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晓峰篇——《三少爷的剑》观书观影之四

仙熊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江湖?



我是阿吉,大家都叫我没用的阿吉。

传来消息,金兰花死了。

两天前见到她时,她还是铁头的三姨太,虽不幸福美满,却也衣食无忧。混大老板手下排名第二的打手铁头的头碎了一地,混们俱已逃散。我只想解决苗子和娃娃家的问题,却又杀了人,我为什么又要杀人?以前用剑,现在用拳。我不想杀人,可却无路可退。先是铁拳,再是铁头。还得有下一个吗?

当时她站得离我很近,盯着我,眼睛里带着种很奇特的表情,不是骤见闪人之后的惊恐,既非悲伤,也不是仇恨,却带着几分惊奇和迷惑。隐约觉得这个女子模样有些熟悉。她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她。她是金兰花,曾经是淮扬一带的名妓,也曾是我的女人。她知道我的过去。她泪流满面地拉着我,似乎为我的落拓心痛。我告诉她,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过去。她泪流满面承诺宁死不说。

结果,她真的就死了,被大老板折磨死了。她吐不吐露我的身份又如何?

我终于明白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再厌倦又如何,诈死避世又如何?出了一个江湖,又入了另一个江湖罢了。纵然庙堂之高、市井之深,走到哪里,都是满眼的争斗,为了各种私欲,无穷无尽地争斗。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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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江湖?



我是阿吉,大家都叫我没用的阿吉。

传来消息,金兰花死了。

两天前见到她时,她还是铁头的三姨太,虽不幸福美满,却也衣食无忧。混大老板手下排名第二的打手铁头的头碎了一地,混们俱已逃散。我只想解决苗子和娃娃家的问题,却又杀了人,我为什么又要杀人?以前用剑,现在用拳。我不想杀人,可却无路可退。先是铁拳,再是铁头。还得有下一个吗?

当时她站得离我很近,盯着我,眼睛里带着种很奇特的表情,不是骤见闪人之后的惊恐,既非悲伤,也不是仇恨,却带着几分惊奇和迷惑。隐约觉得这个女子模样有些熟悉。她认出了我,我也认出了她。她是金兰花,曾经是淮扬一带的名妓,也曾是我的女人。她知道我的过去。她泪流满面地拉着我,似乎为我的落拓心痛。我告诉她,我不想别人知道我的过去。她泪流满面承诺宁死不说。

结果,她真的就死了,被大老板折磨死了。她吐不吐露我的身份又如何?

我终于明白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再厌倦又如何,诈死避世又如何?出了一个江湖,又入了另一个江湖罢了。纵然庙堂之高、市井之深,走到哪里,都是满眼的争斗,为了各种私欲,无穷无尽地争斗。她不该死的,没有谁该被无辜地剥夺性命,也没有谁有权利去肆意夺走的别人的生命,绝没有。

她让我想起了,那段在淮扬踏马湖畔、弄玉夜间,纵酒高歌,依红倚翠的日子。

湖畔晚风暖,华堂玉人香。

醇酒砺剑锋,秋娘曲绕梁。

一樽还一樽,且放余生忙,

喃喃耳边语,谢郎妻几房?

是了。我还是谢晓峰,神剑山庄的三少爷。即使我想忘记,可别人却不愿忘记。

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的大厅中有一块很大的横匾。上面只有五个字,五个金字:“天下第一剑”。百年前江湖中所有闻名的剑客在华山绝顶论剑后,每个人都拿出了一两黄金,铸成了这五个金字,送给先祖谢天。先祖谢天就是我神剑山庄的第一代主人。江湖之中各名门正派年轻子弟,对神剑山庄有丝毫的不敬,都会得来派中长辈的呵斥,甚至门规处理。但在那之后,神剑山庄的光芒也渐渐由绚丽而归于平淡。

重新拿起那把天下第一剑!是所有谢氏子弟,出生之后,必然要背负的使命。

所有人都以为,我一生下来,就仿佛带来了上天诸神所有的祝福与荣宠。所得到的光荣和宠爱,更没有人能比得上。可父亲本该有二女三子。我大哥,据说出生不久便已夭折。我大姐那年18岁美丽而骄傲,时刻以神剑山庄为荣,并嫁给了一个很有为的年轻人。却也因为骄傲,被阴山群鬼暗算在他们的洞房里。二姐那年16岁不通武技,温柔怯懦,与家中书童私恋。父亲不知,将她许配给另一家人,婚期还未到,二姐便郁郁而终。

