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 角儿 9.1分

小角色的悲歌

碧月清风

       严歌苓是海外华裔女作家群中最令人瞩目的一个,她的很多作品都因被搬上银幕或制作成电视剧而广为人知,比如《金陵十三钗》、《陆犯焉识》、《小姨多鹤》等。她的小说画面感很强,极易改编,因而深受一些名导的喜爱。因为她的作品几乎上手就能拍。在提到自己小说的画面感时,严歌苓说,“在故事正叙中,我将情绪的特别叙述肢解下来,再用电影的特写镜头,把这段情绪若干倍放大、夸张,使不断向前发展的故事总给你一些惊心动魄的停顿,这些停顿使你的眼睛和感觉受到比故事本身强烈许多的刺激。”

       严歌苓是一位高产作家,她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广泛的人脉,这也间接验证了她的作品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不被时代的大潮淹没。《角儿》是一部中短篇小说集,由长江出版传媒旗下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录了《小顾艳传》、《角儿》、〈青柠檬色的鸟》、《乖乖贝比》等短篇和《谁家有女初长成》一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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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歌苓是海外华裔女作家群中最令人瞩目的一个,她的很多作品都因被搬上银幕或制作成电视剧而广为人知,比如《金陵十三钗》、《陆犯焉识》、《小姨多鹤》等。她的小说画面感很强,极易改编,因而深受一些名导的喜爱。因为她的作品几乎上手就能拍。在提到自己小说的画面感时,严歌苓说,“在故事正叙中,我将情绪的特别叙述肢解下来,再用电影的特写镜头,把这段情绪若干倍放大、夸张,使不断向前发展的故事总给你一些惊心动魄的停顿,这些停顿使你的眼睛和感觉受到比故事本身强烈许多的刺激。”

       严歌苓是一位高产作家,她的每一部作品都有广泛的人脉,这也间接验证了她的作品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不被时代的大潮淹没。《角儿》是一部中短篇小说集,由长江出版传媒旗下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录了《小顾艳传》、《角儿》、〈青柠檬色的鸟》、《乖乖贝比》等短篇和《谁家有女初长成》一部中篇。

       人说经历即财富,此言不虚。严歌苓的个人经历十分丰富,这当然十分有利于小说的写作。严歌苓却不满足于此,在动手写每一部小说前,都要深入体验生活,进行大量调查、走访,甚至查阅文献。为了写《舞男》,她去舞厅里跳舞;为了写《妈阁是座城》,她曾四入澳门赌场体验生活,像一个真正的赌徒那样下注,并观察赌徒的心理和行为。在她作品的每个人物身上,严歌苓倾注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塑造出一个有血有肉、饱满真实的人,使虚构的人活起来。她轻描淡写地说:“我经历过无数个人生。”

        这个集子里的主角一色是社会底层卑微的小人物,是人生舞台上的不起眼的小角色。《小顾艳传》中的小顾出场已进入“吃三两”的三年困难时期的尾声,人们的物质生活仍然极其贫乏。小顾竟然变戏法似的在嫁给杨麦的那天拿出一面口袋的花生仁,可以看出小顾手段的非凡,活动能力之强,一出场就给读者以暗示。她的惹人艳羡的青春貌美不过是惹得周遭女人的忌妒,却很快让她发现自身的劣势,拼命读书、看戏、听音乐、学拉提琴、学画炭笔素描。她善解人意,为与“凹”字形楼的居民相处融洽,或者说博得别人的尊重,凭借自己在百货商场的人际关系网,给邻居们买物美价廉的生活用次品。为了维护与杨麦的所谓爱情,小顾学习书法,想挽回男人的心。可杨麦还是出轨了。没有多少文化,表面上仅仅善于持家、不惜体力、不怕脏的小顾,心却极细。她在发现杨麦出轨后,不动声色地收集罪证,最终把情敌赶跑了事。一切的努力都徒劳了,她无法挽回杨麦的爱。直到杨麦被人贴了大字报,在时代的残酷中被关押劳教。小顾为了杨麦减刑,被迫半推半就地成为了黄代表的地下情人。当苦难终于熬出头,小顾与杨麦和归于好,过起了幸福的日子。可好景不长,成为名人的杨麦无法忍受小顾的浅薄。最终他们分道扬镳了,可小顾的心里始终装着杨麦,幻想着再来一场灾难。这个悲剧的故事,让我们读到了人性的黑暗与复杂,善良与悲哀,坚韧与妥协。小角色的命运沉浮,在严歌苓的笔下被真实地再现。故事是虚构的,人物的命运演变却透着一种更高的真实和深刻。

