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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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使我想到了福柯先生的话:话语即权力。

在这方面有个例子,是古典名著《红楼梦》。在那本书里,有两个姑娘在大观园里联句,联着联着,冒出了颂圣的词句。

话语权属于阳的一方,它当然不会说阴的一方任何好话。

但是在这世界上的一切人之中,我最希望予以提升的一个,就是我自己。

自己一生的学术经历,就如一部恐怖电影。每当他企图立论时,总要在大一统的官方思想体系里找自己的位置,就如一只老母鸡要在一个大搬家的宅院里找地方孵蛋一样。

我最赞成罗素先生的一句话:“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总有人想要用种种理由消灭幸福所需要的参差多态。

批注:岂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赫拉克利特早就说过,善与恶为一,正如上坡和下坡是同一条路。

所以,以愚蠢教人,那是善良的人所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孽。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决不可对善人放松警惕。

假如你是只公兔子,就有做出价值判断的能力——大灰狼坏,母兔子好。

这世界上有人喜欢丰富,有人喜欢单纯;我未见过喜欢丰富的人妒恨、伤害喜欢单纯的人,我见到的情形总是相反。

批注:一个自由主义者,难道会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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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使我想到了福柯先生的话:话语即权力。

在这方面有个例子,是古典名著《红楼梦》。在那本书里,有两个姑娘在大观园里联句,联着联着,冒出了颂圣的词句。

话语权属于阳的一方,它当然不会说阴的一方任何好话。

但是在这世界上的一切人之中,我最希望予以提升的一个,就是我自己。

自己一生的学术经历,就如一部恐怖电影。每当他企图立论时,总要在大一统的官方思想体系里找自己的位置,就如一只老母鸡要在一个大搬家的宅院里找地方孵蛋一样。

我最赞成罗素先生的一句话:“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总有人想要用种种理由消灭幸福所需要的参差多态。

批注:岂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赫拉克利特早就说过,善与恶为一,正如上坡和下坡是同一条路。

所以,以愚蠢教人,那是善良的人所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孽。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决不可对善人放松警惕。

假如你是只公兔子,就有做出价值判断的能力——大灰狼坏,母兔子好。

这世界上有人喜欢丰富,有人喜欢单纯;我未见过喜欢丰富的人妒恨、伤害喜欢单纯的人,我见到的情形总是相反。

批注:一个自由主义者,难道会允许人信仰纳粹么?

一位柯老说过,知识分子两大特点,一是懒,二是贱……三天不打,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当然,知识分子也是社会的一分子,也该有公民热情,针砭时弊也是知识分子该干的事;不过出于公民热情去做事时,是以公民的身份,而非知识分子的身份,和大家完全平等。这个地位咱们又接受不了,非要有点知识分子特色不可。照我看这个特色就是中古特色。

最后说说中国知识分子的传统。当然,他有“士”的传统。有人说,他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悲观主义者?),有人说,他以天下为己任(国际主义者?),我看都不典型。最典型的是他自以为道德清高(士有百行),地位崇高(四民之首),有资格教训别人(教化于民)。

批注:真是一针见血。

还有一条不令人遗憾,但却要命:你自己也是老百姓;所以弄得不好,就会自己屙屎自己吃。

人文知识分子却来扳杠。他们说,这种朴素的善恶观,造成了多少罪孽!现代的科技文明使人类迷失了方向,科学又造出了毁灭世界的武器。好吧,这些说法也对。可是翻过来看看,人文知识分子又给思想流氓们造了多少凶器、多少混淆是非的烟雾弹!翻过来倒过去,没有一种知识分子是清白无辜的。

我认为,一个人快乐或悲伤,只要不是装出来的,就必有其道理。你可以去分享他的快乐,同情他的悲伤,却不可以命令他怎样怎样,因为这是违背人类的天性的。

当一个人写作或计算时,就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

我现在所教的数学,你们也许一生都用不到,但我还要教,因为这些知识是好的,应该让你们知道。

科学家维纳认为,人在做两种不同性质的事,一类如棋手,成败由他的最坏状态决定,也就是说,一局里只要犯了错误就全完了。还有一类如发明家,只要有一天状态好,做成了发明,就成功了,在此之前犯多少次糊涂都可以。

