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刻尔克前方吃紧,伦敦后方没有紧吃

鹏鹏鸟

一、敦刻尔克之前

1、窘境

慕尼黑协定,英法绥靖主义顶峰

1940年,英国政坛广泛流传着一篇题为《罪魁祸首》的抨击性政论,矛头直指20世纪30年代执掌英国政坛、对希特勒推行绥靖主义危险政策的政客。当时主要被指摘的对象包括内维尔·张伯伦和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在1938年的慕尼黑阴谋当中,英法向希特勒屈膝投降,将捷克斯洛伐克的大片土地拱手相让。这个事件将张伯伦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但人们忘记了,直到慕尼黑事件之前,绥靖主义在英国是广受大众支持的外交政策,很多后来批评绥靖主义最有力的人当时也在支持者之列。英国政府为了绥靖希特勒德国,无疑犯下了严重的政治战略错误。但是这些错误还是应该放在当时的国际大环境当中来看。当时希特勒德国对和平的威胁才刚刚被大众所认识,而英国正面临许多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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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敦刻尔克之前

1、窘境

慕尼黑协定,英法绥靖主义顶峰

1940年,英国政坛广泛流传着一篇题为《罪魁祸首》的抨击性政论,矛头直指20世纪30年代执掌英国政坛、对希特勒推行绥靖主义危险政策的政客。当时主要被指摘的对象包括内维尔·张伯伦和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在1938年的慕尼黑阴谋当中,英法向希特勒屈膝投降,将捷克斯洛伐克的大片土地拱手相让。这个事件将张伯伦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但人们忘记了,直到慕尼黑事件之前,绥靖主义在英国是广受大众支持的外交政策,很多后来批评绥靖主义最有力的人当时也在支持者之列。英国政府为了绥靖希特勒德国,无疑犯下了严重的政治战略错误。但是这些错误还是应该放在当时的国际大环境当中来看。当时希特勒德国对和平的威胁才刚刚被大众所认识,而英国正面临许多难以解决的内政外交问题。

当时主要有三个问题使英国极为虚弱:经济危机、英帝国内部的危机和军备竞赛危机。所以,当纳粹独裁者发出战争威胁的时候,这些内政外交问题使英国难以强硬地面对德国的挑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改变了这个世界,但是这只是更大的战争的预演

到1920年底,随着战争创伤逐渐愈合,帝国的危机还被隐藏地很好。即便如此,平静的表面之下仍有暗流汹涌。战前支持帝国经济繁荣的那些支柱产业——煤炭、钢铁、造船、纺织业——都面临长期衰落的局面。整个20年代,失业率居高不下。英国的贸易逆差越来越大。有些老工业中心城市开始破败,但在20年代后期,国家仍有昙花一现的对经济繁荣的信心和希望。

1929年开始的全球经济危机让一切希望灰飞烟灭。大萧条使整个工业化世界的经济增长全面停滞,随之而来的是社会乱象和政治动荡。英国受美国华尔街1929年10月股市崩盘影响出现了政治危机和长期经济衰退。从长期来看,大萧条对全球的影响更糟糕。在远东,1931年之后日本的民族主义、军国主义和帝国主义急剧扩张;在欧洲,纳粹主义在1930年到1933年之间崛起:这些都是全球经济危机的产物。而以上两个战争策源地的形成和当时还不明显的墨索里尼在意大利掌权带来的地中海威胁都对当时已经在经济上极为虚弱的英国构成战略危险。

英国的国家利益与三大轴心国背道而驰。作为最大的“拥有一切的国家”,英国最大的目标是维持自己的世界帝国。这就需要维持一战后的国际秩序,而英国当年正是这个秩序的主要创立者。英国的政策目标还需要它建立国际合作安全机制,通过外交协商来解决国际争端。最重要的是,英国要维持世界和平,获取和平红利。世界大战带来的惨痛代价记忆犹新,这也要求英国不惜一切代价维持和平。

