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传 苏东坡传 8.5分

历史长河边上的丰碑

梁知时
在阅读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的过程中,并未有妙不可言的体验,反而有时嫌其笔墨旁逸斜出,失其琐碎。但是在读到最后苏东坡弥留之际,却又有一种酸涩在鼻间。实际上,写苏轼弥留的那些文字并不如之前的行文那样或优雅或跳脱,反而是极为平实简练的笔墨,寥寥数语记录了苏轼最后几天病重的情形,最后至于逝世。
       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在最后的文字里悲伤如斯?我想,这正是这部传记的动人之处:用详实的细节还原苏轼的生活,让读者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苏轼!
        在写苏轼初生时,林语堂先描绘了眉山的自然环境,山清水秀,继而转入苏家的住宅,“自大门进入,迎面是一个漆有绿油是影壁,使路人不至于看见住宅的内部。影壁之后,出现一栋中型有庭院的房子。在房子附近,有一棵高达的梨树,一个池塘,一片菜畦。在这个小家庭花园之中,花和果树的种类繁多,墙外是千百竿翠竹构成的竹林。”这就像是电影镜头的推进。先是航拍眉山全景,然后缓缓推进,看到眉山整洁的石板路,整齐的住宅商铺,接着聚焦于一座宅子,此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这个初生的婴儿便是苏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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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阅读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的过程中,并未有妙不可言的体验,反而有时嫌其笔墨旁逸斜出,失其琐碎。但是在读到最后苏东坡弥留之际,却又有一种酸涩在鼻间。实际上,写苏轼弥留的那些文字并不如之前的行文那样或优雅或跳脱,反而是极为平实简练的笔墨,寥寥数语记录了苏轼最后几天病重的情形,最后至于逝世。
       我不禁问自己:为什么在最后的文字里悲伤如斯?我想,这正是这部传记的动人之处:用详实的细节还原苏轼的生活,让读者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苏轼!
        在写苏轼初生时,林语堂先描绘了眉山的自然环境,山清水秀,继而转入苏家的住宅,“自大门进入,迎面是一个漆有绿油是影壁,使路人不至于看见住宅的内部。影壁之后,出现一栋中型有庭院的房子。在房子附近,有一棵高达的梨树,一个池塘,一片菜畦。在这个小家庭花园之中,花和果树的种类繁多,墙外是千百竿翠竹构成的竹林。”这就像是电影镜头的推进。先是航拍眉山全景,然后缓缓推进,看到眉山整洁的石板路,整齐的住宅商铺,接着聚焦于一座宅子,此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这个初生的婴儿便是苏轼了。同样极富画面感的还有写苏门父子三人举家东迁走水路出三峡的情形。林语堂不厌其烦地用细致准确的细节描绘出三峡的奇险、秀丽,如“现在他们的船进入巫峡了,巫峡全长五十里。高山耸立,悬崖迫人,江面渐窄,光线渐暗你,呈现出黎明时的昏黄颜色,仿佛一片苍茫,万古如斯”,有借用郦道元《三峡》的文字“自船面仰望,只见一条细蓝,望之如带,那正是天空。只有正值中午,才能看见太阳,但亦转瞬即逝;在夜间,也只有月在中天之际,才能看见一线月光”......写船到宜昌,江面转为平静“大自然一阵子的天威怒气,算是消散尽了,岩石江水的洋洋大观也收场了,从宜昌以下,风光一边而为平静安详。夕阳照着一带低平的稻田与炊烟处处的茅舍,提醒旅客们已再度回到人类可以安居的世界”,凡此种种文字,洋洋洒洒不厌其烦,非常成功地展现出三峡的种种奇观,读来仿佛是随着苏轼一行悠游向前,体会到苏轼因此雄奇壮丽之境而文思泉涌,沿途写下诗篇——人被自然浸润,山水因诗更显魅力。
        让人无法忽略的是林语堂的诙谐幽默,如写青年苏轼在殿试的文章中杜撰了尧与皋陶的几句对话,判官梅圣俞不敢公然提出查问,考试过去之后,梅私下问出处何在,苏东坡承认是自己杜撰,梅大惊,东坡曰:“帝尧之圣德额,此言亦意料中事耳。”绘声绘色,苏之机智跳脱、梅之中正老派如在眼前,读来不禁莞尔。再如苏轼对吕大防说的“六眼乌龟睡觉”梗、与好友钱勰的“三毛餐”梗,想象其情形,颇有趣致(其实在我这个现代人看来有点冷幽默)。
        对苏轼人生道路影响巨大的“乌台诗案”,作者专门用一章节来写全过程,令人动容的细节是:“在旧年除夕,苏东坡被释出狱,在监中共度过四个月又二十天。出了东城街北面的监狱大门,他停了一会儿,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感觉到微风吹到脸上的快乐,在喜鹊吱喳啼叫声中,看见行了在街上骑马而过。他真是积习难改,当天他又写了两首诗。诗里说:‘却对酒杯浑似梦,试拈诗笔已如神’......写完这首诗,苏东坡掷笔笑道:‘我真是不可救药!’”这就是那个血肉丰满、精神充盈、正气浩然、“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苏东坡!
        苏东坡在宦海沉浮,经历了两轮“在朝——外任——流放”,林语堂有对苏东坡精神世界非常精准的剖析:“苏东坡这种解脱自由的生活,引起他精神上的变化,这种变化遂表现在他的写作上。他讽刺的苛酷,笔锋的尖锐,以及紧张与愤怒,全已消失,代之而出现的,则是一种光辉温暖、亲切宽和的诙谐,醇甜而成熟,透彻而深入。倘若哲学有何用处,就是能使人自我嘲笑。”例举了与马梦得书信中谈论贫穷的几句话:“马梦得与予同岁月生,少仆八日。是岁生者无富贵人,而仆与梦得为穷之冠。即吾二人而观之,当推梦得为首。”被攻讦、流放的政治生涯何尝不凄苦,而东坡却能以诙谐和放旷倾情与天地间,获得精神的自得。
        作者笔下的苏东坡还有极为难能可贵的一点是他超越时代的人道主义精神:关心囚犯的健康和福利、发放低级军士的差旅费、收容孤儿、竭力废止杀婴恶俗......一个封建士大夫,而能有如此人道情怀,并身体力行,一一做成,读来钦佩之至。
        林语堂不吝笔墨,写他最爱的苏东坡,而我们也在细水长流的平凡日子里,看到了一个在庙堂之高时忧国忧民为民请命、在地方任职时关心民生任劳任怨、在江湖之远时著书立说清旷自得的苏东坡!
        一个有趣的老头去世了,但是他伟大的思想和心灵、不朽的诗文与学说在历史的长河边上立起了一道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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