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国界:玻恩-爱因斯坦书信选

Fantasy
2017-08-01 22:00:08

玻恩:马克斯·玻恩(1882-1970),出生于波兰弗罗茨瓦夫,德国物理学家。量子力学重要奠基人,对固体物理和光学做出重要贡献,1954年因“在量子力学,尤其是波函数的概率统计方面做出重要的基础性研究”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爱因斯坦:阿尔伯特·爱因斯坦(1978-1955),出生于德国乌尔姆,美籍德国犹太物理学家、科学哲学家。相对论奠基人,量子力学领域重要人物,1921年因“对理论物理,尤其是光电效应方面做出的重要贡献”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1

我正在这儿读康德的《导论》,并开始理解这家伙释放出来的巨大的提示力。一旦您同意他只有先验综合判断存在,您就落入圈套了。我必须把“先验”减弱为“约定”,从而不至于与他相矛盾,但即令如此,细节也不适合。不管怎样,读它还是很好的,尽管它不如他的先驱休谟的著作那么好。休谟有完美得多的直觉。

——爱因斯坦(1918)

//哈哈,你敢相信吗,两位物理学大师竟然在这儿讨论哲学问题,这或许是动荡年代之间短暂的和平时期人们所特有的心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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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恩:马克斯·玻恩(1882-1970),出生于波兰弗罗茨瓦夫,德国物理学家。量子力学重要奠基人,对固体物理和光学做出重要贡献,1954年因“在量子力学,尤其是波函数的概率统计方面做出重要的基础性研究”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爱因斯坦:阿尔伯特·爱因斯坦(1978-1955),出生于德国乌尔姆,美籍德国犹太物理学家、科学哲学家。相对论奠基人,量子力学领域重要人物,1921年因“对理论物理,尤其是光电效应方面做出的重要贡献”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1

我正在这儿读康德的《导论》,并开始理解这家伙释放出来的巨大的提示力。一旦您同意他只有先验综合判断存在,您就落入圈套了。我必须把“先验”减弱为“约定”,从而不至于与他相矛盾,但即令如此,细节也不适合。不管怎样,读它还是很好的,尽管它不如他的先驱休谟的著作那么好。休谟有完美得多的直觉。

——爱因斯坦(1918)

//哈哈,你敢相信吗,两位物理学大师竟然在这儿讨论哲学问题,这或许是动荡年代之间短暂的和平时期人们所特有的心境吧。

2

别对我太苛刻了。每个人都必须时刻在愚蠢的祭坛前做出牺牲,以取悦上帝和人类。而我已用我的文章彻底做到了这一点。

——爱因斯坦(1920)

//爱因斯坦一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物,他总是乐于思考和自我反思,这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显得尤为可贵。

3

我不能赞同你对政治事务的乐观态度,我能看出这种强权政治对人们心灵的影响,这是愤怒、报复、仇恨等等丑恶感情的完全不可逆转的积累。我的理智告诉我,以这种方式作出反应是愚蠢的,但我的感情反应还是一样。在我看来,新的灾难将不可避免地由这一切产生。这个世界不是被理智所统治的,更谈不上是被爱所统治的。

——玻恩(1921)

//他们不会不知道,德国是战败国,但他们更不会忘记,人道主义是每一位物理学家的必修课。

4

泡利替我教课,尽管他只有21岁,但看来教得十分好。年轻的泡利很鼓舞人——我决不会再有另一个像他这么好的助教了。

——玻恩(1921)

//泡利经常在各物理学家的传记中扮演“谐星”角色,是个很有趣的小伙子。有意思的是,他“最好的助教”的头衔很快就被另一个有趣小伙子取代了,他叫沃尔那·海森堡,他不会和泡利一样睡到中午、把课给翘了。哥廷根和哥本哈根属于年轻而自由的灵魂。

5

量子力学固然是令人赞叹的。可是有一个内在的声音告诉我,它还不是那真是的东西。这个理论说了很多,但一点儿也没有真正使我们更加接近“上帝”的秘密。无论如何,我都深信上帝不是在掷骰子。三维空间中的波,它们的速度是受势能制约的。我正很努力地从已知的广义相对论的微分方程来推导被看做奇点的质点的运动方程。

