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小孩 坏小孩 7.9分

边界模糊的好与坏

LO红妆

之前看《圆桌派》,许子东说,区分一部文学作品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是看里面有没有“好人”和“坏人”,面貌分明形象确切的那种“好人”与“坏人”——有的故事里的人,旗帜鲜明,一半是好人,一半是坏人,可能有几个人站在中间。而有的故事,每个人都是有一半好,有一半坏。

《坏小孩》我读得极其放不下,读到了凌晨一点终于是一口气读完了。手不释卷的好看,个人不很喜欢之前的《无罪之证》,但是这部《坏小孩》让我看到了作者笔力和塑造的纯熟,十分惊喜。《坏小孩》里的人物就是后一类——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半的好,一半的坏,好的一半推搡坏的一半,坏的一半吞噬好的一半,全知上帝的读者甚至也会去体谅那一部分好,去原谅那一部分坏。这说明书本中的人物塑造已经相当真实,真实到这样一件事情、一个问题,摆在现实中的我们面前,我们可能也会有这一半好一半坏,我们可能也会这么做,我们可能做的还不如主人公,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资格评判他们。

牵绊制衡的多边形

《坏小孩》是一个多边形的故事,每个人物都有它的外延,有的人物命运扭结在一起,有的人物故事互相牵扯和制衡,每个人物都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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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看《圆桌派》,许子东说,区分一部文学作品是“严肃文学”还是“通俗文学”,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是看里面有没有“好人”和“坏人”,面貌分明形象确切的那种“好人”与“坏人”——有的故事里的人,旗帜鲜明,一半是好人,一半是坏人,可能有几个人站在中间。而有的故事,每个人都是有一半好,有一半坏。

《坏小孩》我读得极其放不下,读到了凌晨一点终于是一口气读完了。手不释卷的好看,个人不很喜欢之前的《无罪之证》,但是这部《坏小孩》让我看到了作者笔力和塑造的纯熟,十分惊喜。《坏小孩》里的人物就是后一类——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半的好,一半的坏,好的一半推搡坏的一半,坏的一半吞噬好的一半,全知上帝的读者甚至也会去体谅那一部分好,去原谅那一部分坏。这说明书本中的人物塑造已经相当真实,真实到这样一件事情、一个问题,摆在现实中的我们面前,我们可能也会有这一半好一半坏,我们可能也会这么做,我们可能做的还不如主人公,我们可能根本没有资格评判他们。

牵绊制衡的多边形

《坏小孩》是一个多边形的故事,每个人物都有它的外延,有的人物命运扭结在一起,有的人物故事互相牵扯和制衡,每个人物都有着丰满的情感和思绪变化,这让整个故事发展极其合情合理。在一部不算长的故事里,这样的丰满极其难能可贵。

故事的第一个角,是本该前途无量的农村青年张东升,智力超群,却因为爱情早早和朱静组成家庭,成为了一个上门女婿。本不对等的婚姻在4年后无可维系,朱静出轨并要求离婚,张东升无数次挽留无果,对岳父母及妻子心生杀念,意欲吞并朱家富裕家产。张东升一角的牵绊是,谋杀本就天衣无缝无可指摘,只要没有人证,便是不破之局。

故事的第二个角,是14岁的“耗子”丁浩和12岁的“普普”夏月普。两个人都是杀人犯家庭的孩子,全然没有正常小孩的童年。耗子人高马大却依旧心思单纯,普普年幼却异常冰冷早熟。被送进北京的孤儿院成长之后成为义兄妹,因为孤儿院院长的虐待和性侵而只身逃离。这一角的牵扯是,“耗子”和“普普”不可以引起警察注意,否则将被遣返孤儿院。

故事的第三个角是主人公朱朝阳,一个数学极有天赋的14岁初二男孩,身材矮小,父母离异却秉性乖巧、成绩优异,所有人眼中懂事的好孩子。因为成绩优异,在学校经常被人嫉妒与欺凌,朱朝阳一直选择的是隐忍和不语。朱朝阳自幼父母离异,父亲朱永平家产千万,却极其偏心现在的新家庭,对娇妻幼女百依百顺,对朱朝阳缺少关照与照拂。朱永平现在的妻子王瑶性格娇戾,对朱朝阳母子态度恶劣,女儿朱晶晶也是一身公主病。朱朝阳这一角的牵扯是,朱朝阳渴望父亲的关爱,不断受到王瑶与朱晶晶的冷暴力之后心生嫉恨与愤怒。

