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六便士——当蘭德遇上了李叔同

羊男君

有那麼一個人,抬頭看著月亮,有信仰,不匆忙,曾經到過遠方。——放在前面的話

若干年前,我读到了李叔同出家前写给他的日本妻子——誠子的一封信,此处只摘取最后一小段:“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我们是早晚要分别的,愿你能看破。在佛前,我祈祷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誠子後來問過李叔同(彼時已是弘一法師)“什麼是愛”,回說:“愛是慈悲。”

李叔同出家前寫給妻子的信

比起李叔同的這封信,思特里克蘭德(以下簡稱蘭德)給他妻子的信不到十行字,關鍵是不含一點感情。他們都摒棄了自己的妻兒,李叔同可能做得要溫婉些許,皈依前他細心周到地預留了三個月薪水,分為三份,其中一份連同剪下的一縷鬍鬚托了友人轉交給了誠子,而且拜託友人將妻子送回了日本。而蘭德的做法顯得決絕甚至殘酷,當然其細心周到絲毫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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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個人,抬頭看著月亮,有信仰,不匆忙,曾經到過遠方。——放在前面的話

若干年前,我读到了李叔同出家前写给他的日本妻子——誠子的一封信,此处只摘取最后一小段:“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我们是早晚要分别的,愿你能看破。在佛前,我祈祷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誠子後來問過李叔同(彼時已是弘一法師)“什麼是愛”,回說:“愛是慈悲。”

李叔同出家前寫給妻子的信

比起李叔同的這封信,思特里克蘭德(以下簡稱蘭德)給他妻子的信不到十行字,關鍵是不含一點感情。他們都摒棄了自己的妻兒,李叔同可能做得要溫婉些許,皈依前他細心周到地預留了三個月薪水,分為三份,其中一份連同剪下的一縷鬍鬚托了友人轉交給了誠子,而且拜託友人將妻子送回了日本。而蘭德的做法顯得決絕甚至殘酷,當然其細心周到絲毫不下李叔同,在離家前早早就計劃并實施了證券行資本的減持,連出遊前后的時間安排也鬼神不知,瞞過了所有人,包括自己的妻子。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道是無情卻有情。怎奈在蘭德這裡不通!蘭德是天下第一等無情人! 書中不只一處形容過蘭德給人的印象,比如將他跟希臘神話里的半人獸的神明類比,我馬上想起在《潘神的迷宮》裡的那個惡魔的形象,當即毛骨悚然。

萨梯——半羊人(潘神)

相信蘭德不是一開始便是惡魔,這就好比腫瘤,開始是深植于身體里,後來慢慢膨脹壯大,直到最後完全控制住了肉體,他毫無回擊之力。這個惡魔存在每個人的內心,它還有個名字,叫慾望。可能我把蘭德的出走想得過於世俗,也是,“皈依能以不同的形態出現,也可以通過不同的途徑實現。”我如果對李叔同的出家沒有貶斥,那麼又何必將蘭德想得這般不堪。 但我想自己的這種想法是被誘導的,書中大半篇幅落在蘭德與那個可憐的荷蘭人施特略夫的糾葛上,換做任何一個有“世俗良心”的人都會對蘭德的作為嗤之以鼻,我也不想與我們的核心價值觀相悖而站隊蘭德,所以對於蘭德的為人,我的看法是持貶斥的。但我也跟作者當時聽說這件事并跟蘭德接觸漸深之後的想法是一樣的:我想尋找出他行為的動機。書中也給了一個相對緩和的答案:只因他們本來不幸福。我覺得這是每一個有正常三觀的人都不會接受的一個解釋,蘭德這樣一個“殘忍、自私、粗野、性感”的人,竟然被寫成是個精神境界極高的人,這事兒連作者自己也覺得奇怪,但他後來又說“這是事實”。在事實面前,人都是乏力的,不容辯解的。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並且都深處一種獨特幻覺之中,旁人是無法踏足半分,連理解都是奢望。

大溪地

李叔同的學生豐子愷在解釋自己的老師“遁入空門”的緣由時,把人的生活分為了三層:物質、精神和靈魂。大部分普通人深處第一層:物質生活,像什麼錦衣玉食啊,尊榮富貴啊,孝子慈孫啊,是每一個普通人的夢想;少部分人喜歡精神生活,爬到了第二層,將人生寄託給了藝術和學問,成為了學者、知識分子或藝術家;至於到達第三層的人就更少了,他們探求的是人生的因果始終,除了靈魂,一切都是方外之物,甚至連身體都是虛幻的,這一境界我們稱:宗教。我想,李叔同和蘭德都是屬於第三層的人吧。他們最後都實現了自己所應當成為的,一句話:得其所哉。

蘭德的結局可能瘆人了點,但是既然都是“道聽途說”,笑笑也就過去了,兼且這本是一本供家庭閱讀消遣的書,違反一些真實性,作者在其中改換點現實概念,又何必大驚小怪呢?

蘭德原型高更的自畫像

整本書,毛姆給予蘭德更多的是同情,而不是獵奇和頌德。“上帝的磨盤轉動很慢,但是卻磨得很細。”毛姆對於蘭德這個“魔鬼”的刻畫也用了一種慢工,但活是好的。 感謝生活給了我讀這本書的福氣。 (一小段說明:讀到的是繁體字版,這裡也受了惑,用的繁體,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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