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桐野夏生的女性观察

SUE ALMIGHTY
如果没有看桐野夏生的《越界》,我大概一直会认为女性作家的社会派推理小说都好似宫部阿姨或者凑阿姨那样略略带着晨间剧女主角的温情为每一个角色的变化护航,我也不会想到这部作品竟然是如此冷酷又如此伤感,将男性作家可能也望尘莫及的绝望感丝丝入扣地渗透进了每一位主要角色的体内。如果说她是冷硬派社会推理小说女作家第一人,桐野夏生也算当得起这样一个名号了。

  从处女作《濡湿面颊的雨》开始,桐野夏生就试图塑造一位女性形象:她不拘泥于婚姻和家庭的束缚(日本女性的主流依然是以婚姻和家庭为人生核心的),也不一定有体面的工作和收入,只为自我的独立而活,过着一种外人看来颓糜的生活,但是却不缺乏面对问题的勇气和智慧。这种表述如果换成描述男性形象可能很难引起读者们的兴趣,因为我们的阅读里看到过太多这样的男性角色,但是作为女性角色,还是出自男权盛行的日本国里的女性作家之手,这一点特别之处就十分显著了。

  可能有人认为这样的理解也是对女性的一种歧视:似乎女性形象不该如此。但其实又有多少这样的女性文学形象呢?一旦一部文学作品里拥有类似这样有个性又有智慧的女性形象,这部作品的文学价值不是经常就迅速区别于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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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看桐野夏生的《越界》,我大概一直会认为女性作家的社会派推理小说都好似宫部阿姨或者凑阿姨那样略略带着晨间剧女主角的温情为每一个角色的变化护航,我也不会想到这部作品竟然是如此冷酷又如此伤感,将男性作家可能也望尘莫及的绝望感丝丝入扣地渗透进了每一位主要角色的体内。如果说她是冷硬派社会推理小说女作家第一人,桐野夏生也算当得起这样一个名号了。

  从处女作《濡湿面颊的雨》开始,桐野夏生就试图塑造一位女性形象:她不拘泥于婚姻和家庭的束缚(日本女性的主流依然是以婚姻和家庭为人生核心的),也不一定有体面的工作和收入,只为自我的独立而活,过着一种外人看来颓糜的生活,但是却不缺乏面对问题的勇气和智慧。这种表述如果换成描述男性形象可能很难引起读者们的兴趣,因为我们的阅读里看到过太多这样的男性角色,但是作为女性角色,还是出自男权盛行的日本国里的女性作家之手,这一点特别之处就十分显著了。

  可能有人认为这样的理解也是对女性的一种歧视:似乎女性形象不该如此。但其实又有多少这样的女性文学形象呢?一旦一部文学作品里拥有类似这样有个性又有智慧的女性形象,这部作品的文学价值不是经常就迅速区别于同时代的其他作品了吗?安娜 卡列尼娜、包法利夫人、夏普、爱玛、伊莎贝拉 亚彻……这些女性角色之所以熠熠生光,并不是故事成就了角色,而是角色成就了故事,在她们的身上读者会发现文学传统上男性角色才会拥有的特质,因而使得她们成为难忘的艺术形象。罗莎 蒙特罗在《女性小传》的前言这样表达自己写书的目的:“我想要表达的是,女性作为人类的一般,在几千年间过的都是一种不被公开的(像许多时候那些秘密热恋的年轻情侣,或者像秘密语言“女书”那样)并在很大程度上被遗忘的生活,但它总是比社会为她们设置的模式要丰富得多,它超越了偏见和陈规旧习……”,因而她愿意去挖掘这些可能处于“历史之外”的女性事迹。这多少可以解释女性作家一旦着手塑造一些被男性社会认为超出常理的角色时她们所考量的基准。

  但是《越界》比《濡湿面颊的雨》得更远是在于它超越了只是单纯为了颠覆而颠覆的创作而选择了更为深刻更为全面地对日本底层社会的女性的遭遇的探照。

  《越界》里有四位女性角色,分别承载不同的主题诉求和问题象征:代表被婚姻失败捆绑的典型日本女性弥生,天真柔弱,一如其外表,也是事件的导火索;代表物欲之上以及问责长相社会的女青年邦子,贪婪自私却又无貌无才,是引起事件质变的关系人;代表日本赡养老人教育子女等社会矛盾的中年人物良江,勤恳本分并没有换来等价生活,是一系列事件的参与者;本书真正的女主角雅子,冷静大胆之余颇具手段,却是四人中对生活最为悲观的一个,是主导事件的灵魂人物。而四位主人公的共处的社会环境也是非常令人赞叹的设置:她们都是便当公司的夜班同事。

  这四个人每天凌晨五六点下班,下班后邦子宅在家里吃超市便当(经常吃到自己公司生产的)看综艺八卦培养睡意,良江则是帮助瘫痪在床的婆婆换尿布还要应付上高中的女儿,弥生需要回家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因为丈夫总是在外面鬼混,只有雅子相对清闲,但丈夫和儿子和自己的交流也基本为零。等到晚上八九点钟又踏上上班的路,继续在流水线机器前放肉片、盛饭或者浇酱什么的。

  所以不难想象,在工作时间和环境上已经脱离社会主流的基础上又无法得到从家庭或者爱人方面的情感补足,讨厌日复一日的无常生活却无法用任何实质手段促使其变化,久而久之人的心理产生异化已是在所难免。因此当事件发生的刹那,就如同封闭的循环被冲出了一个缺口,严丝合缝的生活全面崩塌,幸运的人或许能在彻底倒塌之前抽身而去,但桐野夏生却选择了没有一个是幸运儿的结束。让人沮丧,的确,但也合乎逻辑和情理。

  在整部小说里,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人,在情节的推动下,都逐渐被作者试图去人化,死了的人固然如此,比如其中关于死去的人到底被看作是人还是物体的一番讨论。活着的人也经由作者有意细致化的心理描写让读者逐渐感受到人性丧失的一面,金钱和存在价值彷佛正替代人性作为角色们求生的重大意义。这恐怕也是作者不厌其烦地去描述令人不适的血腥场面或者扭曲的心理活动的潜在目的。

  站在女性视角上冷冷观察的桐野夏生可算是十分细腻地展现了日本底层女性的不幸遭遇,连同她们在不幸中产生的异变一起呈现给读者。虽然这种观察到了结尾部分由于描绘虐恋的原因有些变形,作者似乎失去了冷静的观察,但也无可厚非,因为桐野看似冷凝的观察背后常让人体会到一种暗涌的存在,也许是作者无奈的愤懑,也许是代入角色所感受到的疼痛而终于按捺不住要将这股情绪发泄在结尾那似乎很难让多数读者产生共鸣的奇怪恋情上。

  《越界》在这种复杂情绪的驱使下越过了类型和传统之界,因而走向了更深远处,而属于女性的一些遭遇,当然在现实的时空里还会继续。文学作品对于现实的拷问无法做到先于问题的发生,只能做到让一部分人不停地思考,希冀于那不停的思考之后存在的解决之道。

  希望女性之光有一天终于可以跨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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