——爱因斯坦(1926)

//爱因斯坦和玻恩一辈子的斗争以失败告终,他直到去世也没能完成与量子力学的和解,但他的一生是与上帝角力的一生。

6

我想你是知道的,我对德国人(无论在道德方面还是政治方面)从未有过特别的好看法。但我必须承认,他们的野蛮程度和怯懦程度还是让我吃惊。我最初是想为流亡者组建一所大学。但很快就表明,存在一些难以克服的困难,朝这个方向的任何努力都会妨碍各个国家出力。

——爱因斯坦(1933)

//此时,纳粹的阴影正在柏林上空盘旋,但对于他们来说,物理学是没有国界的,物理学家也是没有国界。

7

人们可否使美国政府利用这一事件对意大利人施加某种压力?而你可否写信给罗斯福总统?简单的做法是,有多少犹太人被迫离开意大利,就遣返同样数量的意大利人。当然无辜的人不得不因此而再度受苦,而且我内心为自己竟然会想到做这样的事而感到羞愧。但在目前的形势下,除了以牙还牙,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玻恩(1938)

//玻恩晚年对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愧疚,他一生都是和平主义者,从未参与核武器的研究——哪怕他的理论成果可能就是研制核武器的工具。

8

我们的科学,它本身是如此美好的并可以为人类社会造福的东西,现在缺退化为破坏和死亡的手段。德国科学家大多数已与纳粹合作,甚至海森堡也已为这些恶棍竭尽全力地工作。英国、美国、俄国的科学家都被充分动员起来,也是为战争服务。我想,我们必须有一个国际组织,甚至更重要的是,一个国际的行为或伦理规范,按照这一规范,我们科学界可以在世界上作为一个调节和稳定的力量发挥作用,不像现在,只不过是实业界和政府的工具而已。我们科学家应该团结起来帮助形成一个合理的世界秩序。

——玻恩(1944)

//四十年代以后的爱因斯坦除了物理学家,还多了一个头衔:一个伟大的无政府主义战士。中晚年的爱因斯坦致力于推动世界学术共同体的建立,虽然他知道在这个科学被国界和自动步枪阻拦的时代,这就和小孩子的梦想一样虚无缥缈。

9

你是否还记得,大约25年前,有一次我们一起坐有轨电车到国会大厦,相信我们能够有效地促使人们转变成忠实的民主主义者?40岁左右的我们是多么天真啊。我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要笑。

——爱因斯坦(1944)

//玻恩后来坦承:“那时我们相信理性的胜利,我们那时还不知道,控制人类的不是理性,而是直觉和盲目。”他们像是弥留之际的堂吉诃德,回忆着自己一次次向风车发起的冲撞,但他们不会知道,大半个世纪后,我们会因为世界有像他们一样的堂吉诃德而感到幸运。

10

近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好像说过“如果我有第二次生命,我不愿意做一个物理学家,而宁愿做一个工匠”。我大概不会再做任何科学工作了,我想利用我在两个国家的知名度,来尝试唤醒我们的同行的良心,不要再制造空前可怕的炸弹了。

——玻恩(1954)

//是年,玻恩获得诺贝尔奖,此后他终生致力于科学界的和平主义事业发展,签署了《哥廷根宣言》;爱因斯坦所说则是针对麦卡锡主义对物理学家的迫害,次年,爱因斯坦逝世。经历过黄金时代的世界,已经不再是年轻时的样子。

Fantasy:

和我们小时候听到的说法完全不一样的是,事实上,科学从来都是有国界的,而科学家们才是没有国界的,是属于全人类的。如今,当我们享受着相对论与量子力学给生活带来的极大便利时,请不要忘了这一切的美好背后,有过多少的苦难,也请不要忘了,为了将真理继续传递下去,我们还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布鲁塞尔,1927:世界年轻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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