知识分子可以干两件事:其一,创造精神财富;其二,不让别人创造精神财富。

批注:呵呵→_→。

看了好电影不觉得好,你就不够好;看了坏电影不觉得坏,你就成了坏蛋。

另一种认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根本无须考虑,只剩下了如何行动的问题——我嫉妒这种立论的方式,这实在太省心。

批注:知易行难,或知难行更难。没有道理学知难行易的事。当然语言上可以构建出这样的事。

罗素说,对学者的尊敬从来就不是出于真知,而是因为想象中他具有的魔力。

罗素先生有个说明:“知识分子发现他们的威信因自己的活动而丧失,就对当代世界感到不满。”

批注:何止是知识分子呢。

科学家和圣贤的区别在于,前者不但寻求知识,还寻求知识的证明。不幸的是,证明使知识人人可懂,他们就因此丧失了权力。相比之下,圣贤就要高明很多。

还敢问我凭什么?你犯在我的手里,轻咳嗽都是罪名!你这厮,只是俺手里的一个行货!行货是劣等货物,

说什么文化是生活的工具(马林诺夫斯基的功能论),没有一种文化是低等的(文化相对主义),

中国人不说虫子,但有说自己是砖头和螺丝钉的,至于只说对方是太阳,那就太不够味儿,还要加上最红最红的前缀。这似乎说明,我们这里整个是一座密室

他基本的方法是推己及人,有时候及不了人,就说人家是禽兽、小人;这股凶巴巴恶狠狠的劲头实在不讨人喜欢。

因为人家想出的东西完全在你的能力之外。这些人有一种惊世骇俗的思索能力,为孔孟所无。按照现代的标准,孔孟所言的“仁义”啦,“中庸”啦,虽然是些好话,但似乎都用不着特殊的思维能力就能想出来,琢磨得过了分,还有点肉麻。

批注:这话我还是同意的。

显然,会背诵爱因斯坦原著,成不了物理学家;因为真正的学问不在字句上,而在于思想。

总的来说,哲人王藐视人类,比牢头禁子有过之无不及。

据我所知,蛊惑宣传不是真话——否则它就不叫做蛊惑——但它也不是蓄意编造的假话。编出来的东西是很容易识破的。这种宣传本身半疯不傻,做这种宣传的人则是一副借酒撒疯、假痴不癫的样子。

这种说法是昧良心的。西方生活我见过,东方的生活我也见过。西方人儿女可能会吸毒,婚姻可能会破裂,总不会早上吃两片白薯干,中午吃两片白薯干,晚上再吃两片白薯干,就去挑一天担子,推一天的重车!从孔孟到如今,中国的哲学家从来不挑担、不推车。所以他们的智慧从不考虑降低肉体的痛苦,专门营造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理论。

批注:说的对。

你有个爸爸,你很爱他,要对他好,有什么过分?非要在这件事上显示你是个大孝子,让别人来称赞才过分。

我对他们说:你们对人的下水不熟悉,就别给人开刀了。你猜他们怎么说?“越是不熟就越是要动——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如罗素先生所说,最大的不平等是知识的差异——有人聪明有人笨,这就是问题之所在。

但是还有些大学问家有着另外一种经历:他大概没有做对过什么习题,也没有编对过什么程序,只是忽然间想通了一个大道理,觉得自己都对,凡不同意自己的都是禽兽之类。这种豁然贯通之感把他自己都感动了,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用不着什么证明,必定是很聪明。以后要做的事情只是要养吾浩然正气——换言之,保持自己对自己的感动,这就是他总是有理的原因。这种学问家在我们中国挺多的,名气也很大。

也不该是一颠一颠的模样,只有一条板凳学会了走路才会是这般模样。

批注:有意思。

事实上,有些崇高是人所共知的虚伪,这种东西比堕落还要坏。

当年我在老家插队时,共有两种选择:一种朴实的想法是在村里苦挨下去,将来成为一位可敬的父老乡亲;一种狡猾的想法就是从村里混出去,自己不当父老乡亲,反过来歌颂父老乡亲。这种歌颂虽然动听,但多少有点虚伪……

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小姐,就是洛克菲勒冒犯到她,也是照骂不误:“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在我这儿起腻,惹急了我他妈的拿大嘴巴子贴你!”

