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为天才里立传,大师与大师交响

普照

自1987年在中国大陆首次出版以来,《大师与玛格丽特》几乎就成了布尔加科夫在中国读者心中的代名词。除《大师和玛格丽特》之外,布尔加科夫为人熟知的代表作还有长篇小说《白卫军》,中短篇小说《狗心》、《魔障》、《不祥的蛋》(又译《孽卵》或《致命的蛋》)等。小说作品以外,布尔加科夫的戏剧作品在中国长期以来乏人问津,但其重要性丝毫不输前者,如《土尔宾一家》(改编自《白卫军》,又译《图尔宾一家的日子》)、《逃亡》、《紫红色岛屿》、《卓伊卡的住宅》等,均被世界各国的布尔加科夫研究者和读者,视作这位身后数十年才得以正名,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帕斯捷尔纳克等文学大师同登俄罗斯文学圣殿的天才作家强有力的代表作。

但在生前,布尔加科夫自1920年代初开始创作不久即受到文学界围攻,第一部长篇小说《白卫军》于1924年写成后仅断续发表过部分篇章。被戴上意识形态异类的帽子,他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1926年起布尔加科夫投入戏剧创作,同样无法避免被文艺界打压。他的剧作不是得不到上演机会,就是在上演几场之后即被叫停。此后形势愈演愈烈,直至1929年他的作品全数被禁。

在这样的创作环境下,布尔加科夫于1931-1932年间写成了...

显示全文

自1987年在中国大陆首次出版以来,《大师与玛格丽特》几乎就成了布尔加科夫在中国读者心中的代名词。除《大师和玛格丽特》之外,布尔加科夫为人熟知的代表作还有长篇小说《白卫军》,中短篇小说《狗心》、《魔障》、《不祥的蛋》(又译《孽卵》或《致命的蛋》)等。小说作品以外,布尔加科夫的戏剧作品在中国长期以来乏人问津,但其重要性丝毫不输前者,如《土尔宾一家》(改编自《白卫军》,又译《图尔宾一家的日子》)、《逃亡》、《紫红色岛屿》、《卓伊卡的住宅》等,均被世界各国的布尔加科夫研究者和读者,视作这位身后数十年才得以正名,与陀思妥耶夫斯基、帕斯捷尔纳克等文学大师同登俄罗斯文学圣殿的天才作家强有力的代表作。

但在生前,布尔加科夫自1920年代初开始创作不久即受到文学界围攻,第一部长篇小说《白卫军》于1924年写成后仅断续发表过部分篇章。被戴上意识形态异类的帽子,他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1926年起布尔加科夫投入戏剧创作,同样无法避免被文艺界打压。他的剧作不是得不到上演机会,就是在上演几场之后即被叫停。此后形势愈演愈烈,直至1929年他的作品全数被禁。

在这样的创作环境下,布尔加科夫于1931-1932年间写成了《莫里哀先生传》。在这部作品中,布尔加科夫以诙谐生动、近于戏说的笔调,描绘了17世纪法国喜剧大师莫里哀的一生。当然,在布尔加科夫生前,这部作品跟他其余的小说、戏剧和散文作品一样,被搁置在角落里,只落得蒙尘的境地。

直到1955年,斯大林去世以后,在某些作家朋友的帮助下,布尔加科夫的遗孀伊莲娜在奔走多年无果后,终于可以看到亡夫的作品陆续获得发表。作品虽难免被删节,但伊莲娜意识到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布尔加科夫终于开始获得正名了。为此她买了一本日记本,在为出版亡夫作品继续奔走的同时,开始记下布尔加科夫作品出版的进展。1957年,她在这本日记中记下了《莫里哀先生传》的出版,此时距离这部传记完成已近20年。

诚然,在布尔加科夫星光熠熠的创作年表中,《莫》因其“传记”的命名和体裁烙印,而被排在重要的小说和戏剧作品之后亦属合理。但若读过这本“传记”,再将其单纯作为一本传记来看,未免有失“合情”之义。

这样的传记,经某位俄罗斯文学批评家考证,是有多处讹误与不实的——因此我倒认为不必非得把《莫》当作一本传记来看——诚因此篇多有不实即虚构处,亦更应将其当作小说来读。一位20世纪上半叶的俄罗斯小说家、剧作家,为一位与自己文学生命多有映照的17世纪法国剧作家立传。字句间那充满激情的笔调、富有舞台感的笔触,让人感受到作者为记录这位主角的一生,投入了怎样的激情与创造力。包括主角在内,那些三百多年前的人物被塑造得活灵活现,形象跃然纸上。布尔加科夫以自己独到的表现技巧,重构了大师莫里哀生活的世纪,重现了他跌宕起伏的一生。单论创作水准和文本涵蕴,而不以在此情境下并不完全适用的体裁之分来对作品区别对待,《莫》实可列入读解布尔加科夫创作全貌的特殊而重要的一环。

