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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因为什么记住了一个作家?

赵步阳
我们因为什么记住了一个作家?旅居美国的张辛欣似乎提供了一种回答,也许这种回答属于每一个真正热爱写作的作家,或者说:文字工作者。

张辛欣一直在写,并且写得兴高采烈,仿佛没有负担,她乐此不疲地做着一个“文字瘾君子”。一年之内,张辛欣出了两本随笔集,《选择流落》(江苏文艺出版社,2016年7月版)和《我的伪造生涯》(江苏文艺出版社,2017年4月版),其中收入的那些文字,有足够的时间跨度,有足够多的呼应着这个异彩纷呈的时代的丰富细节,也有足够多的关于“分裂”自我的观察和解剖,让读者目不暇接之余,也得以回顾这样一位独步东西的女性作家的写作生涯或曰“伪造生涯”,并找到本文最初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选择流落》分为“悬崖写手”“临时生涯”两部分,收入了33篇文字;《我的伪造生涯》则分为“涂抹空洞”“黑天堂”“预言”“后台”“我译”“我的骇客帝国”六大部分,收入文字30篇。对照这两本册子不同部分的标题,也许可以发现,张辛欣的写作面临或呈现着来自内部与外部的双重不安。更进一步来说,《选择流落》表现出来的不安,是来自内部的,是自我的;而在《我的伪造生涯》里,作者面临着的不安,更多是来自外部的,是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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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因为什么记住了一个作家?旅居美国的张辛欣似乎提供了一种回答,也许这种回答属于每一个真正热爱写作的作家,或者说:文字工作者。

张辛欣一直在写,并且写得兴高采烈,仿佛没有负担,她乐此不疲地做着一个“文字瘾君子”。一年之内,张辛欣出了两本随笔集,《选择流落》(江苏文艺出版社,2016年7月版)和《我的伪造生涯》(江苏文艺出版社,2017年4月版),其中收入的那些文字,有足够的时间跨度,有足够多的呼应着这个异彩纷呈的时代的丰富细节,也有足够多的关于“分裂”自我的观察和解剖,让读者目不暇接之余,也得以回顾这样一位独步东西的女性作家的写作生涯或曰“伪造生涯”,并找到本文最初提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选择流落》分为“悬崖写手”“临时生涯”两部分,收入了33篇文字;《我的伪造生涯》则分为“涂抹空洞”“黑天堂”“预言”“后台”“我译”“我的骇客帝国”六大部分,收入文字30篇。对照这两本册子不同部分的标题,也许可以发现,张辛欣的写作面临或呈现着来自内部与外部的双重不安。更进一步来说,《选择流落》表现出来的不安,是来自内部的,是自我的;而在《我的伪造生涯》里,作者面临着的不安,更多是来自外部的,是属于无所不在的媒介的——那或者不仅仅是一种“不安”,而是让这个世界快得都要失控了的快速更新和不断升级——“新媒介时代的艺术工作者”张辛欣游走其间,从不怠慢。她不断位移的笔触与快速变化的媒介形成了一种共谋关系,为我们呈现了她自觉流落于此的边缘空间或曰精神性世界。

一方面,从30多年前开始,张辛欣就多少有些任性地、一次次地从既定的生活轨迹里跳开,她背负着自己不为人知的危机,却走得那么兴高采烈;另一方面,她又似乎多少有些被动、同时又满怀热情地被各种媒介裹挟着,并藉之不停地进行“创作”。在这一过程中,她的目光游移,身份多变,事实上,确如有的评论者指出的,“她的艺术创作跨越各种媒介:舞台、电影、电视、广播、网络、绘画、数码多媒体”,在这样的跨越中,从北京人艺的舞台,到她“所知道的VOA”,到博库(BOOKOO)中文书网,再到电影院这样的“黑天堂”;从录音室里的半调歌手,到不参加课堂测试的电影旁听生,到伪画匠,再到数码绘本的作者,张辛欣带领着她的读者们,浮光掠影又兴致勃勃地看向外面的世界,同时也不断地看向自己——“我/Me”。在《我的伪造生涯》这本书的《怎么写?怎么读?》里,她的笔下出现了那么多的问号,不仅指向了“写”,也指向了“读”,虽似有所困惑,但是她对这个虚幻世界的满怀好奇和新鲜感受却也历历在目。面对着这样一个被分裂的阅读和跨越了各种体裁的写作所撕裂的在场者,我也忍不住要加上一个问号了:怎么可能会记不住这样一个热烈的、充满活力的作家?