批注:现在早就变了。

理科的知识分子绝不敢在自己的领域里胡来,所以在诚信方面记录很好。就是文史学者也不敢编造史料,假造文献。

批注:王小波说好听的就是文理兼修,所以他的杂文很有力量。

《老残游记》上说,中国有“北拳南革”两大祸患。当然,“南革”的说法是对革命者的污蔑,但“北拳”的确是中国的一大隐患。

批注:北拳也有不得已之处。而南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北拳相同。

从历史书上看到,在三十年代末的德国,很多科学家开始在学校里讲授他们的德国化学、德国数学、德国物理学。

批注:要不然就是对德国的污蔑,不然就是连德国也这样了。

中国人对证明自己的种族优越从来就不很在意的,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想要证明自己传统文化的优越性。

中国物理是阴阳,中国化学是五行,中国数学是八卦。到了那时,我们又退回到中世纪去了。

批注:现在是理科复古,文科复古,文理皆复古。前些日子阴阳五行进入科学常识课本。

我靠写文章为生,与科技绝缘——只是有时弄弄计算机。这个行当我会得不少,从最低等的汇编语言到最新潮的C++全会写,硬件知识也有一些。

批注:理科男文学家。

正如罗素先生所说,近代以来,科学建立了一种理性的权威——这种权威和以往任何一种权威不同。科学的道理不同于“夫子曰”,也不同于红头文件。科学家发表的结果,不需要凭借自己的身份来要人相信。你可以拿一枝笔,一张纸,或者备几件简单的实验器材,马上就可以验证别人的结论。

真正的科学没有在中国诞生,这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中国的文化传统里没有平等:打从孔孟到如今,讲的全是尊卑有序。上面说了,拿煤球炉子可以炼钢,你敢说要做实验验证吗?你不敢。炼出牛屎一样的东西,也得闭着眼说是好钢。在这种框架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有科学。

科学是人创造的事业,但它比人类本身更为美好。

我在匹兹堡大学的老师许倬云教授

批注:许居然是王小波的老师。

按照许倬云教授的意见,中国人在科学面前,很容易失去平常心。

批注:最近那个基因剪的事件就是明证。

如罗素所言,科学在“不计利害地追求客观真理”。

尤瑟纳尔女士说:“当我计算或写作时,就超越了性别,甚至超越了人类。”

我外甥马上接上来道:舅舅,何必要快乐呢?痛苦是灵感的源泉哪。前人不是说:没有痛苦,叫什么诗人?——我记得这是莱蒙托夫的诗句。连这话他都知道,事情看来很有点不妙了……

这种种事实说明了一个真理: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而你去受苦,只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

这门科学一日一变,越变越有趣,这种进步真叫人舍不得变老,更舍不得死

如此看来,我的生活目的,就是要把可以的东西强加于人,因此也不能说是高尚。归根到底一句话,毫不利己必然包含虚伪

什么叫作“是”(be),什么叫作“应该是”(should be),从来就没搞清楚过。我们知道,前者是指事实,后者是指意愿,两者是有区别的。

老百姓说:罐子里养王八,养也养不大。儒学的罐子里长不出现代国家来。

但近代的化工技师就不需要记住中庸的原则,他要做的是测一下PH值,再用天平去称量苏打的份量。

假如它是本小说,那倒没什么说的。要让后世的人都到其中去生活,就是一种极其猖狂的狂妄。现世独裁者的狂妄无非是自己一颗头脑代天下苍生思想,而乌托邦的缔造者是用自己一次的思想,代替千秋万代后世人的思想,假如不把后世人变得愚蠢,这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功。

罗素先生攻击柏拉图是始作俑者,给他这样一个罪名:一代又一代的青年读了理想国,胸中燃烧起万丈雄心,想当莱库格斯或一个哲人王,只可惜对权势的爱好总是使他们误入歧途。

大家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人人妙语连珠,就这样把麻烦惹上身了。好在我还没有被劁掉,只是给自己招来了很多批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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