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句能顶一万句

SUE ALMIGHTY

姓刘的似乎都有两下子。上次看刘慈欣让一个理科白痴似乎看懂了宇宙奥秘,这次看刘震云,倒又把中国人是怎么回事弄懂了一二。   《一句顶一万句》用的是说书人的句子,说的却不是那侠士英雄王侯将相的事儿,说的都是一堆小老百姓儿,是最土最底层的中国,是被现在这个摩登得不像话的中国早就抛之脑后的中国,从文字的观感来说必难以为多数时髦青年们青睐。但是待时髦青年们结婚生子后随手一翻:咳,这不是自个儿家的事儿嘛。   上部为《出延津记》,下部为《回延津记》。上部的主角叫杨百顺,下部的主角叫牛爱国。看到一多半,活在不同时空里的杨百顺和牛爱国于血亲关系上连结在了一起,成为全书的核心旨意。这或许让人想起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不断出现的祖先与后代姓氏和名字的重复让人一时无法分清这到底是哪个时空的故事。如圣经一早所言,日光之下,并无新事。都不过是旧的事。刘震云的时空交错自然有别的心思,虽然都好像与孤独有关。拉美大陆上漂浮百年的魔比斯环自然不会简单粗暴地直接复制在华夏土地上。西方式的虚无和东方式的苦闷,对于看惯了人情社会的中国人来说,似乎还是前者来得更罗曼蒂克,如荒原上劈开黑云的青色闪电。可我们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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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刘的似乎都有两下子。上次看刘慈欣让一个理科白痴似乎看懂了宇宙奥秘,这次看刘震云,倒又把中国人是怎么回事弄懂了一二。   《一句顶一万句》用的是说书人的句子,说的却不是那侠士英雄王侯将相的事儿,说的都是一堆小老百姓儿,是最土最底层的中国,是被现在这个摩登得不像话的中国早就抛之脑后的中国,从文字的观感来说必难以为多数时髦青年们青睐。但是待时髦青年们结婚生子后随手一翻:咳,这不是自个儿家的事儿嘛。   上部为《出延津记》,下部为《回延津记》。上部的主角叫杨百顺,下部的主角叫牛爱国。看到一多半,活在不同时空里的杨百顺和牛爱国于血亲关系上连结在了一起,成为全书的核心旨意。这或许让人想起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不断出现的祖先与后代姓氏和名字的重复让人一时无法分清这到底是哪个时空的故事。如圣经一早所言,日光之下,并无新事。都不过是旧的事。刘震云的时空交错自然有别的心思,虽然都好像与孤独有关。拉美大陆上漂浮百年的魔比斯环自然不会简单粗暴地直接复制在华夏土地上。西方式的虚无和东方式的苦闷,对于看惯了人情社会的中国人来说,似乎还是前者来得更罗曼蒂克,如荒原上劈开黑云的青色闪电。可我们生活中的禅意早已超出了金山寺上那一句“度一切苦厄”的居高临下,变成轻飘飘又实打实地一点点尘。不信你抓来身边任何一位朋友,他们都可能会给你一个有故事的拈花一笑。   这就是刘震云看到的,并且如很多大作家一样,出于对家乡起根儿上的眷恋(仿如眷恋摇篮一般),他把这种禅意附着在了自己的故乡延津身上,但又不同于王小波式的对历史的“喷空”,他把要说的一句话用一万个生活的琐碎铺了出来,以致于到最后他自己也似乎忘记了要紧的那句是什么。佛曰不可说,他便封了口。全书浓墨伺候的角色几十来个,走马观花地来来去去的有名字有来头的角色恐怕有一百来位,而且几乎就相貌职业脾性不重样。私以为是不是想要与雪芹比心呢。但是人物的塑造不过是刘震云的看家本领,就好像梅兰芳的贵妃醉酒,读者们在阅读的过程中并不打算只看个身段,听个唱腔,要的是那种摸不着的但是又好像和作者交了心的对谈。   第一个字:绕。   在上半部《出延津记》里,刘震云了写了两段杀人未遂,机缘巧合,一人拦下了另一人,另一人又被别人拦下。同样也是时空交错的结构,为了写出第一个关键字:绕。   在整部《一句顶一万句》里,刘震云最喜欢的句式就是类似:xx事并不是因为……,或是……,而是……。这种句式重复多了会让人不适,觉得刘震云是不是非这样写不可,就算要先于读者说在前头,也不至于如此频繁。恐怕这是因为躲不开一个“绕”字。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有这样的体会,说话必须得绕,做事也必须得绕,琢磨人就更得绕了。