当然,张辛欣也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好奇和兴致盎然。《我的伪造生涯》一书,甫一开始就写到了“癌菜花”、“墓志铭”和“走在末路”这样一些可怕的字眼,其建筑在恐惧之上的坦诚直接,足以让每个读者都为她感到胆战心惊。不过与之相比,还是《选择流落》一书里的张辛欣显得更加焦虑一些吧,特别是在这本书的上编“悬崖写手”里,张辛欣提供的自我病理切片,虽然闪烁却也足够深入,虽然敏感和犹豫,却也足够坚定,但是那究竟让人不安;而在下编“临时生涯”里,无法安静、自觉流落异乡的张辛欣独步东西,推开一道道门,带着我们逡巡一个个危险的生命,神经质的诗人庞德、黑工、死刑犯律师、小镇上的农场主、汽车推销员,诸如此类。张辛欣或者为了他们深深困惑,或者在如释重负之后再埋下伏笔。在张辛欣飘忽的视线里,在她不厌其烦关于自我身份认同的追问里,好像是突然定神,她“凝视”着自己的耻辱感和自大狂,以及自相矛盾,帮我们听见了那个前南斯拉夫的女作家说,“我爱我的国家。因为她很小。”那一刻真是动人,我也仿佛如释重负,因为,即使那么多的焦虑在《选择流落》这本书里被大胆呈现出来并贯穿始终,六十岁的张辛欣,她的文字还是那么年轻,活泼,好看!

作为张辛欣的读者,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没有刻意追踪她的写作,她却好像会一直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从《在同一地平线上》开始,张辛欣的脚步似乎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从虚构到非虚构,从在场到游离,从她者到自我,张辛欣又抛出一个问号:“还有什么媒体我没有干过?”(《我“译”》)个中骄傲与冷暖,如鱼饮水自知。她的文字,则呈现了“祖国——世界——自我——人类”这样一种递进的关系。当然,写到当下这个阶段,“绕道而行”的张辛欣兜兜转转,又后退一格,回到“自我”。这时你会发现,她真正的出发点未尝不是作为个体的人类/自我,而和某一个国家无关。这是八十年代成长起来的那拨作家特有的精神轨迹——“以天下为己任”、“解放全世界”——较之后辈的写作者,这是他们特有的精神烙印,这决定了她的写作焦点和题材似更有普适性,其视野和角度也似更为宽阔,不幸的是,有的人从此走向矫情和不自知,但是张辛欣,却有幸始终走得那么活泼、好奇而真诚。

耶稣十二门徒之一的圣彼得,在耶稣被审讯时,三次否认认识耶稣。对此,法国哲学家西蒙娜•薇依评论道,“说到基督,‘我永远不会否认你’,这话一经说出就已经背叛了基督。”(《西蒙娜•薇依评传》)同为女性,“绕道而行”的摇滚说书人张辛欣,对于人类和自我也许未必有如西蒙娜那么深入的思考,其宽阔和明亮却也不遑多让,她也许没那么勇敢,她向西的出发也许有更大的可能是由于软弱或逃避,但是面对着自己不可复制的生活,她的每一次“伪造”,就好像是一次次的“否认”,那一个个分裂的、渺小的自己却也因此变得更加真实。

(注:本文发表于2017年8月4日《文艺报》第2版,发表时个别文字做了删改,如原文的“到她‘所知道的VOA’”,发表时改为“到她所知道的乡村电台”。发表评论链接见:http://download.people.com.cn/zuojia/wyb2B170804_Print.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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