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五年》——帝国的荣耀与衰亡

勤奋、
2017-08-07 10:33:36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万历十五年,这一年在本朝历史上可称之为平平淡淡的一年,并无半点波澜。这一年的朱翊钧,即万历皇帝还只有二十四岁,但距离他登上天子的宝座却已经过了十五年之久。对他来说,这十五年显得格外漫长。自古帝王多寂寞,这一点放在年轻的万历皇帝身上自然是再确切不过的了。在他父亲隆庆皇帝龙驭上宾之后,这位年仅九岁的皇太子,就被群臣拥簇登基。年幼的万历没有时间去思考坐上皇位会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当时的他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去完成属于自己的职责。

 纵观中国古代历史,自儒家思想被奉为治国之道后,各朝都以儒学为本,以礼仪制度为先,这一思想至明而极。本朝以礼治天下,在皇帝去世之后,按照传统的”劝进”仪式,全部官员以最恳切的辞藻请求皇太子即皇帝位,头两次的请求都被皇太子拒绝,因为父皇刚刚驾崩,自己哀怮无法节制,哪里有心情去想到个人名位?到第三次,他才以群臣所说的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作为理由,勉如所请。这一番推辞和接受的过程在九岁的小太子身上表现的有条不紊,有如经过预习。

 本朝礼仪繁多,礼仪制度体现了社会尊卑等级并维护了国家体制。我们的帝国以文人管理广阔的疆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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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于青萍之末

万历十五年,这一年在本朝历史上可称之为平平淡淡的一年,并无半点波澜。这一年的朱翊钧,即万历皇帝还只有二十四岁,但距离他登上天子的宝座却已经过了十五年之久。对他来说,这十五年显得格外漫长。自古帝王多寂寞,这一点放在年轻的万历皇帝身上自然是再确切不过的了。在他父亲隆庆皇帝龙驭上宾之后,这位年仅九岁的皇太子,就被群臣拥簇登基。年幼的万历没有时间去思考坐上皇位会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当时的他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去完成属于自己的职责。

 纵观中国古代历史,自儒家思想被奉为治国之道后,各朝都以儒学为本,以礼仪制度为先,这一思想至明而极。本朝以礼治天下,在皇帝去世之后,按照传统的”劝进”仪式,全部官员以最恳切的辞藻请求皇太子即皇帝位,头两次的请求都被皇太子拒绝,因为父皇刚刚驾崩,自己哀怮无法节制,哪里有心情去想到个人名位?到第三次,他才以群臣所说的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作为理由,勉如所请。这一番推辞和接受的过程在九岁的小太子身上表现的有条不紊,有如经过预习。

 本朝礼仪繁多,礼仪制度体现了社会尊卑等级并维护了国家体制。我们的帝国以文人管理广阔的疆域,数以亿众的农民,如果对全部实际问题都要在朝廷上和盘托出,进行处理和分析,这自然是办不到的。所以我们的祖先就抓住了礼仪这一点,要求大小官员按部就班,上下有序,遵从礼仪道德和儒家思想。皇帝需要以身作则作为榜样影响全体京官,京官集团则影响全体官员文人系统,再辐射至全国百姓,使每人各司其职,各安本分,言谈举止合乎礼仪规范,从而实现国家长治久安。因此在万历年少时期,他更多的是被当成一种榜样,一种精神符号来感召全体国民。万历曾经祭天地,祀祖庙,庆元旦,赏端阳,接见使臣,封赏功臣,检阅军队,颁行历法。除此之外还有严格的早朝,经莛,讲课等不厌其烦的礼仪制度。当然这一切对于小万历来说都不算困难,因为他现在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学习,听从张老师和冯大伴的话就可以了。虽然他不明白自己每天做这些事情的意义是什么,这些行为举止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儿童在简单的履行他作为皇帝的职责罢了。