于不熟的人我们绕是为了得体不起误会正当的自我防御,于熟的人我们还是逃不开绕是不希望情输给理。中国人的聪明并不是瞎吹的,论理大家都不是假把式,然而我们通常不爱论理反而有时还绕着理,其原因就在于情吧。人心隔肚皮,为好不识好。你以为的好未必是别人觉着的好。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并不全是你错了,而在于别人是否认为符合他们的正误标准。道德伦理的标杆之下其实都是站队的问题。所以人对了事儿就简单了,人不对事儿就变复杂。我们原以为在现代社会里讲讲契约精神不就什么都对付了,谁知道遇到事儿依然得绕。   刘震云把这第一大白话儿用很绕的方式说明白了,具体你们得自己看。(这也是绕)   第二个字:情   《一句顶一万句》里把常见的三种情都涵盖了:亲情、友情和爱情   从刘震云的表达篇幅来看,友情大于爱情大于亲情,而从情感的稳定状态上来说,又是亲情大于友情大于爱情。(很多男性作家似乎都对女性的印象不好,是不是作为文学青年确实容易遇上“爱情骗子”?脑洞一下)   无论是上半部还是下半部,爱情也包括婚姻这个部分都是最脆弱最无力的。要么是盲婚哑嫁的悲剧,要么是激情失去后的背叛。在刘大作家眼里,彷佛一切的爱情婚姻都是自由灵魂的坟墓。连想找个体己人儿都找不见成了两位主要男主角和一大部分男性女性角色痛苦的精神根源。这使得小说标题成为了至关重要的点睛之处。   既然爱情和婚姻无法包容个体的精神自由,那么友情是否可以替代呢?   刘震云的答案依然是否。   小说有几乎一半的篇幅都在描述友谊的不牢固。有一开始看对眼但逐渐失和的朋友,有十几年交情却因一句话一件小事闹掰的朋友,有从来没见过但一见如故的朋友,也有一直认识却始终无法交心的朋友。但不管是哪一段朋友的关系,最终的结局都不大令人满意。这是小说凸显每个人是一座孤岛的又一杀手锏。友情也终于因为时过境迁而多少风化掉了。   而亲情,似乎一直不被看好的人类关系。   并没有可能证明至亲的人就一定最了解彼此,也最懂得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反而经常是我们的父母。刘震云对亲情的看法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试图写出至亲间的疏离感,一方面却用老人的故去与这种隔阂和解。我觉得这是成年之后或者说年青人变老之后都会产生的心态吧。当他们终于成为了人类社会架构里作为桥梁的那一环,在面对上有老下有小时逐渐向父辈靠拢的妥协,开始明白总有一天你也会老的无奈句子,如《一一》里小大人洋洋对着去世的外婆说我觉得我也老了。突然想起了豆瓣流行的段子:中国四大宽容:大过年的,人都死了,来都来了,都不容易。是,到了要死的那一刻,该较的真都不必要了。   第三个字(其实是词):说话   为什么一句能顶一万句,因为那句话说到了我心里去。   我们常常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在刘震云的故事里,很多人物都烦恼着:我不太会说话/我似乎话太多了/这人和我说不到一块儿/我找不到能说话的人。   尤其是中国社会,能说会道的人永远比不能说会道的人吃得好挣得多过得美,以致于蔡康永都得出一本书叫《蔡康永的说话之道》,教我们这些不会说话的人说话。   小说的双主人公杨百顺和牛爱国特别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所以过了几乎一辈子苦闷的日子,被爸妈嫌弃,被媳妇儿嫌弃,前一个颠沛流离得辗转于世间,后一个也最终走上了出走与追寻的道路。他们一直都渴望有一个人可以说话,一直说,说一辈子,但出于性格,出于命运的捉弄,出于作者的“恶意”,他们总是在失去,又总是继续寻找下去。   我觉得这样的人未必是多数,但需要一个说话对象的时刻却长久地存在于我们的生活里,有时候我们“久旱逢甘霖”,有时候我们望穿秋水,有时候我们顺水推舟,有时候我们强颜欢笑。到底有多少话出自真心,又到底有多少人听到了我们的真心?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也许笑的就是自巴别塔倒下之后,人人都走在了那条路上,寻找另一个我的路上。   到底那一句是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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