       与《小顾艳传》不同,《角儿》中通过一个孩子的视角来描述文革时受迫害的朱阿姨,因不堪虐待而服药自杀的悲惨遭遇,描写了冷峻的现实,批判了人性中潜藏的黑暗和冷酷;《青柠檬的鸟》描写一个濒死的老人洼的无望的守候,他爱的女人香豆爱着别人,并为了那份爱而苦苦等待,直至生命终结。整个故事以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佩德罗的短暂相处展开,那只香豆留下的八哥串连起完整的故事,一个孩子的小小的满足不过是为了听到八哥的学话,却最终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表面的小悲剧与背后的大悲剧都被不动声色地表现出来;《乖乖贝比》中的黄毛丫头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因为乖巧和善于察颜观色而受到杀人恶魔曾阿鹏的抬举和喜爱。黄毛丫头却在暗中收集罪证,最终在法庭上指认曾阿鹏的罪行。一个微不足道的孩子所表现出来的智慧,是小角色对抗命运的一道闪电,冲破了重重的黑暗,给人们带来一点光明;其后的几个短篇,呈现给读者的,也都是小角色的曲折故事。


      在揭示人性深度上,《谁家有女初长成》这部中篇表现淋漓尽致。潘巧巧不安于现状,向往深圳的美好生活,从跟随曾娘南下开始,善良的她一步步滑向深渊,化名陈国栋的曹姓骗子手段并不高明,涉世未深的巧巧却没有足够的防备之心,被骗去了贞操,却幻想着和骗子的爱情和南下深圳。直到确认被拐卖给大宏,也没有丢掉美好的幻想,渴望着过上幸福生活。却在大宏对傻子二宏的过度爱护及纵容下,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她无法容忍一女二夫的畸形生活,一切美好的幻想都被现实活生生的扼杀了,她用那把特大号菜刀杀害了哥俩后,开始了长达八个月的亡命生涯。她的人性美好在那个小小的兵站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她给兵们带来了快乐的生活,11天的相处,使他们都不愿意相信巧巧是杀人犯。巧巧的悲剧命运,让我们思索她仅仅是因为善良,因为轻信,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吗?严歌苓擅长把人性最有价值的东西撕开给读者看,冷静的笔触下,一条痛苦而挣扎的灵魂,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悲剧结局。

       严歌苓不重复自己,她的作品往往呈现给读者的是崭新的个体,她在每一个个体都注入饱满的血肉,更为重要的是,在血肉之下塑造了真实的灵魂。严歌苓的作品更多的是指向情感。她说,“自己的写作,无论写什么,终归都要回到情感上来。”我们在本书中,随处可见这种情感的蛛丝马迹,“人一生有许多生离死别的,只是适时没多少人意识到此一别便是永远。”超出了故事文本,凝练了人生的智慧,足以读者的共鸣。

       虚构作品的成功,就在于其中透出的真实。没有高度的概括,没有丰富的人生体验,没有被塑造人物的经历,即使有再高超的技巧,再天马行空的想像力,也不能写出成功的作品。严歌苓的作品,经受住了这种考验。她的作品故事性、戏剧性强、画面感突出,有着高度概括的表现力,同时作品中呈现的情感张力,人性关怀,都使得她的作品更容易被读者接受和喜爱。

     《角儿》很好读,不仅仅是文字优美,故事性强,人物命运曲折,更多地是其中所呈现出来的自我观照。我们都是大时代中的小角色,每一位读者在掩卷之后,都应该思考自己的人生,要怎样过,才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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