对那些战后仍然繁荣的战胜国而言,要求一个建立在自由平等、国际共识、公平贸易基础上的国际新秩序当然不难。但是对于那些“一无所有的国家”,以上新秩序恰恰是最不利的,而且在政治上是耻辱的。对于这些国家越来越多的民众而言,战争的创伤并不意味着应该接受战胜国的盘剥,不是默认不利于己的经济制度,不是接受裁军而导致国家虚弱,不是和平,而是战争,为了建立持久繁荣的土地而战,为了国家荣耀而战,为了洗雪过去的耻辱和结束当前的不公而战。

1935年3月,德国宣布废除《凡尔赛和约》,公布了建立空军和强大陆军的计划。英国的政策惰性才告一段落。公众终于认识到了军备的重要性。在此之前,仅有丘吉尔等寥寥数位政治家大力倡导加强军备。可是英国和德国在空中实力上的差距在短时间之内也无法缩短。以上形势奠定了绥靖主义的基础。

2、绥靖

英国军事上的弱势昭然天下。1935年,当英法试图牺牲埃塞俄比亚来满足墨索里尼的侵略野心、维持欧洲和平的时候,其军事实力已无法支撑政治手段,英国的外交努力遭到了灾难性的失败。国联再也没有从这次失败中恢复过来。1936年3月,希特勒利用盟国外交上不知所措的状态,派军队进入莱茵兰非军事区。德国的力量更为壮大了。1936年7月上旬,内阁坦承,英国无法从第三帝国的魔掌中救助东欧,德国可以轻易应对英国所能采取的任何军事措施。

1937年5月,内维尔·张伯伦取代斯坦利·鲍德温出任英国首相。他所继承的外交政策的基调是不确定、不作为和自相矛盾。因为外交政策不得不顾及军事上的虚弱状态,所以英国的外交政策仅限于被动地应对欧洲两大独裁政权所策动的重大事件,而这种应对常常苍白无力。张伯伦不得不直面冷酷的现实,即只有在承认本国实力弱点的基础上,才能制定政治政策。这就意味着英国不得不采取积极措施来绥靖德国,承认德国的利益诉求。他幻想,只要德国的民族主义目标得到实现,战争就可以避免。和平的代价就是给希特勒领土上的好处。对于张伯伦来说,这个代价值得付出。

3、终局

一张纸怎么可能保卫和平?

绥靖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战争。

希特勒打响西线攻势的同一天,1940年5月10日,他最顽强的对手温斯顿·丘吉尔出任大不列颠和北爱尔兰联合王国首相。丘吉尔整个30年代在政治上都郁郁不得志。左派政治家认为丘吉尔是个反动派而憎恶他;尽管他自己的保守党通常都在联合政府中居于领导地位,却也把丘吉尔视作一个冒险家。

实际上,丘吉尔是一个有独立见解的政治家。他毫无顾忌地运用自己的政治关系、他的演说和写作才能以及他在议会的地位,不遗余力并有效地抨击英国的国防和军备政策。他对德国的危险性做出了预言式的警告。他对纳粹主义的憎恶从希特勒掌权那天起就一以贯之,这使丘吉尔成为保守党政治家中少有的绥靖主义的反对者。他强烈抨击《慕尼黑协定》,认为这是国耻,和张伯伦面对希特勒勒索的步步退让形成了鲜明对比。1939年3月,希特勒吞并捷克斯洛伐克剩余领土,最终擦亮了英国公众的眼睛,使他们认识到希特勒不会满足于把所有德意志裔居住的领土全部纳入一个大德意志帝国,而是要征服奴役全世界的时候,欧洲大战已经无可避免。丘吉尔此时再次像他在前几年一贯提倡的重提英国应与法国和苏联结为大联盟,以此作为阻止希特勒发动大战的最后手段。最后,所有手段都已用尽,战争来临,丘吉尔又一次被证明有先见之明。1939年9月3日,英国对德宣战的同一天,丘吉尔重回内阁,接掌海军部,受到来自各界的广泛欢迎——包括他昔日的政治对手在内。丘吉尔又回到了政治权力的核心。民众可以稍稍安心了。

