世界」来指称这个总集呢?实话说,你我在日常对话里都不会,即使我们对所爱之人发出「你是全世界我最爱的人」的宣言,这个「世界」也只是指「人的总集」而非「万物的总集」。这就导致一个很诡异的现象,MG的敌人是谁?显然不是在日常话语里使用「世界」的你我,也不是新闻里面报道的「全世界人口」、「全世界今年钢产量」等等,这些都是局部对象集,或者用MG自己的词来说叫意义场,没有人在「万物的总集」这个意义上用「世界」。

MG的敌人其实是形而上学以及伪装成科学理论的形而上学(譬如霍金的万物理论)。也就是说,MG在这里反对一种把解释权终极化的姿态。譬如霍金曾经大言「哲学死了!」堪称科学界的尼采宣言。霍金的意思就是我们已经发现了解释世界的终极理论—自然科学(或者更干脆的讲物理学),它足以解释(总集意义上的)整个世界。

现在MG回应的就是「世界才死了!哲学活得好好的」,你霍金以为的(总集意义上的)整个世界不过是你的(确实空洞的)脑洞啊,自然科学对世界的解释只有被放到接受自然科学解释的意义场里面才有价值和意义。这个作为万物(世界)理论的背景的东西自然大于你的世界,而你的世界必然包含了理解世界的背景,于是矛盾就发生了。那么,要真正理解「万物宇宙」我们就必须征用「科学意义场」作为背景 [注:这跟胡塞尔在《危机》里以及柯瓦雷的科学哲学所说的没有多大区别]。也就是说MG也并不否定科学所说的「世界」但要打破霍金式大一统科学理论所作出的这个claim,对整全宇宙大总集的claim。

当然,MG在书中多处强调自然科学对「人」的排斥,这一直以来都是各个学科对自然科学意见最大的地方。但自然科学不是一块铁板,也不是霍金他老人家的一言堂。自然科学毕竟是一门科学Wissenschaft,它不仅会对自己的理论姿态做出调整—我们都非常熟悉自然科学史上的范式转换了—还会不断吸收其他学科的真知灼见。如果对自然科学这个庞大名字所涵盖的领域做更深入一些的调查,我们会发现事实并不像MG所说的那么简单,虽然主流科学在「现阶段」还保持着对鲜明的形而上总集的诉求,很多学科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问题。譬如在物理学界比较有名的Lee Smolin提出的科学理论进化论以及他对时间这个主体角度在科学中缺席的反思、以Francisco Varela为先导的神经科学与现象学结合的研究思路等等都绝不仅仅是MG所描述的那样。[其实书中第一章里对唯物主义的理解也不甚正确,大有把唯物主义趋同于物理主义的嫌疑]

在我们避免对「世界」做出一个整全性幻想的同时更需要小心不要对某一个所谓的学科做出整全性的判断。我想MG并不想犯这个错,在第四章p144我们可以看到他引用了海森堡的一段关于科学与艺术并行不悖的话,并点评道「科学世界观的失败并非在于科学自身,而是在于那些非科学的理解削弱了科学把科学变成了一种可疑的宗教」。

回到正题,在这些讨论之后我坚持认为这本书的书名有炒作嫌疑,把哲学上对特定概念的理解置放到大众话语语境来博人眼球。当然,现在要买畅销书大多如此,我们也不必怪这个标题党行为。只是,对于书名的正确理解将真正有效地帮助我们明白MG的真知灼见。因此我认为这本书的名字应当叫做《为什么世界总集不存在》或者《为什么作为整体背景的世界不存在》而不是「世界」不存在。这样我们方能沿用我们那些从来没有「整全性或总集」诉求的「世界」词汇。这也是MG自己所理解的:

…although the world does not exist, there do exist infinitely many worlds, which in part overlap but are also partly independent of one another. However, the term “world” is deceptive, as it always suggests some kind of closed totality. This is why the formulation that there are infinitely many worlds should be replaced by a different version, one which does not make use of the misleading idea that there could be a world – albeit only in the plural.(65; my emphasis)

这段话里唯一有问题的是「always」一词,我前面的不少例子已经说明当我们说「世界上最爱的人是你」「全世界人口」「王家卫的电影世界」「我想回到我的小世界」时的「世界」并非「总是」那个封闭的总集(closed totality)而是一个局部指涉,当然相应地以要求了一个理解他们的意义场背景。这些世界每一个人每一次都有所不同,自然也是MG所说的多元plural的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所说的多元不是建构主义或者建构论constructivism所谓的相对主义的多元,而是基于事实facts之实在的多元,即我们要对自然科学「现阶段」的一些姿态保持批评态度但同时我们还是要坚持Wissenschaft的精神(譬如MG在p105强调哲学也是一种Wissenschaft)。Wissenschaft的精神在此书中被很好地用本体论ontology来表达了,即我们不能像建构论那样随意地发挥想象来给现实提供图景,那样又会是一种形而上学。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本体论,一个基于体验-经验experience的本体论,也就是我们需要用事实说话。这点课算是MG所提出的New Realist Ontology一个值得我们所有人认真对待的有力态度了。

最后!这是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内容涵盖了哲学、科学、宗教、艺术,即使我对此书真正推进了多少新观点表示怀疑,但其清晰易懂的论证非常有助于理解一个在哲学界早已悄悄生根发芽的实在论观念。因此非常值得一读!

本书的中译本是我的友邻@Walt 同学翻译,在不久之后就能面世,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关注


P.S. 我只想再多说一句,MG对fields of sense的sense (来自Frege)的使用跟胡塞尔基于弗雷格影响之后得出的意向性结构有异曲同工之处,尤其是他们都强调了存在对象的被给予方式(way of appearing或者way of givenness/Gegenbenheitsweise)而不是对象的存在方式。即他们的关注点都在主体与对象的关系而不是在所谓的独立对象(object-in-itself)上。这就使得MG的新实在论得以跟Latour的modes of existence或者Harman的object-oriented ontology区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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