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就是一个高效扼杀快乐的机器

微笑的影子

“我敢打赌,如果你剖开我的肚子,那些抑郁症的黑色蛞蝓便会一条一条地爬出来。”

十几天前,年仅41岁的“林肯公园”主唱查斯特·贝宁顿自杀的消息让全球歌迷都为之心碎。那句“我努力过,但终究一切徒劳”,现在听来仿佛就是他内心悲痛的诉说。贝宁顿的猝然离世,再度唤起了外界对于明星自杀事件的关注,主流推断都与抑郁症有关。

患有重度抑郁症的26岁才女作家林奕含也在今年上吊自杀。去年歌手乔任梁因为抑郁症自杀也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还有“哥哥”张国荣,央视名嘴崔永元,都曾受到抑郁症的困扰。就连丘吉尔也曾说:“心中的抑郁就像只黑狗,一有机会就咬住我不放。”

他们因为特殊的身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关注度,让大家多多少少认识到抑郁症的巨大摧毁力。而我们身边的普通人,难道就不会遭受抑郁症的威胁吗?

当然不是。很多人可能因为害怕得不到理解,深怕别人知道后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或者害怕别人说自己只是“矫情”“懦弱”而已,从而将秘密压抑在心底,默默独自承受着痛苦。而青少年的抑郁症更是往往和“心理承受能力差”“叛逆心理”“不思进取”等负面词汇联系在一起。知乎上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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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打赌,如果你剖开我的肚子,那些抑郁症的黑色蛞蝓便会一条一条地爬出来。”

十几天前,年仅41岁的“林肯公园”主唱查斯特·贝宁顿自杀的消息让全球歌迷都为之心碎。那句“我努力过,但终究一切徒劳”,现在听来仿佛就是他内心悲痛的诉说。贝宁顿的猝然离世,再度唤起了外界对于明星自杀事件的关注,主流推断都与抑郁症有关。

患有重度抑郁症的26岁才女作家林奕含也在今年上吊自杀。去年歌手乔任梁因为抑郁症自杀也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还有“哥哥”张国荣,央视名嘴崔永元,都曾受到抑郁症的困扰。就连丘吉尔也曾说:“心中的抑郁就像只黑狗,一有机会就咬住我不放。”

他们因为特殊的身份,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和关注度,让大家多多少少认识到抑郁症的巨大摧毁力。而我们身边的普通人,难道就不会遭受抑郁症的威胁吗?

当然不是。很多人可能因为害怕得不到理解,深怕别人知道后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己,或者害怕别人说自己只是“矫情”“懦弱”而已,从而将秘密压抑在心底,默默独自承受着痛苦。而青少年的抑郁症更是往往和“心理承受能力差”“叛逆心理”“不思进取”等负面词汇联系在一起。知乎上甚至有一位网友在没有人相信自己真正得了抑郁症时候,痛苦地发帖:“是否只有死亡能够证明,抑郁症患者痛苦和忧郁真正存在过?”好在网友们都在劝说他不要轻易去寻死,即便他们之中也不乏多数都经历过严重抑郁症的威胁。

也许你暂时无法去体会得了抑郁症是怎样的心情,但你一定有过类似这样的经历——当你感到心情不好想给朋友诉说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只是:“你想太多了。”一句话就把你所有倾诉的欲望给堵回去了。或者也曾经得到过无数的“鸡汤”,告诉你,你那么优秀,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为你付出,你为什么要陷入悲伤呢。似乎没有人真的想要好好听一听你到底怎么了,只是劝你快点好起来,快点恢复正常。

这样的话,对于平常人来说,也许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可是,如果对于一个抑郁症患者说“你有什么好抑郁的,你那么优秀”“看你每天活得挺开心的呀,应该没有我惨吧”“你就是太作了”“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对于他们来说也许就是更沉重的打击。

表面上大家好像都在关心自己,可只有自己知道,那种没有任何连接的对话,总会让自己觉得更加孤独。天气那么好,每个人都很快乐,好像只有自己深陷在痛苦之中,逼着自己带着微笑像没事一样,这样的压抑才更痛苦吧。有时那种“努力”要好起来的感受,就像是我们在晚上告诉自己一定要早睡,结果反而会失眠一样,可能会适得其反。


抑郁症,真的不只是心情不好。它是一种足以摧毁一个坚强的人的致命疾病。你要求一个患了抑郁症的人好起来,仿佛就是在质问一个没有双腿的人,你为什么不站起来。就像询问一个患了感冒的人,你体质那么好,为什么要感冒?

