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外味”

南风之薰

最近,古诗文忽然“大热”起来。不知怎么,却想起儿子在初中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们每天步行送他到学校去,路上大家说说话,就表扬他记性好,像王右军的《兰亭序》,几个段落来回一说,他已能成诵,而且越来越熟。而他的回答却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也让我们好好想了想,至今还记得,觉得有道理。他说,有时候对一样东西太熟悉了,它其实开始远离你了,是陌生的熟悉,也是熟悉的陌生。背得滚瓜烂熟,有时候就留在了嘴上,不过脑了。

前几天读文汇报的《笔会》,里面有篇文章,说到叶嘉莹先生的一段话,也包含了这一层意思。那个话是这样的:

但是说来可笑亦复可怜,我竟对以前幼时读得极熟的作品,反而麻木无所感受了。因之我想人的心灵大概也和肉体一样,是可以因摩擦日久而生胝起茧的。第一次摩擦接触的感觉,该是最鲜明生动而富有刺激性的,但是可惜我第一次读这些作品时,竟幼稚得没有感受的能力。等到我有了感受的能力,我的心灵对这些作品却已因摩擦日久而生茧了。直到现在,我对于幼年时读过的一些作品,仍不能有如年长以后读其他作品具有同样鲜明的感受。对这件事,我一直是觉得非常痛心的。”(《迦陵谈诗》,三联书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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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古诗文忽然“大热”起来。不知怎么,却想起儿子在初中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们每天步行送他到学校去,路上大家说说话,就表扬他记性好,像王右军的《兰亭序》,几个段落来回一说,他已能成诵,而且越来越熟。而他的回答却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也让我们好好想了想,至今还记得,觉得有道理。他说,有时候对一样东西太熟悉了,它其实开始远离你了,是陌生的熟悉,也是熟悉的陌生。背得滚瓜烂熟,有时候就留在了嘴上,不过脑了。

前几天读文汇报的《笔会》,里面有篇文章,说到叶嘉莹先生的一段话,也包含了这一层意思。那个话是这样的:

但是说来可笑亦复可怜,我竟对以前幼时读得极熟的作品,反而麻木无所感受了。因之我想人的心灵大概也和肉体一样,是可以因摩擦日久而生胝起茧的。第一次摩擦接触的感觉,该是最鲜明生动而富有刺激性的,但是可惜我第一次读这些作品时,竟幼稚得没有感受的能力。等到我有了感受的能力,我的心灵对这些作品却已因摩擦日久而生茧了。直到现在,我对于幼年时读过的一些作品,仍不能有如年长以后读其他作品具有同样鲜明的感受。对这件事,我一直是觉得非常痛心的。”(《迦陵谈诗》,三联书店2016年版,第161页)

这又让我想到《黃山谷诗集注》前面鄱阳许尹所作的那一篇序里有一段话曰:

虽然,论画者可以形似,而捧心者难言;闻弦者可以数知,而至音者难说。天下之理涉于形名度数者可传也,其出于形名度数之表者,不可得而传也。昔后山答秦少章云:“仆之诗,豫章之诗也。然仆所闻于豫章,愿言其详,豫章不以语仆,仆亦不能为足下道也。”呜呼,后山之言,殆谓是耶!今子渊既以所得于二公者笔之于书矣,若乃精微要妙,如古所谓味外味者,虽使黄、陈复生,不能以相授,子渊尚得而言乎!学者宜自得之可也。

这里面说的精微要妙的所谓“味外味”,那才是根本。这是山谷、后山即使复生,耳提面命也是传授不到你的脑筋里,更不是嘴巴上“滚”得来的,只能朝夕琢磨而“自得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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