故事的第四个角是朱永平极其现在的家庭。朱永平宠溺娇妻子,百依百顺。妻子不喜欢丈夫的前妻与前妻的儿子,将丈夫管得严严的,对朱朝阳态度恶劣,宠爱自己的女儿。人之常情,除了不够仁厚,甚至无可指摘。

本该在自己的半径内发展的四个角落,却互相纠葛、缠绕起来,最终无可分离,牵绊制衡,事件无可挽回。

边角的纠葛

“耗子”与“普普”逃出孤儿院之后,回到宁市,巧合之下投奔了小学同学朱朝阳,三个孩子虽未互相打开心扉,也算是同龄陪伴,感情迅速升温。朱朝阳在父亲那里经受到了继母的言语暴力与态度嘲讽,对继母和异母妹妹产生了怨恨。在三个孩子在三名山景区上玩耍的时候,用相机录制了一段自娱自乐的视频,却无意中录下了张东升将其岳父母推下山崖、伪造意外的视频。故事中的第一个转折点出现了——将视频交给警方还是将视频交给犯人?对正常的孩子,而言这不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但是牵绊出现了:耗子与普普不可以被警察发觉,否则就会回到万恶的孤儿院。立志独立生活的普普心生威胁之意,希望将视频卖给犯人张东升,以换取足够生活到成年的钱。唯有朱朝阳不愿意卷进这一纠纷,俨然是学校内乖学生的心路历程。合理吗?合理,太合理了,除了年幼的孩子能够如此冷静早熟之外,剧情非常合理。

但是另一件事情的发生,让朱朝阳彻底失去了“不参与交易”这样一个选择。在丁浩与普普的煽动下,为了“教训一下”异母妹妹朱晶晶,朱朝阳三个孩子跟踪朱晶晶进入少年宫,意图在厕所“泼大便”来羞辱朱晶晶,“让她哭一天忘不掉就行了”。在与朱晶晶的冲突中,本该只由丁浩与普普,朱朝阳并不出现,但是却阴差阳错让朱晶晶发觉了这起事件是朱朝阳导致,从不低头的小公主朱晶晶言语惹怒了朱朝阳,并声称要“告诉爸爸”。本就渴望父爱的朱朝阳急怒之下将朱晶晶推下楼去,当场身亡。 合理吗?合理,这里的冲突对立也及其合理,朱朝阳对父亲关爱的渴求与对异母妹妹的嫉妒,非常合理的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由于朱晶晶尸体上留有丁浩的体毛与信息,让警方将案件定性为成年男子性侵女童并推杀,排除了朱朝阳的凶杀可能。此时朱朝阳自保的唯一的筹码是,绝对不能够被人发觉他与丁浩、普普的关系,决不能独善其身,唯一的选则就是帮助普普与丁浩,拿到足够平稳生活的钱,永远不要被警察注意到。否则一旦普普与丁浩暴露,朱晶晶的命案势必会告破。朱朝阳未成年,唯一思虑的,不过是“不能被爸爸知道”。

性格思想的冲击变化

三个孩子人小鬼大,除了耗子心地善良不甚设防之外,普普用极度的冷静掩盖自己的稚嫩,而朱朝阳本就是个极其聪明的孩子,参与进了这起危险的交易。朱朝阳与普普极为聪明,从不透露半点个人信息,从不三人同时出现,从不将相机位置透露给张东升——只要相机不暴露,张东升就不敢对他们下杀手。只要等到钱拿到手,能够在人群密集处将相机交由张东升,从此便可不相往来,安全生活。

