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自己,方能看见爱

愛永

经历了连日高温,终于在台风过境之际久旱逢甘霖,也暂别了让人热到生无可恋的温度。第一次注意到28度左右吹来凉风的感觉原来如此宜人。这样的感觉就像刚读完的英国小说《看不见的爱》(Time to say goodbye)。

主人公带着燥热的情绪想改变自己与家人遗憾满满的人生,却在不断努力的过程中发现:只有平心静气、顺其自然,才能让所爱之人的人生不再只有自己留下的遗憾。28度,有点热又不是太热。相对20度,没那么舒服;但相对38度,却已足够凉爽。就看你站在哪个视角?

三十几岁的年轻父亲威廉六年前丧妻,却没料到自己后来竟因意外过世。威廉难舍心爱的六岁女儿艾拉,变成鬼魂后仍徘回在女儿身边不愿离去的故事。

乍看故事简介,想起电影『人鬼情未了』。虽说生死天注定,但人们总是难以接受忽然之间就与心爱之人天人永隔的残酷结局,不管是生者或死者都需要一段缓冲时间去适应与接受。《看不见的爱》讲的就是这段缓冲时间彼此经历的一切。

死亡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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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连日高温,终于在台风过境之际久旱逢甘霖,也暂别了让人热到生无可恋的温度。第一次注意到28度左右吹来凉风的感觉原来如此宜人。这样的感觉就像刚读完的英国小说《看不见的爱》(Time to say goodbye)。

主人公带着燥热的情绪想改变自己与家人遗憾满满的人生,却在不断努力的过程中发现:只有平心静气、顺其自然,才能让所爱之人的人生不再只有自己留下的遗憾。28度,有点热又不是太热。相对20度,没那么舒服;但相对38度,却已足够凉爽。就看你站在哪个视角?

三十几岁的年轻父亲威廉六年前丧妻,却没料到自己后来竟因意外过世。威廉难舍心爱的六岁女儿艾拉,变成鬼魂后仍徘回在女儿身边不愿离去的故事。

乍看故事简介,想起电影『人鬼情未了』。虽说生死天注定,但人们总是难以接受忽然之间就与心爱之人天人永隔的残酷结局,不管是生者或死者都需要一段缓冲时间去适应与接受。《看不见的爱》讲的就是这段缓冲时间彼此经历的一切。

死亡这件事,视角不同,感受到的也不同。威廉生前是个记者,从不相信灵异之事,死后才发现能与阴阳两隔的家人相连是多么可贵的事。小说以威廉的第一人称为视角,变成「精灵」的威廉,除了不能再触碰女儿之外,灵魂栩栩如生,还能看到所有人,就像是生命以不同的方式延续。

我无法体会威廉的感受,但似乎能体会他六岁女儿艾拉的感受。

18岁以后,外公、外婆、爷爷相继离世。当住在一起二十年的爷爷再也回不来,虽然已明白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可内心真的很难接受,低落了好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晚睡前下楼喝水,忽然听到爷爷熟悉的脚步声,剎那间泪如雨下!当时我想,虽然再也看不见爷爷,但爷爷还看着我呢,因而得到很大的心理安慰。若此情节发生在电影中,确实足够吓人!但,那是陪我长大的爷爷,当时的我像艾拉希望爸爸能回来一样,只一心希望爷爷不要离开。我把这件事当成与爷爷之间的秘密。

直到几年后有一回爸妈聊起爷爷过世后都不曾入梦,我才说起偶尔会听见爷爷脚步声的事。爸妈得知后,连续几晚都特意下楼,有一次还真的听到了!但事后老爸发现那是冰箱漏水的声音,并不是我以为的那样。也许爸妈说的没错,但我还是情愿把它想象成爷爷回来看我,虽然不能再与爷爷日日相伴,却也不会永远分离。

这或许就是艾拉之所以能与变成精灵的爸爸沟通的原因。比起再也见不到、再也沟通不了,知道对方一直都在,仍像以前一样照看自己,那份打折的幸福感依然让人有满满的安全感。这是女儿的想法。

然而,身为不能再陪伴女儿成长的父亲,威廉内心的矛盾与挣扎也复杂许多。

最深的爱,是舍不得也甘愿放手

小说中,死后的威廉能自行选择究竟要以鬼魂之姿永远留在女儿身边,或是放下女儿去往全新的世界站?站在为人父母的角度,威廉理所当然想留在埃拉身边,就像大部分父母的心态,不管子女长到几岁?在父母眼里,子女永远是孩子,总有令人不放心之处,最好一直留在身边时时照看。父母对子女的关爱是人之常情,但有时对子女过于保护的执念,或许有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自以为是与一厢情愿。

有个年近三十的女性朋友,为工作方便之故,在离家一小时的地方租屋。父母理所当然认为她周五下班后就该回家。回家有爸妈照顾,吃住都好些。父母老叮嘱适婚年龄她不要总跟女生混在一起,不要老是傻傻地与网友交心,完全没考虑长大的女儿想自己安排周末的时间,交朋友也自有其标准,也早已不再是无知少女。然而,父母那种"只有我能把女儿照顾好"的执念,就像威廉不愿离开女儿的心态,是放心不下,却也有没察觉到的私心。