我身体内真的有某个东西坏掉了,破碎了。人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是,抑郁症不会体现在外表,而是体现在内心。

抑郁症并不是仅仅消极或者难过,而是麻木和无意义,对于任何事情都完全没有感觉了,哪怕曾经热爱的,开心的事情也再也没有兴趣。抑郁症带来的沉重感,让你感觉不到任何快乐和幸福。它会抢走你的一切与快乐有关的情绪,甚至连那种活着的感觉,也再也体会不到。活着比死去更让人费尽力气,仿佛只有死亡才能摆脱那种灵魂的重负。

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将自己从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中拉出来,可是那种无力感和无意义感,也许会摧垮一切。就像小说《隐藏于内心深处的那些黑暗》的主人公,十六岁的高中女孩艾塞尔在书中曾经说:

抑郁是你永远无法逃避的一种沉重。它会让你崩溃,那些即便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比如系鞋带或是嚼面包——都会让你感觉如同徒步攀登了二十英里的山路一样。抑郁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它根植于你的骨骼之中,流淌在你的血液里。如果说我对抑郁有所了解的话,那么我会这样说:你根本无法逃脱。

通俗一点来说,就连系鞋带这种小事,如果没有做好,他们可能都会痛苦,开始质疑自己,从而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我敢打赌,如果你剖开我的肚子,那些抑郁症的黑色蛞蝓便会一条一条地爬出来。心理咨询师总是爱说:“想想那些积极乐观的事情。”但是,当你的体内充满了黑色蛞蝓的时候,你根本不可能去乐观向上,因为它们会将每一丝快乐绞杀吞噬。我的身体就是一个高效扼杀快乐的机器。

《隐藏于内心深处的那些黑暗》的作者贾丝明·沃加在书里频繁使用“黑色蛞蝓”这个隐喻。在接受《访谈杂志》采访的时候曾说过,自己为何会选择这个意向来形容抑郁症患者内心的那种感受:

我试着去非常真实地表达出抑郁所带来的那种感觉,那种毫无逻辑而又令人发狂的感觉。艾塞尔当然是在外部环境的影响下加深了抑郁症,她的爸爸进了监狱,作为移民孩子出生的她感觉自己格格不入。但是我觉得她很多的问题,都源于她的抑郁症。所以我将抑郁比作是她身体里的黑色蛞蝓,将她所有对于快乐的感受吞噬殆尽。

关于这本书需要技巧的地方是,我希望能够真诚而真实地去讲述抑郁症,从而引起人们关于这种心理疾病的关注,消除人们对于抑郁症的偏见,同时我又不能够将其浪漫化。对我来说,黑色蛞蝓不是一个浪漫的意象,但是很真实。


贾丝明·沃加是在一个密友自杀之后,才去写这本书的。在这本书里,沃加保持一致客观的态度,非常诚实地描绘出了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内心。没有美化,也不带有轻视。艾塞尔仿佛就是一个生活在我们身边的高中生女孩,在日记里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我们翻看着她的日记,感受着她的内心,见证她自我救赎的过程,也仿佛经历一次重生。

许多想自杀的人,其实是想找一个安全之处,将自己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倾吐出来。而艾塞尔建立连接的对象,刚好是她从网上找到的自杀搭档。也许是因为拥有相似的经历,才让两颗痛苦的灵魂靠的更近。艾塞尔和罗曼因为死亡而相遇,却在相处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丝光亮,在熬不过去的时候突然有了支撑着自己活下去的一点意义。

