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镜像 未来镜像 8.8分

镜像中的真实:另一种「安检」

D.B.

不知是否应该像 steam 一样在前面写上免费获取的产品。

名为「未来镜像」的这本书,在拿到第一天就读完了中文部分。作为中国科幻走出去的试水作品,内容的选择上必然追求稳妥。九个短篇小说,关注科幻的朋友可能在翻开之前就读过大部分了。每篇都十分精彩,值得一读。

本书取名「未来镜像」,让我想到了司汤达所说的,小说就是一面行走在大街上的镜子。又或者说,艺术是谎言,但反映了更大的真实。书中又取镜像来象征中文科幻和英语科幻之间的关系,希望通过翻译,将原本只能单向输入的科幻,也能进行输出。书中无处不在的「×」形标志也或多或少体现着希望融合交叠之意吧。

当然读这样的中英双语图书,对照着阅读也是一大乐趣。一方面,用另一种形式重温读过的故事,即熟悉,又有一种新鲜感。另一方面,有刘宇昆参与其中的翻译,也值得欣赏和探究。毕竟翻译本身也是再创造嘛。

说到翻译,不仅仅是简单地把字句翻译过去。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下,读者会对相同的内容作出何种反应呢?个人认为英语世界读者应该对「圆圆的肥皂泡」最为适应,它有着黄金时代科幻小说的经典模式,但美国读者也许很难体会到中国开发西部这种责任、奉献式的精神内涵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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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否应该像 steam 一样在前面写上免费获取的产品。

名为「未来镜像」的这本书,在拿到第一天就读完了中文部分。作为中国科幻走出去的试水作品,内容的选择上必然追求稳妥。九个短篇小说,关注科幻的朋友可能在翻开之前就读过大部分了。每篇都十分精彩,值得一读。

本书取名「未来镜像」,让我想到了司汤达所说的,小说就是一面行走在大街上的镜子。又或者说,艺术是谎言,但反映了更大的真实。书中又取镜像来象征中文科幻和英语科幻之间的关系,希望通过翻译,将原本只能单向输入的科幻,也能进行输出。书中无处不在的「×」形标志也或多或少体现着希望融合交叠之意吧。

当然读这样的中英双语图书,对照着阅读也是一大乐趣。一方面,用另一种形式重温读过的故事,即熟悉,又有一种新鲜感。另一方面,有刘宇昆参与其中的翻译,也值得欣赏和探究。毕竟翻译本身也是再创造嘛。

说到翻译,不仅仅是简单地把字句翻译过去。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下,读者会对相同的内容作出何种反应呢?个人认为英语世界读者应该对「圆圆的肥皂泡」最为适应,它有着黄金时代科幻小说的经典模式,但美国读者也许很难体会到中国开发西部这种责任、奉献式的精神内涵和美国追梦、狂热式的西部开发的不同。

感到较为陌生的可能是「寒冬夜行人」和「安检」。前者可能使英语读者对「隐士」感到陌生,也许会理解为「隐修士」吧。后者想象奇绝,与现实相对比,具有极强的怪异感。但不同的是,从美国读者和中国读者的角度来看,感受完全不同。尤其是书中的各种隐喻,从「由外写内」变为了「由内写外」。美国读者可能要时时提醒自己,这最初是一篇由中国人写给中国人看的小说,才不至于产生误会。我想,如果读到借写中国来反映美国现实的美国小说,同样会有这种别扭吧。

书中收录了韩松老师的「安检」,以及刘宇昆翻译的英文版。两者差异数量之多,内容之关键,已经不能被看作是翻译上的调整了。很难想象这是小刘借别人之名进行创作。应为小刘拿到了原始版本的小说,在中文出版的过程中又发生了改变,至于是因为审查还是出于艺术上的考虑已无从得知。不过不妨一起欣赏一下另一种「安检」的故事吧。

中英文差异(位置均以中文版表示)

1. 逃避安检的结局。中文版第二节第三段中,当「我」想要逃过安检时,想到了自己「以前见过有人这么干,那家伙马上被安检员拉走,拖到站台上的一个小房间,很快被打死了。」而英文版最后部分略有不同,「they beat him to death as we all listened.」,即「我们都听说他被打死了」

2. 中文版第二节第四段。中文版段尾有「我很清楚,他们心中也藏有同样奇怪的念头。」而英文版没有对应翻译。

3. 第五段「我们的关系要靠日用物品维系」,英文版多了一个插入语「The bond between us—the bond between everyone—requires the substance of the ordinary life.」也就是「我们,以及所有人的关系都要靠日常用品维系」

4. 不同是安检仪的功能真相。第六段末尾「如果有汽油,那它变成了水;如果是手枪,则子弹替换成了橡皮……」英文版则多了一项「if a computer contained harmful knowledge, it would be deleted and replaced with santitized information.」即「如果一个电脑中包含有害的知识,就会被删除换成审查过的信息。」