二、敦刻尔克时刻

海报

1940年5月10日,对于西方盟国而言,从去年秋天开始弥漫天空的“假战争”阴霾最终被战争的风暴所替代。自从4月上旬德军入侵丹麦和挪威,这场风暴已经酝酿了一个月有余。在那个5月的拂晓,比利时边境的德军炮兵开火,等待了许久的德军西线攻势正式打响。

5月20日德军抵达海峡沿岸,10天之内挺进150英里。德国陆军钳形攻势以速度和出其不意的进攻方向取胜,席卷比利时南部和法国北部,将盟军一劈两半,盟军仓皇向海峡撤退。5月24日盟军最后一次反攻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德军占领布伦军港,围攻加莱港。到5月25日,盟军手中唯一可用的港口只剩下敦刻尔克。英国远征军全军和仍在战斗的大部分法军总数将近34万人,被压缩在德军战线和海峡之间、敦刻尔克港及附近的狭窄地域,进退两难。

5月24日,尽管港口仍可用,敦刻尔克只有一支法国守军,英国远征军没有一支部队收到向敦刻尔克撤退的命令。

5月24日上午,希特勒视察伦斯德上将A集团军群总部的时候,德军的装甲矛头离敦刻尔克南郊不过15英里。希特勒和伦斯德探讨了前线局势,随后下令装甲部队停止前进,不再继续向敦刻尔克进攻。这个决定后来被视为错失全歼英国远征军战机的关键失误。希特勒后来试图为自己的明显失误辩解,声称自己根本就是想有意放过这支大英帝国的中坚力量。这无非是希特勒想挽回面子的说辞罢了。希特勒根本不想放过英军,他的空军司令戈林说服了元首,说德国空军单独出击,就足以克竟全功。

5月25日夜间,面对着比利时随时会投降的情况,英国远征军总司令戈特上将下达命令,要求部队撤向海岸,在敦刻尔克周围构筑滩头阵地,争取从海路撤出尽可能多的部队。此时,敦刻尔克的名字在英国还不为人知,但很快它就会家喻户晓。

5月26日,“发电机行动”,也就是敦刻尔克大撤退的作战命令正式下达,当时英军的希望仅仅是撤出大约45000部队。如果远征军被全歼,将会对英帝国造成致命打击,因为这个时候英国本土没有值得一提的军队来替代他们。

虽然一直暴露在德国空军的轰炸之下,但几乎整个英国远征军加上很多盟军都经由敦刻尔克的海滩和港口安全撤退,撤出来的总数到6月4日为止达到224301名英军以及111172名法国和比利时战士。那一天,丘吉尔在下院通告了这场奇迹,他鼓舞人心的演说在如下铿锵有力、荡气回肠的话语中达到高潮:“我们将在海滩上战斗,在登陆场战斗,在田野中战斗,在街巷里战斗,在山峦中战斗,我们永远不会屈服……”在当时,英国民众经过了巨大的军事挫败,而敦刻尔克的成功撤退几乎成为一场胜利,丘吉尔热情洋溢的爱国主义演说受到民众极大欢迎。

三、敦刻尔克时刻的政治抉择

1、丘吉尔

在烟雾中,丘吉尔应该看到了悲剧,但更多的应该是希望

1940年5月13日,当丘吉尔第一次作为首相出席下院会议的时候,保守党议员席上并未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执政党议员把当天最热烈的欢迎留给了张伯伦,而不是丘吉尔。丘吉尔那天的下院演讲就是后来成为经典的那篇“只有热血、辛劳、眼泪 和汗水奉献给大家”,当时却在保守党党团中受到了冷遇。

丘吉尔凭借自己国防大臣的地位,很快就完全掌控了战时内阁。但是在1940年5月,尽管情况不断恶化,丘吉尔还没能做到在战时内阁中说一不二。他尤其清楚自己必须依赖张伯伦和哈利法克斯的支持。在丘吉尔就任首相第二天,张伯伦在私人日记里曾写道:“我清楚他(丘吉尔)依赖我和哈利法克斯,他本人就白纸黑字地写过‘我的未来需要仰仗您’。”

