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算书评

Island sailor

有时候她产生错觉,写着写着仿佛写的是别人的人生,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皮屑纷纷剥落,只有轻微的脱皮痛感,它们掉在轻巧的键盘上,掉在白色的荧光屏上,就跟小时候脸上垂落的泪线一样,着了桌,干了,就和方才的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了。「真有趣啊」。她看着笔下的人生就像看着一碗满满当当的杂烩浓汤,待炒的菜篮里还有一堆素材像精灵的触角泼泼洒洒地摇,等着她去写,她涎着脸望进自己的过往,就像那些食指抚过可以窥见他人伤痛的文字时的虚荣,她是最有资格写那些刺辣字句的人,那些其他女孩只能凭着别人的文笔摸索出的苍凉,她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时间走了一遭。她也许可以以「亏负」的人生乘以「盈满」的文字,再折合出一张不算烂牌的人生,她靠这个念头活着。 旋即又惊醒,「不」,那白纸上跳动的蚂蚁腿都是从她身上爬出来的啊,日日夜夜啮咬着她那白藕胳膊腿,像舔不干净的糖沙,被误以为是芝麻粒的痣。意识到这个让她更加难以忍受。她只好不断地写,像是一场未知成败的骨髓移植手术,自己是操刀的医生,也是躺在惨白灯光下打了麻醉的一具身体,除了她以外没人等在手术室门外,没人会为她亮起「生命垂危」的红灯。她拼尽了全力从脑颅灌血到指尖,就像只需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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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她产生错觉,写着写着仿佛写的是别人的人生,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皮屑纷纷剥落,只有轻微的脱皮痛感,它们掉在轻巧的键盘上,掉在白色的荧光屏上,就跟小时候脸上垂落的泪线一样,着了桌,干了,就和方才的自己没有多大关系了。「真有趣啊」。她看着笔下的人生就像看着一碗满满当当的杂烩浓汤,待炒的菜篮里还有一堆素材像精灵的触角泼泼洒洒地摇,等着她去写,她涎着脸望进自己的过往,就像那些食指抚过可以窥见他人伤痛的文字时的虚荣,她是最有资格写那些刺辣字句的人,那些其他女孩只能凭着别人的文笔摸索出的苍凉,她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时间走了一遭。她也许可以以「亏负」的人生乘以「盈满」的文字,再折合出一张不算烂牌的人生,她靠这个念头活着。 旋即又惊醒,「不」,那白纸上跳动的蚂蚁腿都是从她身上爬出来的啊,日日夜夜啮咬着她那白藕胳膊腿,像舔不干净的糖沙,被误以为是芝麻粒的痣。意识到这个让她更加难以忍受。她只好不断地写,像是一场未知成败的骨髓移植手术,自己是操刀的医生,也是躺在惨白灯光下打了麻醉的一具身体,除了她以外没人等在手术室门外,没人会为她亮起「生命垂危」的红灯。她拼尽了全力从脑颅灌血到指尖,就像只需要忍受手指尖的短刺被拔出来的瞬间疼痛,就可以重新换一次血,就可以像回车键一样删去某些字句,重新组构自己的文体。 只有在写的时候,那些具体的,在死后将要高悬在她墓志铭之上的标签才坠离她,演化成一串串的信号灯,柔软的形容词、语焉不详的隐喻,不用与她的名字挂钩的叙事架构。这样,她才能在这个敲击的动作里,把太重的自己一字字敲出去,像舂米一样,让自己离自己远一些,以此可以继续写下去。让自己从主语中爬出来,暂时作一个客体站在边缘读这个故事,才能像他人一样站在悬崖之上置判自己的人生。 她不会轻易交托自己的,那些以五寸肖像照作为封面的自传书插在书架上,就像一排卷起来的剧目单,三幕剧、四幕剧、悲剧、喜剧….在还未被解读前就自己立好了纲要,拣选出最抓眼的话,高光加粗打印在腰封上。他们眼睛扫读书的样子就像高考学生划重点一样,那些被荧光笔圈出来的段落被反复细看,就像要看穿打了光的鲜鱼真实的色泽,要的就是那种生的腥臭,像倒刺一样隐秘的伤痛。不论如何,她不可能用这样直白的叙述贩卖了自己的人生,泄欲与欲望满足都是对文字最低级的要求。要不就不写,空无一物,就像十三岁前的眼睛用空白拒绝了所有的解读,要不就写,写到我只作邀请你进入这片森林的人,置于树怎么长、土是肥是旱,何时一把大火烧了它都由不了你。毕竟你已经选择了所有媒介中最善于粉饰、谄媚、讨好的,那不是人类儿童时期般纯灿的绘画、亦不是人类晚期般归于璞真的雕塑,而是可以幻变于各种年岁、面具、思想维度之下的小手指,可以挠下大千世界的万物,再就着自己的体温,敲打出来。 但同时她又急迫地要写,像每天自己磨百忧解药片,自己清理过酸的肠胃,自己干吞下去。她是手持重刀的屠夫,而砧板上那块淤着腥血的片肉也是她自己,她飞下刀,稳稳剃开筋皮,挖里头还未冻结的,那水盈盈的血晶块。她两眼放光,连环杀手在举刀时因兴奋战栗而快要碎裂的笑,渴欲着把那块鲜肉放进炒锅里,就着青白蔬菜,大油大火地炒,没有人知道那块红肉的来历,它嵌在一盘菜中像一颗红宝石,像白兔被戳红的眼珠。只有她自己认了出来,用筷子细细挑出,含在喉间,感觉除了眼睛全身都在哭泣。 她的眼睛和过去并无太大不同,空、大、可以也等待被望进去。只是中间十几年疯长过草、又被砍、被烧、一个个洞焦黑生疮、又被补起来。文字探进洞穴里,伤痛很臭,沿着肥厚的墙壁抠下碎片,救出来的,已经不是当时的碳素碎片,玩偶上粘的玻璃眼珠,而是凹凸不平的,粗硬的砖晶。 「希望有那样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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