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口小锅 八口小锅 7.8分

在生命滑稽的背后

平生不见

1 如果你也承认 我们生命存在着太多的偶然因素 那就请跟着我的假设 想象几个可能发生的人生场景 偶然有一天,你去探望自己年迈的奶奶。闲聊中,奶奶将她守护一生的秘密向你透露,原来你并非你现在的父母所生。你会选择相信,还是置之不理? 偶然有一天,你和你相伴多年的妻子坐在餐桌前,照旧用着晚餐吃着酒。安静的妻子突然向你请求一件事,要你用刀砍下她的脚拇指。你会选择答应,还是拒绝? 偶然有一天,你的好朋友向你抱怨,她年幼的女儿有着一个爱在各种宽敞的公共场所随地撒尿的奇怪癖好,要你帮忙教导。你会选择放纵,还是管制? 偶然有一天,你成为了某间精神病院里的医生,有个病人告诉你,她的身体是一只柔软的袋子,可以不断地生下壮实的山羊、猪、鸡等家畜。你会感到同情,还是震惊? 偶然有一天,你驱车来到一座海岛,岛上无业在家的老奶奶们为了赢取丰厚的赔偿金,商定成群结队地出来碰瓷。你会形容为倔强,还是不可理喻? 偶然有一天,你驱车来到山上,看见一位老婆婆在山道上缓慢前行。虽然她孱弱的腿脚一直都有在动,但身体似乎从未发生位移。你会鸣笛催促,还是耐心等候?  2 不知以上这些场景,给你带来了怎样的阅读感受。 仿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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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你也承认 我们生命存在着太多的偶然因素 那就请跟着我的假设 想象几个可能发生的人生场景 偶然有一天,你去探望自己年迈的奶奶。闲聊中,奶奶将她守护一生的秘密向你透露,原来你并非你现在的父母所生。你会选择相信,还是置之不理? 偶然有一天,你和你相伴多年的妻子坐在餐桌前,照旧用着晚餐吃着酒。安静的妻子突然向你请求一件事,要你用刀砍下她的脚拇指。你会选择答应,还是拒绝? 偶然有一天,你的好朋友向你抱怨,她年幼的女儿有着一个爱在各种宽敞的公共场所随地撒尿的奇怪癖好,要你帮忙教导。你会选择放纵,还是管制? 偶然有一天,你成为了某间精神病院里的医生,有个病人告诉你,她的身体是一只柔软的袋子,可以不断地生下壮实的山羊、猪、鸡等家畜。你会感到同情,还是震惊? 偶然有一天,你驱车来到一座海岛,岛上无业在家的老奶奶们为了赢取丰厚的赔偿金,商定成群结队地出来碰瓷。你会形容为倔强,还是不可理喻? 偶然有一天,你驱车来到山上,看见一位老婆婆在山道上缓慢前行。虽然她孱弱的腿脚一直都有在动,但身体似乎从未发生位移。你会鸣笛催促,还是耐心等候?  2 不知以上这些场景,给你带来了怎样的阅读感受。 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吊诡,从看似日常的描述之间渗透而出,将一些在平日里被隐藏的很好的意识调动了起来,令人恍然大悟其存在的必然。 这样怪异的情节,诞生于日本女作家村田喜代子的笔下,在她的小说世界里,强调的往往是某种怪诞而滑稽的生命本质在日常生活中的偶然显现。 无论你是否已经做出选择,请先让我们回归原文,看一看村田喜代子自己的选择。  3 年老令人衰弱,随着身体一同萎缩的,还有那曾经旺盛而鲜明的记忆。当记忆由于年代久远而失去控制,其错乱的场面正犹如一锅被乱炖了好几十年的食材,渐渐变成黑乎乎的一团。稀烂、黏糊、咸得发苦。一生的记忆何其庞杂,大如池塘的锅,藏匿着无数的岁月秘密。对于几十年人生的缩影,年迈的奶奶早已分不清真假错对,她在上面划船,费力地辨认着往事和故人,结果只能是力不从心。 所以记忆错乱的她才会跟你说,你并非你现在的父母所生。 在这样的描写下,《锅中》揭示了人类某种不可抗拒、无法更改的宿命——终有一天,我们都将由年轻变得衰老,一生的经历和记忆也将由崭新变得陈旧、由清晰变得模糊。而对于这宿命般一切,我们向来无能为力。只能划船般地在自己的锅中费力挣扎,直至岁月给予我们最后的终结一击。 · 当人们埋头苦干,过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平淡生活,最不该被忽视的其实是某种普遍隐藏于麻木的日常之中,却总会应某个偶然的契机而爆发的冲动。这种隐秘的冲动,正如山林里的蘑菇一般,从枯死已久的原木中长出,经过一场大雨的浇灌,便十分迅猛地膨胀开来。一旦产生,就会源源不断地滋长。 所以当朝夕相处的妻子向丈夫请求割掉自己的大脚趾时,丈夫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答应。 村田喜代子描述了这样微妙的一种冲动,在常人看来或许是件再恐怖不过的事情,在《山菇》里却是自吊诡之中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寻常感。