 作为皇帝要履行的职责很多,可以说天下大事都需要皇帝来裁决处理,皇帝本身自然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在明朝以前,辅佐皇帝处理政事的是地位崇高的宰相,在明太祖朱元璋废除传承千年的宰相制度之后,在朝廷里逐渐形成了另一个权力中枢,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内阁集团。起初只是作为皇帝下手兼打杂的大学士逐渐被赋予更多的职责,直至建立了专门的办公地点让这些大学士们协助皇帝处理国家政事。内阁大学士们逐渐掌握了宰相的权力。起初各学士地位相等,后来演化出以内阁首辅为首的内阁制度,这一制度和掌握奏章批红决定权的太监群体构成了独具特色的明代中央集权制度。本朝这种以阁臣代行相职的制度来源于开国之君为了巩固中央集权而做出的苦心设计,目的是使皇权不被分割,也不致为旁人所取代。这种皇帝个人高度集权的制度在有明一代贯彻始终,而这种中央集权制度也在明代到达顶峰。颇为讽刺的是这种制度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防止大权旁落,赋予皇帝最集中的权利,实现国家长治久安。可是明朝的太监干政,首辅掌权从而导致的结党营私、贪污腐败乃至民怨沸腾、外族入侵、国力凋零等事件发生的概率比明朝之前的朝代要大的多。看看下面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吧:王振、刘瑾、魏忠贤、 严嵩、张居正,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控制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虽然中央集权制度在明朝达到顶峰,可是皇帝本身这个职位并没有那么快乐,以一己之力治理全体官员和全国百姓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在这些全体官员都处于一个统一的思想和道德之中的时候。一旦皇帝做出与传统礼仪道德规章制度不相符的行为举止,立刻就会受到文官集团的反对而放弃。万历皇帝是在多年以后才逐渐明白这种规章制度的不可抗性。现在的他只能在张老师的教导下,规规矩矩的学习如何成为一代明君,怎样才能励精图治,至于前方到底有什么样的未来再等待着他,就只有命运才知道了。


世间再无张居正


 张居正从小就是一位神童,这一点毋庸置疑。年少时他参加科举,因为天资聪颖而受到当地巡抚的赏识,这位巡抚认为如此优秀的年轻人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于是他力排众议让张居正落榜而归以磨砺其品性,由此可见张神童的才能过能之处。史书记载:”其夫人不言,言必有中“。意思是他平常稳重寡言,但一开口就直中要害。这是优秀的政治家最需要的一项天赋。

 张居正并不是一开始就站在权力中枢的,在中举之后的十八年内,他安心的在翰林院学习深造,积累经验,用自己的天赋技能去观察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方式。在翰林院期间,他结实了徐阶、高拱、冯保和当时的隆庆太子等权贵人物。早在万历的叔祖嘉靖年间,中年的张居正就入阁封侯位列大学士之位,只不过当时的内阁除了资历深厚,经验老道的徐阶,高拱之外,还站着一个其貌不扬但却更加恐怖的内阁首辅严嵩。面对这样恐怖的敌人,张居正他们只能联合起来,以清流士子集团来对抗严党。这时的张居正已经发现这个帝国的病根所在,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不可贸然行动。而后经历了严嵩被罢、海瑞上疏、嘉靖驾崩、隆庆登基之后,他逐渐迈入权力中心,被任为太子的老师。随后不久隆庆去世,年幼的万历登上皇帝的宝座,张居正此时终于到达大明王朝权力的顶峰。在内他是一人之下的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在外他和万历生母李太后和万历从小到大的玩伴内宫太监之首冯保关系密切。从此大明朝实质的权利都掌握在张居正的手中。这个时候他仿佛看见十几年前的自己,那个拥有一腔抱负,锐意改革,心系天下苍生的年轻人,此刻终于能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挽救这个千疮百孔的庞大帝国了。他在心里默默的坚定了决心:是时候了,无论结果会怎样,我都要完成这个庞大的任务,即使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这也是我的使命所在,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在之后的十年内阁首辅任期内进行了一系列涉及全国的改革措施。他加强中央集权,创制”考成法“,整顿吏治提高行政效率。他大力整备军事,任命戚继光、李成梁等一批高阶军士将领,扩充军备修筑长城堡垒,一改大明军事萎靡之风。他在经济上推行大名鼎鼎的”一条鞭法“,整顿赋税制度,扭转财政危机,减少税收腐败。他大力治理水利,疏通黄河使得中原百姓不再受黄河之患。经过这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使明帝国一扫之前萎靡之风,基本达到”法之必行,言之必效“,国库充足,余粮足可支撑十年不竭,史称”万历中兴”。正是由于张居正的改革,延续了明朝的命脉,支撑了后续的万历三大征等重大战役,让这个古老帝国恢复了往日的荣光。

