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生命之光,复照青苔——《青苔不会消失》读后记

海阔天空
对于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保护罩中,一直到大学甚至研究生都待在象牙塔中的人来说,有些生活离我们如此之远,以至于我经常恍惚,觉得人们生活在平行世界。即使是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一些人,也会产生某种物种之异的陌生感,一些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的东西横亘在我和他人之间。我一直对生活在社会边缘或底层的群体感兴趣,但也没有很多机会去深入了解他们的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打交道的也就是早晨卖鸡蛋灌饼的夫妻和外卖快递小哥吧,三三两两的印象只有冬天那个大姐冻得红肿的双手,听说他们为了一早出摊,早晨2点多就起来开始准备。其他一些偶尔的接触来自于大学时短暂仓促的志愿者活动。更多的了解大都来自于媒体的各种新闻报道,这些布满世界的青苔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一般无外乎死亡、犯罪或者打官司,好像只有这样,聚光灯才肯稍稍将明星八卦的余光分给他们。

      《青苔不会消失》这本书的作者,袁凌老师,一位记者,一位非虚构作家,用他的笔,记录了十多年记者生涯中见证的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卑微的力量。矿难中瘫痪残疾的矿工、呼吸都变成苦难的尘肺病人、每天都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触雷身亡的雷区村民、在一场大火中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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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们这些从小生活在保护罩中,一直到大学甚至研究生都待在象牙塔中的人来说,有些生活离我们如此之远,以至于我经常恍惚,觉得人们生活在平行世界。即使是日常生活中接触到的一些人,也会产生某种物种之异的陌生感,一些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的东西横亘在我和他人之间。我一直对生活在社会边缘或底层的群体感兴趣,但也没有很多机会去深入了解他们的生活。在日常生活中打交道的也就是早晨卖鸡蛋灌饼的夫妻和外卖快递小哥吧,三三两两的印象只有冬天那个大姐冻得红肿的双手,听说他们为了一早出摊,早晨2点多就起来开始准备。其他一些偶尔的接触来自于大学时短暂仓促的志愿者活动。更多的了解大都来自于媒体的各种新闻报道,这些布满世界的青苔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时,一般无外乎死亡、犯罪或者打官司,好像只有这样,聚光灯才肯稍稍将明星八卦的余光分给他们。

      《青苔不会消失》这本书的作者,袁凌老师,一位记者,一位非虚构作家,用他的笔,记录了十多年记者生涯中见证的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卑微的力量。矿难中瘫痪残疾的矿工、呼吸都变成苦难的尘肺病人、每天都提心吊胆随时可能触雷身亡的雷区村民、在一场大火中丧生的弃婴、从留守儿童最终走入高墙的罪犯、因为砷污染而被各种癌症吞没的矿区人民,当这些以前只在新闻中寥寥数笔勾勒的世界徐徐展开在眼前时,震惊、愤慨、悲哀、同情,这些情感都已无法表达那种触目惊心。每每看到这样的故事,就会觉得,人人生而平等,是一句多么荒芜的谎言。可能这些故事的主人公从生到死都从来没有奢望过拥有这样的待遇。有时会觉得我们在群里的讨论是那么苍白,我们不用担心吃穿住行,在这里慷慨陈词,而我们讨论的主语却每天都挣扎在生死线上,根本无暇思考生死,更别提民主自由这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碰触的字眼。

       以前看这类非虚构的文章不多,因为总担心记叙者会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这本书中,袁凌老师的文字有着某种克制的细腻。他的笔触像一架摄影机,缓缓扫描过那些山水村庄那些人和事。他只是陈述所见所闻,不带任何主观评价和感情色彩,有时会让人觉得有点太过冷峻,甚至不近人情。但分明又能看到他在亲眼目睹那些需要足够勇气才能面对的世界时的无奈和无力,他胸怀悲怆,却又不知从何而为,只能彷徨又彷徨。而从他的文字中似乎也能看出那些文章主人公的状态,他们可能抗争过、痛骂过、怨恨过,但最终又能如何呢,有的人选择了绝别,结束了与人世的纠葛,而活着的人只能继续活着,痛苦、自哀而至麻木、沉默,没有一丝悲喜,乐观悲观这种粗劣的二分法难以形容他们对待命运不公时的姿态和方式。福柯说哪里有作用力,哪里就有反作用力。但是在这里,你很难看到一丝反抗,只有活着,日复一日地活着。他们的生命在矿难发生或者中毒患癌的那一年已经定格了,活下去,或许只是一种惯性。再或许他们已经参透了生命的真谛,愿意像西西弗一样背负着生命的重担日复一日地接受考验,“重要的不是治愈,而是带着病痛活下去”。

       这本书中大都是对主人公的现状白描,更多关注他们的物质生活状况,鲜有提及他们的情感波动和内心世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近几年来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抑郁症,这只黑狗仿佛房价的看门狗,撕扯着都市人本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灵魂。但是那些每天面对各种身体剧痛,每天都可能被死神带走的人们,或许已经被生理痛苦耗尽了最后一口气力,身体上的毒瘤还未被清洗殆尽时,心灵上的创口好似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此外,除了主人公心理状况的缺失,那些当初号召大家建矿的国家政府部门也未见踪迹。整本书中国家政府的缺位和迟钝,与秒删微博时的迅敏赫然对立。或许在这样一本为沉默做无言见证的书里,去声讨有关部门的缺位有些太过喧宾夺主。主人公的沉默与国家政府社会的沉默,一同埋葬在遇难者的坟冢里。

       看书期间跟朋友讨论留守儿童的问题,谈到媒体报道对数据的错误解读可能会对公众造成误导,从而对某些群体形成负面刻板印象的问题。公众很容易被煽情的文字和触目的数据触动,却不去或者也不知道如何辨别事情的真相,而结果就可能造成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或者形成对某些群体的负面印象,这种例子比比皆是。就像那位朋友说的,记者的笔可以是一柄杀人的剑,所以记者的良心和专业性就显得尤为重要。

       在当下这个过分喧嚣、大家都焦虑和迷茫的时代,我们早已习惯于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追求小确幸。正因为如此,这样的书写才显得尤为珍贵,一如皇帝的新装中那句童言,刺穿虚伪而又漫长的全民狂欢。作为青苔的芸芸众生不应该被时代的车轮碾过无痕,而以这样一种平等的姿态的叙述,或许是对于被“中国梦”遗忘的生命的最好记录。有些人有些事我们不能一下子改变,甚至无法言说,但书写是另一种抗争的方式,甚至沉默也并不代表遗弃,而是留在心中的另一种力量。

       “没有生活的绝望,就没有生活的爱”。愿生命之光,复照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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