朱晶晶的母亲王瑶为本就乱成一团的事件更加添乱。她坚信是朱朝阳杀死了自己的女儿,无数次打击、报复,甚至扬言要“弄死朱朝阳”和他的妈妈。父亲朱永平在这些混乱之中毫无保留地偏心保护自己的妻子,并且和妻子设计去向朱朝阳套话、录音。无数次纷争让朱朝阳终于意识到,父亲是不可能真真关爱自己的,在父亲心目中,永远是不可能真正有自己位置的。朱朝阳的希望不断地破灭,最终从一个善良隐忍的孩子,成为了一个内心充满报复欲望的孩子。无所作为,继母可能永远纠缠不休,甚至可能查出丁浩与普普,揭露出自己的凶杀行为。而杀死父亲与继母,可解恨、可确保丁浩与普普不被发现、可保证自己与母亲安全、甚至还可以继承父亲的资产——那本该属于自己!!!朱朝阳向张朝阳提出,要张朝阳帮助他杀死父亲与继母,甚至可以作为抵偿,不再要钱。

张东升一直被三个孩子制衡,甚至此次杀人也无路可退。张朝阳与普普、丁浩毒杀了朱永平与王瑶,伪造成抢劫杀人。朱朝阳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人知道他与普普丁浩的关系,此次命案无人怀疑。朱朝阳顺利地继承了大部分财产。

故事的最高潮留到了故事的最后。张东升无数次假意善良,骗取了普普与丁浩的信任,张东升在家设宴下毒,毒杀了普普与丁浩。谁知朱朝阳不仅从未相信过他,也预料到了此次毒杀的发生。他不曾喝下有毒的橙汁与可乐,乘张东升不备用之前张东升家的匕首刺死的张东升。将匕首上沾取了丁浩与张东升的指纹,狠心弄伤自己,将橙汁处理掉,只留下有毒的可乐。处理好一切之后报警,以受害人的身份上交了一份"日记”。

日记早已在之前埋下了伏笔,日记中中记录了和普普丁浩这一路经历过的事情。只是细节上做出了伪造。朱朝阳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到了普普与丁浩身上,将自己摘干净,成为一个被事件裹挟着毫无选择的弱小少年。用视频威胁杀人犯——普普想的,杀死朱晶晶——丁浩干的,杀死父亲与继母——普普丁浩张东升做的,自己是不知情的,最终的凶宴——张东升意图杀人灭口,普普丁浩饮用读可乐中毒,朱朝阳因为想要“长个子”不喝碳酸饮料侥幸逃脱,最终丁浩死前反击,刺杀张东升,三人俱亡。一切记录与事情发展如此吻合,甚至细节都十分清晰。一下子,警方告破三起大案,几乎没有人再怀疑朱朝阳。

现实里的“坏小孩”

《坏小孩》里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半好、一半坏。普普心思老成,本性却柔软温和。丁浩看似凶悍,实际却胆小善良。朱永平对前妻和儿子亏钱不少,对现在的妻子和女儿甚至堪称溺爱与模范。王瑶为人乖戾娇气,本质不过是一个不喜欢丈夫的前妻与儿子,一心疼爱自己女儿的母亲。张东升心狠手辣,不过是作为一个前途丧尽而屡遭深爱的妻子背叛,无力挽回之下的下策。

除了总是出现的严良存在怀疑之外,朱朝阳几乎全力改写了自己的行为。最后的朱朝阳,懂得了如何漫不经心、看似不怀动机地将事情引导到自己期盼的角度,学会了如何利用无辜的表态将事情变得有利于自己,学会了如何借人之手且自身清白地反击。此时的朱朝阳,已经不是书本甫一开始时候的那个单纯、隐忍的少年了。生活教会了他成长,教会了他谋算,教会了他利用与抛弃。

朱朝阳预料到凶宴了吗?必然的。朱朝阳却没有保护普普与丁浩,而是利用了他们与张东升,将一切解释成了最有力的角度。他曾是一个热心的、正直的、珍惜伙伴的孩子,他曾是一个喜欢普普的、聪明的普通初二男生。但是生活和残酷的经历让他成长,因为嫉妒和冲动失手杀了朱晶晶、参与了相机买卖;因为财产和憎恨设计弑杀父亲与继母;最终因为自保,抛弃了普普与丁浩,将一切改写成了自己的清白。

然而,读者们,你们见过这样一个孩子吗?他聪明、智慧、温和且逆来顺受,最终被生活和经历逼迫,不断做出超出他年龄段的选择,最终成为了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像不像我们自己?像不像我们身边的人?

好想重新做一个,干净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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