 张居正也凭此一跃成为明朝最重要的首辅,也是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改革家之一。这些改革有利的缓解了明朝中期的衰退,但是也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官僚集团的利益。张居正在位期间,尚可以自身威望和皇帝的信任对反对他的人进行镇压,可在1870年即万历十年张居正去世后,群愤如滚滚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有言官上书首辅生前言行不一,收受贿赂,大兴府邸,私藏美姬,随后攻击愈演愈烈,参他独揽朝纲,参他亲权干政,任人唯亲,参他生活腐败,表里不一。最后祭出大杀器,参他作为内阁首辅勾结边外重臣,与蓟州总兵戚继光戚帅关系密切,还有证据证明夜里有多次戚帅亲兵到访张府。内臣勾结边将这可是朝廷大忌。这些言论很快就让万历深感困惑,那个对我严厉苛责的张老师究竟做了些什么,这些奏章不会是空穴来风,为什么对我要求严格让我勤俭节约努力成为一代明君自己却大肆享受,结党营私?在倒张运动的不断催化下,万历只能做出查处张府,另行定罪处罚的决定。随后事情便不受控制,在文官集团集体强烈抗议下,只能罢免张居正生前一切封号,死后抄家,流放其子女最终导致张家长子自杀,其他家属惨遭流放的凄凉结局。




 在倒张运动中,万历已经逐渐认识到文官集团的力量,他们是那么的虚伪腐朽麻木,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和名誉拼命的往上爬,没有丝毫顾及到皇帝的颜面。受到张居正事件和文官集团驱逐冯保事件之后的影响之后,万历逐渐认识到群臣的真正面目,也逐渐感到心灰意冷。之后的太子门事件更是引爆了导火索。万历和皇后成亲后首先生下皇长子朱常洛,可是万历对他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直到他遇到了郑氏,这个能够填补他精神空缺的女人。万历爱上了她并且在他漫长的一生中都保留着对郑氏的爱意。不久郑氏生下皇三子朱常洵,爱屋及乌,万历自然想让皇三子继承大统,登上皇位。可立太子这一事件早已被全体官员认为是毫无争议的事,涉及国本万不可马虎。自古立长不立幼,所以怎么可能如万历的愿把皇三子立为太子呢。随后官员们便发起声势浩大的集体抗议,要拥护皇太子出阁读书早日确定太子的名分。万历则是能拖就拖,希望能用时间来改变众臣的态度。这一拖就是十几年,这一事件最终导致了君臣彻底的对立,也逐渐让万历对皇位失去了兴趣。虽然最终还是按照群臣的意思立皇长子为太子,可此时的万历早已如木偶一般对国事不闻不问,实行无为而治,深居宫中不上早朝不见群臣达几十年之久。

 年轻时那个想成为一代明君,开拓帝国新局面的勤勉皇帝最终敌不过现实和传统的压力,那个万历皇帝早已死去,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只是一具穿上龙袍的无欲无求的行尸走肉罢了。现在到了公元1587年,即万历十五年。万历皇帝还只有二十四岁,距离他登上皇位已经有十五年了,这十五年显得格外漫长。然而万历一朝是本朝历史上皇帝在位时间最长的一朝,他还需要再统治三十年才可以彻底的休息,还有这孤独的三十年在等待着他。上一年他主持殿试的题目是“无为而治”,由此可见他对生活的厌倦已经越出内心世界而要开始见诸行动了。

万历的一生是悲剧的一生,这么看来张居正也是悲剧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种悲剧性显而易见。戚继光是悲剧的,一代名将驰骋沙场却病死异乡死后无钱埋葬。海瑞是悲剧的,这把大明王朝的利剑即使斩断世间所有的黑暗也没办法给人民带来光明,终其一生无法实现自己满腔抱负。夏言严嵩胡宗宪俞大猷乃至李贽也都是是悲剧的,在这场名为命运的游戏中,所有人都命中注定以悲剧告终。

有人说明朝灭亡始于万历一朝,始于万历多年不上朝不理政事导致的国力凋零;还有人说明亡始于党争,始于贪污腐败、效率低下、军备松弛、天灾人祸。其实这一切的核心在于其本身的封建专制制度,在于以道德代替法制,至明而极。这就是一切问题的症结。在这一制度下,三权分立导致皇帝和内阁太监不合,不切实际的财政税收政策导致民怨沸腾;低微俸禄导致官员贪污腐败,重文轻武导致军备松弛,党派之争导致官员效率低下。这所有的问题就犹如一根根稻草一样压在明朝这头庞大的骆驼身上,最终导致了崇祯吊死煤山的凄惨结局。这一制度的山穷水尽,使得上自天子下至庶民,无一不成为制度的牺牲品而遭殃受祸,以悲剧告终。万历十五年,帝国最后的荣耀庇护着亿众国民,可是衰亡却已不可避免。万历十五年,正当张居正去世五周年,万历皇帝端坐深宫,往事又涌现心头,此刻的他是否又想起童年的无拘无束?是否又想起那位亲切严厉的张老师?所有的这一切都将随时间的流逝而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任凭后人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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