此外,前文也提到布尔加科夫写作《莫》的一大动因是他深感自己遭遇的不幸与莫里哀坎坷多舛的创作生涯有颇多相似处,而以其自况。尽管一生都遭受无情打压,但布尔加科夫并没有像某些不幸的同时代人那样被流放或枪决,这一切或许都肇因于他和独裁者斯大林之间的“神秘”关系。从披露的种种书面信息和口头言论来看,斯大林正就像《莫里哀先生传》里的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庇护天才的喜剧作家莫里哀一样,这位俄国至高无上的领袖,也曾有意无意地,庇护了被文坛主流唾弃的布尔加科夫。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部作品也可作为布尔加科夫创作生涯的一种映照,对于读解这位“神秘”作家亦提供了一个独到的研究切入点。

作品全面被禁、才华无处发挥的绝望处境之下,1930年春天,布尔加科夫破釜沉舟,以抗逆的语气写下一封《给苏联政府的信》,寄给斯大林,重申自己创作信念的同时,要求放他出国,或者允许他在剧院谋一个差事。斯大林没有为这封措辞激烈的信所触怒,相反竟亲自回电话允准他的要求,不久布尔加科夫就获聘成为莫斯科艺术剧院的一名助理导演。虽然有幸在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接到斯大林亲自打来电话示好,但与莫里哀自始至终得到国王庇佑而荣宠一生、名动欧洲的境况相比,布尔加科夫即便有了工作,创作无法发表的困境仍未得到改善。

布尔加科夫为莫里哀立传,其用意也不单单在于二人的文学生涯具有相似处。在《莫》中,莫里哀为了赢得创作和发表的权利,不惜向各路王公贵戚献媚,直到最终得到国王宠幸,成为皇家御用剧作家。此后莫里哀的所有作品,无不是向最伟大的国王路易十四致敬,并在此名头之下以犀利的笔触,对各路贵族、医生,以及其他竞争对手等进行了无情的讽刺和抨击。布尔加科夫与莫里哀在这一方面则境遇相反了:他一生陷在文学主流的围剿中,并在多数情况下拒绝向威权低头,直到去世也没能发表几部作品。

而布尔加科夫对莫里哀真正的看法又是如何呢?这一点或可在《莫》的尾声看出:“我的主人公钻进了巴黎的大地,消失不见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东西,甚至他仅有的手稿和书信都像变魔术似的失踪了。据传,手稿是在一次火灾中被焚毁了……”这段话读来意味深长,似乎有贬斥之意。然而作者接着写道:“然而,即使毁掉了他的手稿和书信,莫里哀终于有一天还是离开了那片掩埋自杀者和没受洗礼的孩子的土地,并且迁移到高耸在喷泉池之上的地方去。”最终,布尔加科夫对“那位鞋上铸着青铜花结的国王的喜剧演员”,“致以个人的告别的敬礼。”

回过头来看二人的世俗生活,莫里哀虽得到了国王的恩宠,但相形之下晚景凄凉:失去了年轻妻子阿尔曼达的爱情,镇日陷在疑病的漩涡里自我折磨,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离开了人世。至于布尔加科夫,即便在苦难重重的1929年,他还是遭遇了人生中或许最为人称羡的一次邂逅:他遇到了人生中第三任妻子,也是他最后一位妻子,他的知音和缪斯——伊莲娜·希洛夫斯卡娅。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并完婚。婚后的1932年,布尔加科夫开始重写两年前在无望境地中被自己愤而焚毁的《大师与玛格丽特》,其中的男女主角“大师”和“玛格丽特”,就是以布尔加科夫自己和伊莲娜为原型。

在布尔加科夫生命的最后十年,伊莲娜全心陪伴和支持着丈夫。因为得不到出版机会,伊莲娜逐字听写并打完了布尔加科夫的所有作品。在1940年布尔加科夫在病困交加中去世的几天前,伊莲娜刚刚打完《大师与玛格丽特》的手稿。直到1973年去世之前,伊莲娜拼尽全部心血以争取布尔加科夫作品的出版。大师的玛格丽特,终于让大师成为了大师——和他崇敬的莫里哀一样,布尔加科夫终于也“迁移到高耸在喷泉池之上的地方去”了。

1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莫里哀先生传的更多书评

推荐莫里哀先生传的豆列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