我最敬爱的二哥,自小天资出众,对剑法的领悟一日千里,是家族最有希望的中兴之选。我曾经教给秋荻的那套唐代剑术名家公孙大娘的剑法。据说,二哥八岁那年,父亲舞了一遍,二哥揣摩之后舞了三遍,便得父亲盛赞已窥其真髓。十八岁那年,二哥以为剑法有成,瞒着父亲,前往阴山为大姐和姐夫报仇。自此之后,再未见阴山群鬼为祸江湖。可二哥,也没有从阴山下来。

避无可避,家族的使命,自此落在我的身上。父亲授我公孙大娘的剑法,次日我舞了一遍,父亲热泪纵横称颇效二哥当年。山庄人皆以为我一遍而成,天资更胜二哥。可只有我知道,夜间自行习练二十遍,方得父亲颇效二哥的赞评,怎比二哥天资自成。外人以惊艳绝才加誉,不过是或吹捧或客套之语。唯有二哥,方当得上惊艳绝才。可,二哥死后,只有我才能替他维护神剑山庄的声誉。是的,重振家族声誉,让神剑山庄的“天下第一剑”重显绚丽光彩,是我一生的责任。是啊,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十三岁,我不顾父亲阻拦独自下山,一心只想挑战各派剑术名家,以求重耀神剑山庄门楣。偷天换日夺剑式等多种谢氏剑招绝技已然纯熟,一旦使出,相信能挡者近无。然各派用剑好手,纷纷或避而不见,又或云辈分稍长不愿与后辈动手。或指派年轻子弟,进行切磋。可惜,年轻子弟剑术有限,甚少裨益。虽薄名渐起,却远非所望。

一物兴,必有一物衰。每一个新剑客的成名,必然有一个名人的声名陨落。没有比脚踏名人肩膀和尸体,更能引发关注,更能令人声名骤起的了。昔年李寻欢的好朋友剑客阿飞,初入江湖,先杀黑白双蛇而成名。后杀金钱帮少帮主也是剑法名家的上官飞之后,便被誉为天下第一快剑。有些人幸运点,不过是败了,声名毁了;有些人不幸点,丢了名,还丢了命,比如上官飞。汝之头颅,汝之性命,有时候不过他人蓄酒或成名一用。这就是江湖。哪个江湖又不是这样呢?强者进,弱者退。总比无能者得霸位公平些。

后来,成为剑神的我才明白,那些号称泰山北斗的老家伙们已经不能败了。若败了,声名与地位将一无所有。而面对稚子的战书,即使胜了,也羞于夸耀。这跟神剑山庄的境遇何其相似。不要随随便便接受挑战。因为到了一定的位子,可以死,却不可以败。

终于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击败了华山门下的第一剑客华玉坤。这也是我第一次跟一流剑客交手。我成就了我的名声,我没有杀他,不是因为他的妻子是我嫡亲的姑姑谢凤凰。而是以为生命可贵,没有什么不能重头再来过。我那时候不明白毁了一个人的名声,比杀了他还难受。死者是看不见世间人对失败者的嘲讽与戏谑的,而活人却得默默承受一切。一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重现昔日笑容,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努力。比起任何一套犀利剑术,恶意与同情,更能对一个昔日无比骄傲今日无比落魄的人造成伤害。之后,再少见游龙剑客了,江湖上也不见讯息。姑姑也不像以前常来走动了。盛名前后,物是人非。听说华玉坤早已满头华发、垂垂老矣。所以,当我是谢晓峰时,我时刻谨记:我是谢晓峰,我可以死,不可以败。

神剑山庄势力遍布、人脉交杂,“翠云峰,绿水湖,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的名头,一时之间无比响亮起来。我也不用盘算着,向谁挑战了。我有名了,又年岁不大,总有些草莽之徒侥幸捡便宜的。可惜,他们来了,却再也没有能走。自此,我的声名一日胜过一日,坐在家中,投掷而来的战书络绎不绝。名声越大,江湖地位越高,同样挑战的人越来越多。翠云峰下,绿水湖中,积年沉剑无数。江湖人开始称我为“剑神"。江湖耆老也赞我独步千古,天下无双。

除了练剑,接受挑战之外,剩下的便是饮酒为乐。再之外,便是女人了。薛可人,秋荻,侠女,淑媛,名妓,还有其他叫得出名和叫不出名的女人。那些缠绵悱恻的晚上,眼波迷离,发丝留香,声丝细腻,仿佛春风沉醉。

在我所有的女人中,没有比秋荻更清清淡淡,却美貌无比的了。那双如秋水似弯月的大眼睛,纯美无比,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善良与纯真都赋予了她。她偷偷看着我的时候,我也瞥见了她。第一次我不在懊悔在比武中失手伤了她的父亲慕容正。正因此我才得以护送慕容回家,从而见到秋荻。

我们吟诗作对,没有谁比秋荻更像李清照那首《点绛唇·蹴罢秋千》描绘的可爱女子了。,我们一起指点各派剑术,我传授了秋荻唐代剑术名家公孙大娘的剑法。没有比美貌温柔的女子,更需要保护的。公孙大娘的剑法,一旦习成,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将无人是秋荻的对手,将来无论发生什么,自保有余。一挽乌丝如瀑如云垂散在我胸膛,一点腮红点出无尽柔情,她的身段是那么婀娜,身子是那么轻......