这本书不是告诉你爱情有多伟大,它真正讲述的是理解、共情和沟通对于一个抑郁症患者来说是多么重要。也许丝丝光亮不足以将人从黑暗里拯救,但已经足够让自己感受到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也许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还有能力去爱、还值得被爱,还可以被接纳的感觉,让那仿佛死灰般的人生突然有了一点不舍的吧。

《隐藏于内心深处的那些黑暗》已被美国派拉蒙影业买下电影版权。这是Goodreads网友脑海中艾塞尔和罗曼的样子。图片来自Goodreads书评。

或许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在经历这样痛苦的摸样,就像书里的罗曼,在艾塞尔眼里阳光帅气,又有很多朋友,但是也遭受着那种深深的痛苦和自责。然而如果不去了解,你压根都不知道她们内心居然隐藏着那么令人惧怕的想法。他们甚至在大家眼里就是那种人缘非常好,很外向而又能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人。就像大家会说有一种“微笑抑郁症”的患者更加危险,他们可能会随时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看着他,思考着,如果我像他这样的话,我是否还会有自杀的念头——像他一样有这么多的朋友,像他一样能让周围的人感到快乐。

关于自杀,尤其是青少年自杀倾向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这本书有时候充斥着黑暗、悲伤甚至抑郁的氛围。然而她的感受都是很真实的。我想很多经历过或者曾经经历过这种心理疾病的人都能够从中找到共鸣。


这样一本书,或许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只希望所有读到这本书的人,能放下所有的偏见,怀着一颗真诚的心,安静地去倾听,去体会这个十六岁女孩的故事。

当然,如果你患有抑郁症,请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或进行专业的心理咨询,必要的时候还要接受药物治疗。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也像你一样正经历着、体会着与你类似的心情,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不用为了不让大家失望,而逼自己要“好起来”。

如果你身边有朋友患有抑郁症或有抑郁症倾向,请不要自作主张进行安慰。如果你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安静地给予陪伴,并及时帮助他寻找心理医生或咨询师。


《隐藏于内心深处的那些黑暗》实物图

贾丝明·沃加说:

很多人有一种误解,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人们才会得抑郁症,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抑郁症毫无逻辑可言,这确实很令人抓狂——它可以让明明被爱包围的人感受不到爱,让明明拥有很多朋友的人感到无比孤独,让一个人觉得自己毫无价值,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虽然艾塞尔的抑郁症是有外部诱因的,但是她对于周围事物的认知还是有很大的偏差。抑郁让她无法真实地看清她所生活的环境。我也知道她的这种抑郁会让那些没有经历过抑郁症的人难以产生共鸣,但我还是想要让这本书的读者去尽力理解她和这个心理疾病的艰难斗争。
通过艾塞尔,我能够询问一些这个社会大部分情况下都比较避讳的问题。好多时候,我们似乎理所当然地以为,如果我们不去公开讨论,这些黑暗的想法就会神奇地自己消失了一样。然而,当我们集体保持沉默的时候,似乎就在向那些深陷这种疾病的人传输一个观念,就是他们也必须保持沉默。而这和我鼓励那些抑郁症患者去做的刚好相反,因为孤立和沉默会让他们更难以从这种疾病中走出来。
而与他人建立连接,并倾诉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是能够战胜抑郁症的一个重要武器。这种疾病常常让患者连基本的沟通都很难做到。艾塞尔之所以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去和别人交流自己的内心所想,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很害怕自己的这种想法得不到理解。更糟糕的是,她觉得一旦说出来,别人就评判她、羞辱她,甚至惧怕她。讽刺的是,在这部小说里,艾塞尔能够没有顾虑地敞开心扉的是网络上结识的新朋友罗曼,因为她知道他能够理解她。我真的非常希望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能够平常对待抑郁症患者,即便我们自己没有经历过抑郁症的折磨也能够试着去理解他们。他们只是生了病,就像身体患了病一样。
让我们去倾听他们的内心,宽容他们,试着去体会他们的感受。真诚地与他们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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