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得要化,痛得要死

杨方方Eli
我周一一天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看完,虽然有愧于对纸质书的执着,但当时开了个头便忍不住看到结尾。下的pdf一共190+,当我看到100页左右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怎么还不完”(因为当时已经纠结在愤怒与痛苦之中),但又想知道事情还能溃烂到什么地步,或者寄希望于坏人终究受到惩罚出口恶气。终于跳过述评到达尾声,从一开始堕入悲剧什么都没有改变——不过林奕含敢把这个悲剧性的故事讲完,也就不惮于安排一个悲剧性结尾了。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一个少女被诱奸并不得不爱上诱奸犯的故事”,原来先看了采访接受了过多剧透,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体会到林奕含所谓“内外两层的叩问”和“过细的工笔”是为何物。仅从文学性的角度来讲,林奕含的文字我也要打满分:看惯了不中不西的外文中译本,才发现地道的中文表达具有无可比拟的魅力。很多时候我都在惊叹,只有天才才能构思出如此的“联想、譬喻”,只有积淀了古今中外深厚文化之后才能如此信手拈来。以这样的文字为载体,轻易就可以将读者代入,多少体会到主人公的绝望与痛苦。《房思琪》像一幅传统国画,刻画背景人物时多用工笔,刻画主人公心理时却没有法俄式的啰嗦,大笔写意,整体呈现出震慑人心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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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周一一天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看完,虽然有愧于对纸质书的执着,但当时开了个头便忍不住看到结尾。下的pdf一共190+,当我看到100页左右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怎么还不完”(因为当时已经纠结在愤怒与痛苦之中),但又想知道事情还能溃烂到什么地步,或者寄希望于坏人终究受到惩罚出口恶气。终于跳过述评到达尾声,从一开始堕入悲剧什么都没有改变——不过林奕含敢把这个悲剧性的故事讲完,也就不惮于安排一个悲剧性结尾了。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是一个少女被诱奸并不得不爱上诱奸犯的故事”,原来先看了采访接受了过多剧透,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体会到林奕含所谓“内外两层的叩问”和“过细的工笔”是为何物。仅从文学性的角度来讲,林奕含的文字我也要打满分:看惯了不中不西的外文中译本,才发现地道的中文表达具有无可比拟的魅力。很多时候我都在惊叹,只有天才才能构思出如此的“联想、譬喻”,只有积淀了古今中外深厚文化之后才能如此信手拈来。以这样的文字为载体,轻易就可以将读者代入,多少体会到主人公的绝望与痛苦。《房思琪》像一幅传统国画,刻画背景人物时多用工笔,刻画主人公心理时却没有法俄式的啰嗦,大笔写意,整体呈现出震慑人心的悲剧之美,见者悱然。
“有人说林奕含的小说太苦了读不下去,林奕含回复说‘真羡慕你们,小说太苦说放下就可以放下,而那却是我不得不过的人生’”。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将房思琪看做林奕含本身来读故事的,我读小说的当儿,从不愿跳脱出故事本身的设定,以免影响对作品本身美感的判断。林奕含之死以及之后关于诱奸事实的猜测与曝光,大大调动了读者的同理心,将小说读成了遗书或者自传。林奕含本人是想自己的作品受到认可,还是自己的私生活得到关注,这个问题不言自明,而却永远得不到她亲口回答了。
“这个故事摧毁了我的一生。”林奕含说。她在镜头前永远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房思琪和李国华,恰如灵魂脱离肉体的房思琪。
假如房思琪真的是林奕含的变体,我要是林奕含我也活不下去。即使睡前、失眠、发呆的时候我都在思考,却始终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将俊朗的外表、深厚的学识、卑鄙的灵魂和不竭的淫欲拼合在一起,毫不犹豫甚至自得其乐地毁掉一个乃至好几个少女的一生。一想到美好的文学被用于巧言令色的哄骗和赤裸的性交,连我都恶心,更何况是对美有执念的林奕含呢?论其风貌、才华、家世,如何能接受这样的亵渎?不只是身体和心灵,还有信仰和支柱,都被阳具捣毁、被体液玷污。谁有资格,逼她活下去,活在不断浮现的“插”曲里?

当然,从一开始,我就不理解以房思琪的才智,怎么会看不透李国华的矫揉造作,而骗自己对一切屈从;也不理解她在第一次被老师强迫口交后,为什么第二次还要羊入虎口,以致顺理成章地沉默堕落。作者将线索指向了少女的自尊,根源上也是家庭和社会对性的偏见;读者将火力引向男权社会对女性的物化与摧残。这些都是理由,却不能在理性上说服我。当然,我从未也永不可能体会一个十三岁少女的内心世界,也永远无法站在一个成年男性的角度奢谈感同身受了。

可能这个故事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有错,尤其是李国华还有他的同僚,但是房思琪、郭晓奇还有那些没提到名字的少女们,她们真的没有错。如果这一点还没法确定的话,那房思琪之疯、林奕含之死,都与你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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