后来,我留给她我那把扬文匕首,便离开了。男人要的可能是一夕或一段美好时光,女人却奢望要一世。其实,女人好似装饰,又好似工具。用到的时候,她们会像猫一样投入怀中。不用时,打发了,远离了,也就是了。能以情动人,是女人的绝妙之处。而期望以情打动女子的男子,则就是呆子,愚不可及了。女子可宠、可谄、可欺,唯不可敬。酒醉乱语,颇得酒友点头,以为暗合圣人评定女子之语:近也不逊,远也生怨。

然,世上真有什么值得尊敬的人?也许就是让人热血沸腾旗鼓相当的对手了。有吗?有。他叫燕十三,十七岁成名。家传夺命十三剑经其改进,成为江湖独树一帜的剑客。

那套夺命十三剑,仿佛流金铄石的烈日,又似其红如血的夕阳。时而仿佛有无穷变化,却又完全没有变化,时而仿佛飘忽,其实沉厚,时而仿佛轻灵,其实毒辣。其人冷酷无情,与人交手,手下从不留活口。夺命十三剑并不足惧,但十三剑之后犹有余韵,似难预料,剑意深远,难窥全貌,只觉有如潜龙在渊,待机而发,发时必将天地失色。以燕十三的资质,再创出夺命第十四剑不难,同样这一剑也无法对我造成致命伤。他是否能领悟夺命第十四剑之后的剑意?隐隐的感觉,仿佛冥冥中安排,无论我躲在哪里,我和他终究会有一战。到时候,燕十三是否能创造出天地间至杀的那一式夺命十五剑?而我,能否抵挡那一剑?

未得时,声名是福,苦求不至。极盛时,声名是累,疲倦难脱。

一切皆有时,届时美转丑,善转恶,爱转恨,好转恶。抑或丑化美、恶变善、恨生爱、恶化好。皆有定数。

那些不死不休的挑战书,那些无穷的杯盏相迎虚与委蛇,那些纠缠不休魅如毒药的女子,所到之处、所处之所无一分、无一处、无一时可静寂安宁,如鸡中之鹤一般,躲不尽的注视。终于,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拥有无敌声名的三少爷死去了,而市井中多了个阿吉,一个没用的阿吉。也许走在平凡之路就没有人认识,就能少杀些人,也少些别的烦恼。

谁知,躲不尽的是非恩怨。留宿我的苗子兄弟被混混打断了肋骨,苗婆被打死,苗子的妹妹娃娃被强逼重回韩家楼那个妓院。可怜的娃娃,终于懂得有些比金钱更重要的道理。她不该再受到伤害。可在韩家巷,都是贫苦无依的穷人,都是怜悯娃娃一家的穷人,缺没有人能保护善良的娃娃一家,大老板和他手下的混混们只用拳头跟穷人们讲理。

为什么就不能过平平淡淡的生活?没有相互欺压,娃娃不用出卖身体,苗子可以靠干力气活赚更多些。那些底层百姓,能衣食无忧。我真是可笑,自从成了阿吉之后,心软了那么多。大老板不会答应的,没有欺压,他何来锦衣玉食和九个姨太。铁拳和铁虎,也不会答应的,难道让他们当惯了大爷的,不当地头蛇盘剥苦力,难道去耕地、去帮闲?我又凭什么去说服他们,凭我是没用的阿吉?

秋荻也是,不论躲多远都会被她的人找到。她的天尊,已经成为整体江湖为之恐惧的组织:

天地无情,鬼神无眼。

万物无能,壮民无知。

生死无常,祸福无门。

天地幽冥,唯我独尊。

江湖多少豪杰被笼 络其中,各派皆有好手隐匿渗透,传闻江南十剑半数归入其门下。秋荻再也不是那清清淡淡,笑容如春风般的女孩了。绝世容颜下,该是怎样种杀伐决断。那些野心家,不是秋荻能驾驭住的,终将为祸武林。

怜我世间,忧愁几多。远方天际浓云翻涌,颇有催城席卷江湖之势;此处草枯风疾,林鸟无声,似有骤雨起伏之意。天地间风云变幻,乱象渐起,谁可安众生?

久违了,我的老朋友。多久没拿起我的剑了。长剑重在手,试问: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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