丘吉尔战时内阁所面临的危机与日俱增。德国军队飞速前进,每日的战况简报都预示着一场灾难迫在眉睫。英国内阁对法兰西命运的担忧与日俱增,而内阁成员们虽然不能宣之于口,但心里都在忧惧一旦法国投降,英国恐怕也将独木难支。丘吉尔一开始拒绝接受5月15日法国总理保罗·雷诺那种“我们已经被打败了”的调子,第二天就飞往巴黎会晤法国领导人。英国首相在巴黎表面上做出一副绝不屈服的姿态,声称大英帝国一定要坚持到底,直到美国加入战争,最终击败希特勒为止。另一方面,当丘吉尔长夜独处的时候,他也会在雪茄烟的迷雾里隐隐看到这样一幅“世界末日般的战争前景”:英国首相被迫撤到加拿大的腹地继续抵御德国的空中进攻,纳粹控制了整个旧大陆,法国的战争硝烟已经散去,英国本土在德国高爆炸弹轰炸之下成为一片焦土,而现在参与空中战争的双方是整个新世界和德国占领下的旧世界。丘吉尔从法国回来以后,外交部首席国务秘书亚历山大·卡多甘爵士听过首相关于法国之行的报告,注意到“法国摇摇欲坠,局势非常可怕”。他在5月21日的日记中写道:“除非出现奇迹,否则我们已经完蛋了。”

2、关键三天

英国下院议事厅

在伦敦,战时内阁正为两件事焦头烂额:一是比利时可能很快就会投降,二是被包围在海岸线的英国军队的命运将会如何。布伦军港已经陷落,守卫布伦的大约1000名英国守军从海上撤出。但是丘吉尔坚持要求被包围的英军继续战斗下去,尽可能长时间地牵制住德军。此时此刻,能够争取的每一分钟都是宝贵的。

5月26日星期日早晨,哈利法克斯正准备去教堂,接到丘吉尔要在法国总理来访之前召开战时内阁会议的通知,这将是当天3次内阁会议的第一次。哈利法克斯开场就说:“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要全面击败德国的问题,而是能否保证我国的独立,如果有可能的话也保证法国独立的问题。”会上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毕竟在目前的严峻形势下,实事求是地说,生存才是问题,而不是胜利。而哈利法克斯话里隐含的意思是,无论法国是否投降,英国迟早要谈判结束战争,而且宜早不宜迟。丘吉尔及时插话评论说,和平与安全的代价也许是在德国统治下的欧洲大陆。但是英国的目标是“确保我们完全的独立与自由”,他反对“任何可能有损我国权力与利益的谈判”。但是,丘吉尔的话并没有完全否定谈判的可能性。

法国沦陷

英法领导人在会谈的时候都对海峡对岸的军事形势一清二楚,会谈的气氛是凝重的。张伯伦在日记中把5月26日描绘成“最黑暗的日子”。比利时军队全天遭到德军猛攻,处于崩溃的边缘。比利时的利奥波德国王已经准备投降。法国人呢?卡多甘注意到法国的情况比比利时好不到哪去,丘吉尔在巴黎的军事代表少将爱德华·斯比尔爵士传话回来,说法国人也在讨论投降的问题。法军总司令马克西姆·魏刚将军声称,“他只有50个师用来对抗德国的150个师。如果必要的话,他会遵命战斗到死,但是那根本于事无补。巴黎在几天之内就会陷落”。张伯伦评论说:“法国和我们自己都处于可怕的境地,历史上最可怕的境地。”他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5月27日,战时内阁开了两次会。第一次的主要议题是糟糕的军事形势。德国空军开始集中轰炸敦刻尔克海滩。在英格兰南部海岸,英国匆忙搜集所有能够搞到的小型船只,从拖轮、拖网渔船到摩托艇无所不包,把它们编成船队开赴海峡对岸,尽可能营救被困的陆军。但是任何大规模营救计划看起来都非常困难。还有在里尔附近被困的4个英国师甚至连突围到敦刻尔克都困难重重。比利时明显马上就要投降。丘吉尔的私人秘书约翰·卡尔维尔打听到一点内阁激烈辩论的内情,可能是丘吉尔后来不小心透露出来的。他回忆说,内阁的大人物们不但对法国溃败的前景心存恐惧,而且“内阁对法国溃败以后英国独自抗战的前景信心不足,看起来哈利法克斯就是一个失败主义者。他说我们的目标不再是打败德国,而是确保我们自己的独立和领土完整”。