5. 中文版第三节首段「由联邦调查局牵头」英文版则是「The federal government took the lead」,也即「由联邦政府牵头」。「老人说……」一句后删除了「barely avoided the fate of becoming a ward under the guardianship of those Chinese coming from over the Pacific.」下一段末尾删去了「The price we pay is freedom.」也就是「险些让太平洋对面的中国成为我们的监护人」和「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自由」

6. 第六节第一段,末尾删去了「In China, anyone is free to use the Internet. China is the freest country in the world.」即「在中国,任何人都可以自由使用因特网,中国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国家。」

第八节,「我们马上被送到了一个保质区……」一句后删去了一段对话:

「"It sounds like you were chosen by God—"

"—not God. The Chinese."」

即「听起来像是你们是被上帝选中的……」「……不是被上帝,而是被中国人。」

7. 后面中文版为了过渡加上了「你们为什么没有带在国内呢?听说美国又变强大了。」而英文版则是反问「"The Chinese?" I ask.

"They've been part of this business all along, including the security machines. Without the support of the Chinese, America couldn't have produced those machines by itself. Chinese technicians even helped the American government to design and plan all those terrorist attacks from twenty years ago. If those events hadn't shifted public opinion and increased the cohesiveness of the population, American might have collapsed a long time ago. Have you heard of the Huawei-Alibaba-ICBC Conlomerate and the Tencent-Baidu-Xiaomi-ZTE Corporation? They had the world's best scientists and engineers. The White House and Zhongnanhai were extremely close parterners, though superficially they pretend not to like each other—it was just a show to fool regular folks. If you look behind the scenes, China helped America design the neo-crony-capitalism of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so that America could act as a reference system . . ."」

即「中国人?我问道。」

「他们自始至终都参与其中,安检仪也包括在内。没有中国人的支持,美国不可能自己生产那些机器。二十年前,中国技师甚至帮助美国政府设计规划了所有的恐怖袭击。如果不是那些事件改变了公众的意见,增强了人民凝聚力,美国早就崩溃了。你听说过华为-阿里巴巴-工商银行联合体和腾讯-百度-小米-中兴公司么?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科学家和工程师。白宫和中南海是十分亲密的伙伴,表面上的不和只是用来欺骗大众的。如果你了解幕后的话,是中国帮助美国设计了二十一世纪的新权贵资本主义,使其成为一个参考系……」

8. 下一段中文版只提到了新天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国家实验室」,英文版则指出「The Museum of the First National Congress of the China Communist Party was turned . . .」,也就是被改造的是中共一大纪念馆。

9. 同段只提到了「中国是唯一为宇宙的安全而操心的国家」,英文版则是「. . . as the sole surviving major socialist nation, China is the only . . .」即「作为仅存的社会主义大国,中国是唯一……」

10. 这一句后,删除了「America, in fact, was nothing more than an experiment set up by China to help with this mission of protecting the universe's security. The experiment that China carried out in America is about to be promoted across the whole globe, although there are . . .」即「美国不过是一场中国为了完成保护宇宙安全任务所进行的实验。中国在美国进行的实验也即将推向全球,尽管……」

11. 下一段「唉,宇宙太神秘了……」之前删除了「If the rumor I heared was real, then China was once the most insecure country in the whole world. What conclusions can I draw? Oh, the universe . . .」即「如果我听说的都是真的话,中国一度是世界上最不安全的国家。我能从中得出什么呢?唉,宇宙……」

12. 下一段「丽莎安慰我说……」之后删除了我的回复「"But had the Chinese already experienced what we experienced?" I blurt out. "How do you know they're still Chinese?" Sweat soaks the back of my shirt.」即「但是中国人经历过我们所经历的事情么?我爆发出来,你怎么知道他们仍然是中国人,汗水湿透了我衬衫的后背。」

1-4只是细节上的差异,从5开始,中国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则发生了完全的改变。中文版只是一个热心的旁观者,一面观察记录现象,一面帮助「真正的美国人」撤离。而英文版中,则成了一个充满阴谋论式的幕后推手。从策划恐怖袭击到安装安检仪,这一切不过是中国在美国所进行的实验。而实验的目的是保护宇宙安全。甚至问中国是如何从世界上「最不安全」的地方,变成最安全的地方,怀疑他们还是不是中国人,暗示了外星文明替换中国的巨大阴谋论。

修改后的中文版,除了一些细节上的反乌托邦设定被删掉外,删除了阴谋论的部分,格局更大,也具有更强的象征、隐喻意味。这一部分是出于艺术考虑的可能性很大。不过这本书收录的英文版,也让我们理顺了一些细节的原因,让我们从镜中的角度去欣赏不一样的「安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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