冲动爆发后,生活会短暂地出轨,但好在随着冲动的消散,生活总能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一切现状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但却总能令我们觉得像是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4 生命的原始天性需要释放,但社会常常扮演着压制者的角色。撒尿,这种再正常不过的生理需求所带来的无非是一种排泄的快感。但在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简单的撒尿有其必然要使用的工具——便器,更有其使用便器的唯一合适场所——厕所。这重重的限制,折射出人类社会步步趋向文明之后所必然包含的一种悲哀——人们再难从原始的天性释放当中,获得人生的畅快。 所以当好朋友要我协助教育时,我选择她让她的女儿尽情撒尿。 在《一百个厕所》里,村田喜代子描绘了一座隐藏在闹市之外,由废弃坐便器堆积而成的小山。朋友的女儿扯下裤子,在小山上无拘无束撒尿的瞬间,实际上正是天性得到释放,生命获得快感的瞬间。而将使用坐便器的人物设定为一个未经世俗教化的小女孩,实则是在将担负人类悲哀的天平,往坚强的女性身上倾斜了一大半。 · 纯粹因为量大就能够令人满足,其实是一种原始的人类思想。在物质匮乏的原始部落,唯一能够让人们自食其力获得大量“东西”的活动,便是生殖。由于生殖成为了原始人类的一种至高无上的崇拜,能够生养大量的后代便是女性能力的象征,也就因此产生了对女性、母性的崇拜。最终带来的关于某种“丰裕”世界的幻想,便触及到了人类繁衍生息的本质意义。 所以当精神病人在讲述自己的生殖崇拜时,医生会被人类的原始需求所震撼。 《蟹女》一篇里,精神病人向医生讲述自己的故事,从需要想象大量物件的人偶游戏和需要召集大量动物的方舟游戏,到需要大量人类的参与登山朝拜活动,再到家族的多产制造了无数的小孩,接连到最后讲述自己的生育创造了无数的生命。一个仿佛地母繁衍般的壮阔幻象,在村田喜代子的笔下悄然展开。 文章末尾,她看见她可爱的子女们,正成群结队地向病房的方向涌来。  5 海女,靠着一身简陋的装置,就敢直接下海去捞取海藻和贝类的日本传统女性职业,在现代化程度高度发达的今天,已经逐渐没落。曾经从事海女一职的人们,也都已逐渐成为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但是她们永远记得,只有能够以此养活家人的海女,才能被称为优秀的女人。随着年纪变大,对家庭有功的她们成为了供奉的对象,似乎也就成了她们劳动一生最不愿接受的结果。 所以倔强的她们试图用生命去换取一笔令子孙幸福的赔偿金,以此来证明自己活着的意义。 在《望潮》一文中,描写了一种与小说同名的生物——望潮蟹。曾经从事海女一职的老婆婆们,生命力正有如那裙带菜一般顽强,大海包含着她们一生的奋斗记忆,包含着她们赖以生存的人生意义。望潮蟹群望向海潮,正犹如老婆婆们望向大海。而老婆婆们横行公路、一心寻死的形态,也和横行沙滩、一心向海的望潮蟹在外形上有着极为相似的特点。 一股“横行霸道”的冲劲,正突破着文字的束缚,向我们展现了生命倔强不屈的伟大。 · 你一定见过,许多行走于生活之中的老奶奶。 她们有的身体硬朗,一把年纪仍在为生活奔波;有的体弱身残,却仍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有的精神抖擞,仍保持有年轻时候的活力;有的年老痴呆,却仍会对生命的鲜活动情向往。所以即便在外人看起来,老奶奶的移动其实就是在原地踏步,她却仍会坚持不断地抬腿,不断地走路。 步履不停,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村田喜代子曾说过“世界是由单纯而坚强的东西构成的”。在《白色山峦》中,这样单纯而坚强的东西,正体现在作为群像出现的老奶奶身上。她们热爱生活,为了自己的信仰而努力行动,即便在身体年老受损,头顶生满华发的时候,依然都坚持着播种、工作、施肥、爬行、缓走……从她们身上迸发出来的,是步入暮年却仍然顽强的生命力。这样的单纯与坚强,正宛如一座座岿然不动、静静伫立的白色山峦。 华发之下,是广阔无垠的生命原动力。  6 这就是村田喜代子笔下的小说世界。 事件的内核往往被包裹在一种滑稽的表皮之下,初读不免令人感觉吊诡,却又总能在细品之后,透过怪诞的表面微妙地传达出一种生命的单纯与坚强。 这位几十年来笔耕于日本文坛的倔强老奶奶,正如其笔下的人物一般,所钟爱的主题往往是某种人类生命的原型。 那些摆脱了常理而存在的无可救药的东西,正是她所认定的生命的本质。 而关于“生命的本质是什么”这样一个人类存在的终极问题,或许这世上存在着多少种生命形态,就会存在着多少种解答。 但是,你曾认真思考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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