丘吉尔和哈利法克斯

哈利法克斯也不认为现在英国能够从德国人那里获得体面的和平条件。但是如果只要有一丝可能性,能 在不损害英国基本国家利益的前提下获得和平解决战争的方式的话,那么他不能接受丘吉尔的观点。他认为应该接受和平,避免灾难性的战争结局。

丘吉尔对这种和平的可能性不屑一顾。“如果希特勒媾和的条件只是恢复德国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殖民地,并由德国主宰中欧的话,那也无妨,”丘吉尔用很罕见的平和的探讨语气说道,“但是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哈利法克斯反唇相讥,提出一种假设的情境来逼问丘吉尔:“如果希特勒由于内部不稳而急于结束战争,因而主动向英法提出和谈条件,首相愿意考虑和德国谈判吗?”丘吉尔回答说,他不会和法国一样主动求和,但是如果德国提出和谈条件,他倒是愿意考虑。

当晚10点钟,战时内阁召开当天的第三次会议。丘吉尔告诉大家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比利时已经处于投降的边缘了。这样一来,法国长期抵抗与撤出英国远征军这两件事的前景变得无比黯淡。张伯伦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当然从没指望比利时能无限期地坚持下去,但是这种突然的溃败暴露了我军的侧翼,导致撤出大部分远征军的希望变得渺茫了。我得承认,自己原本对此没抱多大期望,可是这样一来,连原先尚存的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

5月28日,下午战时内阁继续召开会议,当天早些时候,比利时正式投降。张伯伦意识到,比利时的投降危险地暴露出正在撤向敦刻尔克的英军的侧翼。为了撤回国内,远征军不得不做殊死战斗。丘吉尔回忆说:“一整天英国陆军命悬一线。”

贝当,一战的英雄,二战的法奸

战时内阁现在面临的议题是,巴黎要求英法共同请求墨索里尼干预。法国内阁得知比利时投降的消息之后,在慌乱之中连夜召开会议,达拉第建议向罗马单方面提出明确的交换条件,以阻止意大利参战,达拉第的建议获得内阁批准。法国政府后来觉得还是先征求一下英国的意见比较好,因此推迟了单方面接触意大利人。法国人的提议在英国战时内阁会议上引起了张伯伦后来所描绘的“尖锐对立”。

对立双方的代表人物是丘吉尔和哈利法克斯。哈利法克斯报告说,当初促成会谈的罗伯特·范西塔特爵士觉察到,意大利大使“确信英国将要求意大利斡旋停战”。对此,丘吉尔立即反驳说,“法国人想把我们置于无法回头的境地”,最后会导致墨索里尼居间拉拢英国和希特勒坐上谈判桌,“我坚决拒绝这种情况”。丘吉尔进一步说明,一旦德军入侵英国本土的努力失败,整个战争形势就会彻底改观。

丘吉尔很清楚雷诺想让墨索里尼居间调停,把英国拉到希特勒的谈判桌边。但是一旦和谈开始,“和平条件肯定会危及国家的独立和领土完整。我们如果到那时再想退出谈判为时已晚,因为今天我们还能拥有的战斗意志将荡然无存了”。张伯伦支持丘吉尔的观点,即英国自信还能坚持下去,而战斗下去所能获得的和平条件,会好于现在在最虚弱的时候请求墨索里尼施以援手所能获得的条件。

丘吉尔得到大多数阁员的支持,调子更趋强硬。“如果墨索里尼做中间人,他会向我们漫天要价。希特勒先生也不可能愚蠢到坐视我们在战后重整军备。希特勒的媾和条件一定会导致我们未来仰德国的鼻息。如果我们继续战斗,即便将来打败了,所获得的条件也不会比现在就屈服来得糟糕。”