你觉得艾拉能看到你再好不过了,因为这是你想要得到的。你梦想成真了,但这不意味着对她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表面上看来,能一直与艾拉在一起确实是父女俩的幸福,但实际上威廉已不能像在世时给艾拉生活上的实质帮助:艾拉被同学欺负,他无能为力;艾拉需要拥抱,他无能为力。他再也不能帮艾拉做饭,给艾拉念睡前故事,接艾拉放学。艾拉所有的日常生活,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却再也无法介入。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不仅是威廉一时半刻的失落,他为了与女儿继续在一起所做的牺牲,时间长了更会变成艾拉内心的愧疚。这样的爱,虽是爱,但终会变成女儿的愧疚。

人很难做到「无我」,即便爱一个人,不知不觉就会在意自己的感受。后来渐渐明白:最深的爱,是不知不觉忘掉自己,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换位思考,自然就会以对方的视角看事情。

记得当年选择大学时,我妈便鼓励我去台北念书,明明最想我陪在身边,却告诉我:

要去多看看世界,要做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要不枉此生。

如果现在的我有一个辽阔的内心世界,那也是因为成长过程中我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没有条条框框,没有非得如何,只有相信自己与珍惜人生。拥有这样的父母,就算不在身边,也给我满满的安全感。

因此,比起威廉永远陪在艾拉的身边,更重要的是让艾拉相信:就算看不见父亲了,父亲依旧时时与她同在。

舍不得,也甘愿放手,是父母对子女最深的爱。

自欺欺人,是对彼此最大的伤害

前几天,我妈写给我们三个女儿的日记中有这么一段话:

又是一天,和爸谈了不少话,发现两个人即使天天在一起,依旧有不认识的部分,人真是复杂的动物。引申之下,对三个女儿也不完全了解,下回再见你们给我坦白一下,让我更认识你们。平安。

我妈说的没错!人,确实是复杂的动物,渴望被了解,又害怕被了解。不要说家人,即便是内心最亲近之人也很难对彼此全然了解。

小说中,除了威廉父女之外,印象最深刻的是威廉父亲。在家庭中,他是好丈夫、好父亲,为家人遮风挡雨,是最称职的一家之主。然而,他也像大部分传统的父亲一样,不太会表露自己的情感,不像妻子与孩子那般亲近。对子女的关爱,更多以理性为出发点,成为子女人生的重要后盾。

威廉想起父亲,也是如此:

父亲和我之间关系密切吗?答案是肯定的,也是否定的。我从不会坦然地告诉他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或是最大的恐惧,我们从不会相互拥抱,或是倾诉各自的感情。但我需要他时,父亲总会出现。父亲教会了我所有实用的事情。

需要父亲的时候,父亲总会出现,并教会子女所有实用的事情。这就是不擅言词、不懂如何传递情感,只会以实际行动表达爱的威廉父亲,也是许多人的父亲。

父爱,是内心深处的安全感,是威廉从父亲那里得到、也想给女儿的人生礼物。

然而,除去丈夫与父亲的身分,威廉父亲同时也是他自己。家人之间最令人遗憾的是往往在来不及的时候才:发现认识了大半辈子的彼此,并不认识真正的对方。

隐藏自我,是因为与众不同,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对家人坦白。大多数人在婚姻中都有秘密,威廉父亲有,深爱妻女的威廉也有。最大的伤害未必是秘密本身,而是发现自己的家人多年来情愿戴上面具隐藏痛苦,也不愿表露真实的自己。不被信任,才是家人之间最大的伤害。

虽然我并不反对家人之间因了解而不得不说的"善意谎言",但看到威廉父亲因为害怕伤害家人而不顾一切地伤害自己,还是无比心酸!无法接受自己,最深层的原因也许是怕家人不接受自己。但他却没想到,自欺欺人的后果是再也没有机会让家人靠近真正的自己;也没有机会知道家人愿与他同甘共苦,对他不离不弃。

人生中很多遗憾都是"不相信爱"所造成。而"遗憾"这件事,影响的不仅是自己,更是所爱之人的一生。

威廉告诉父亲:

你就是你,爸爸。生命太短暂了,容不得我们自欺欺人,但你得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对许多人而言并不容易。那些不知不觉加诸于自己身上的沉重负担,如果有家人的理解与分担,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希望所有家庭关系都不再只是表面上的血缘亲近,而是能让人放心交托真实的自己,且深信不管是怎样的自己,依旧深深被爱!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这是一本从开始就知道结局的小说,最大的悬念其实是最深的恐惧。经由曲折的过程,让人更深切地懂得爱。

爱,是舍不得,也甘愿放手;爱,是接受自己,不再自欺欺人。爱,是辽阔的内心世界,跨越所有界线。

我喜欢小说中称鬼魂为「精灵」,除了不再具备肉体感受之外,灵魂自由且饱含情感。留下来,能照看人世里牵挂之人;离开,能与已先行离世的心爱之人重逢。无论做哪个选择?都会忍不住回头去看另一个选择。但,当我们不再局限"分离"与"相伴"的意义,"重逢"就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看不见的爱,是为了好好说再见,并相信漫漫时光之后,终能再见!

原文發表於微信公眾號:aiyung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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