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Eichmann案件看法律与政治道德

忘归

我们何时有义务遵守法律,何时没有?

Eichmann无疑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尽忠职守的军官。他对待亲朋好友的态度 “not only normal but most desirable”;在他的自述中,唯一让自己感到良心不安的事情是未能完成上级交代的本职工作(" he would have had a bad conscience only if he had not done what he had been ordered to to.) 根据当时的德国法律,Eichmann不仅无罪,还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以色列抓捕和审判Eichmann的过程,不合法之处却很多:

1. 以色列没有要求阿根廷引渡此人,而是直接入境逮捕了他,这显然不符合国际惯例——想象一下FBI来到中国抓走了一个人,随即扬长而去,从头到尾没知会中国政府!阿根廷自然随后提出了抗议。

2. 以色列于1948年建国,远在Eichmann犯罪之后。换言之,以色列用一个Eichmann犯罪之时尚未出现的法律体系去审判他。一些学者认为这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我们显然不能用1979年刑法指责盗取官府白银的白素贞“持有使用假币罪”。

3. 以色列法律中本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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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何时有义务遵守法律,何时没有?

Eichmann无疑是个奉公守法的公民,尽忠职守的军官。他对待亲朋好友的态度 “not only normal but most desirable”;在他的自述中,唯一让自己感到良心不安的事情是未能完成上级交代的本职工作(" he would have had a bad conscience only if he had not done what he had been ordered to to.) 根据当时的德国法律,Eichmann不仅无罪,还是出类拔萃的人才。

以色列抓捕和审判Eichmann的过程,不合法之处却很多:

1. 以色列没有要求阿根廷引渡此人,而是直接入境逮捕了他,这显然不符合国际惯例——想象一下FBI来到中国抓走了一个人,随即扬长而去,从头到尾没知会中国政府!阿根廷自然随后提出了抗议。

2. 以色列于1948年建国,远在Eichmann犯罪之后。换言之,以色列用一个Eichmann犯罪之时尚未出现的法律体系去审判他。一些学者认为这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我们显然不能用1979年刑法指责盗取官府白银的白素贞“持有使用假币罪”。

3. 以色列法律中本来没有死刑。为了审判Eichmann,以色列特地把死刑又加了回来。最终判决Eichmann的罪名也是新创造出的罪名,此前法律中没有。

4. Due Process. 大多数国家的刑法都规定,在一个人被证明有罪之前,他是无罪的。这也是我国“疑罪从轻”广受诟病的原因。而以色列把Eichmann从阿根廷强行带回,给出的理由就是世界人民都知道Eichmann有罪,需要的只是一个判决来证明。在审判前便预设了Eichmann有罪,这无疑不符合正当程序原则。


Eichmann奉公守法,最后却被判死刑;以色列的逮捕和审判过程中存在诸多法律问题,其作为却广受支持。原因何在?易言之,我们是否在任何情况下都有义务遵守法律?

没有。Eichmann有罪,源于他的不作为:在上级命令他做计划运送犹太人时,他没有问过自己:“这会导致什么后果?这种后果合乎道德吗?”他是个只注重过程,竭力把运送计划做到完美,却完全忽视了后果的人。但作为一名公民,他有义务在面对恶法时选择作为——至少选择不去伤害他人。而以色列行为的正当性,源于其选择了违背法律的作为。如果以色列当年要求阿根廷引渡,Eichmann听到风声会立刻逃跑,也许再也抓捕不到他;阿根廷也有可能拒绝引渡。

There are moral reasons for disregarding the law, and I believe the Obama administration should intervene in Syria. But it shouldn't pretend that there is a legal justification in existing law. (Ian Hurd on Syria)"

Ian Hurd对叙利亚问题的评论。他认为美国应该介入一些叙利亚问题,因为存在着超越法律的道德准则。但是不要假装介入叙利亚问题符合法律规定!

那么,我们在什么情况下有义务遵守法律,又在什么情况下应该忽视法律,甚至奋起反抗?这取决于当前的法律是否正当合理(legitimate)。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法律的正当合理性源于什么?


注:本文写作受到Moral Foundations of Politics(Coursera)的启发,笔者阅读Eichmann in Jerusalem也是因为此课程阅读材料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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