会议在两个小时的漫长讨论之后,于傍晚6点15分休会45分钟。

这次休会相当重要,丘吉尔利用这个机会向战时内阁以外的各部大臣们发表讲演。在战时内阁唇枪舌剑的辩论之后,他现在终于能够不受打断地展现自己滔滔雄辩的口才,充分论述自己的观点,而他的听众也更愿意接受首相的观点。

大约25位大臣在座,他们的政治观点各异,很多人以前并非是首相的长期支持者。他们聚集在下院大厦丘吉尔办公室的会议桌前。大臣们并不特别清楚目前海峡对岸战争危机的严重程度,但是他们能感觉到形势的严重性,会议室内充满了紧张气氛。丘吉尔机敏地利用了当时的气氛。丘吉尔的演说辞藻华丽,振奋人心,不过他在演讲中还是只指望能从敦刻尔克救出大约5万陆军,如果能救出10万人,那就是一个奇迹了。丘吉尔坚持这个观点:“那些认为我们现在求和会比坚持战斗下去获得更宽容和平条件的幻想是错误的。德国人将会要求我们交出舰队、海军基地还有其他东西,德国人会把这称为解除武装。英国将成为一个奴隶国家,建立一个希特勒的傀儡政府,由莫斯利之流统治。”在演说的结尾,丘吉尔宣称:“不管敦刻尔克的结局如何,我们一定会坚持战斗。”他清楚敦刻尔克的形势仍然危急,5月28日当天,只有17000名英军成功撤离。但丘吉尔的坚定决心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何种党派,所有这些老资格的议会政治家们表现出一致的热烈反应,这让丘吉尔都喜出望外。

一个小时之内,丘吉尔回到战时内阁会议上,描述了刚才外围大臣们的反应,他说:“当我告诉他们政府绝不放弃斗争的时候,大臣们一致欢呼,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身居高位的资深政治家们如此热烈地公开表达自己的情绪。丘吉尔赢得了这一天。当哈利法克斯提出雷诺要求盟国请求罗斯福总统再做一次调停的努力之时,丘吉尔明确表示反对,他认为现在马上再次向美国求助“为时过早”。他再次援引心理本能来支持自己的政治观点:“只有坚定地挺身与纳粹战斗,才能赢得美国的尊敬与信任,而现在慌慌张张地请求帮助,只会收到与预期相反的效果。”

实际上,尽管英国拒绝请求墨索里尼出面,法国政府已经决定单方面接触意大利。在罗马,法国的请求遭到了轻蔑的拒绝。墨索里尼决心开战,不要和谈。法国已经在德国的进攻下濒临失败的边缘。墨索里尼只想不劳而获,轻易取得自己那份荣耀和战利品。他在6月10日对法国正式宣战。当意大利外长齐亚诺伯爵向法国大使弗朗索瓦·庞塞递交宣战书的时候,庞塞评论说,这是“向已经倒下的人背后补上的一刀”。一周之后,法国投降。

英国政府从5月中旬就考虑到万一法国被击败,英国必须独自抗战,希望美国最终能够伸出援手的前景。但英国人没有想到会出现“敦刻尔克奇迹”。5月下旬英国远征军在未来的政治考量中已经被当作不存在了。

敦刻尔克危机之后的丘吉尔获得了远远超出他战时内阁同僚的政治声望。6月6日,他能够用不容挑战的权威语气告诉同僚们:“英国政府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参与任何停战谈判,绝不屈膝求和。”在敦刻尔克的陆军命悬一线的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当政府讨论未来的政治战略并陷入僵局的时候,丘吉尔是不敢用如此不容置疑的口气独断专行的。

希特勒对5月最后一周英国战时内阁的关键性辩论一无所知。英国拒绝一切和平谈判的立场一开始并不明显。只是在法国投降之后,希特勒7月19日在帝国国会发表演说,向英国提出他最后但却不那么真挚的“最终和平邀约”却立即遭到拒绝之后,英国政府的立场才大白于天下。此时,英国陆军主力早已从敦刻尔克安全撤回,伦敦和华盛顿也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始安排美国援助。现在轮到希特勒面对自己这一方生死攸关的抉择。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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