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人 台北人 8.8分

我读台北人

Daniela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我讀《臺北人》,第壹頁翻開的卻是劉禹錫所寫的《烏衣巷》中的詩詞。過去王謝堂前燕,如今卻飛入尋常百姓家。短短四句,卻已透露足夠信息。或許此書體現了今昔的強烈對比和物是人非的感嘆。細讀下去,又發現雖取名為《臺北人》,講述的實則是隨國民黨遷至臺北的大陸人。若說他們是臺北人,未免牽強了些,他們身處壹個十分窘迫的境地,回憶著過去,掙紮於現實;忘不了大陸,卻只能待在臺北。白先勇用“臺北人”冠之,諷刺三分,無奈三分。
  雖說全書由十四個故事組成,人物眾多看似繁雜,實則容易區分。白先勇筆下的人物極具辨別度,社會底層到社會名流,都被刻上鮮艷記號。白先勇似乎喜愛人物的極端化,他濃墨重筆地描繪出金大班(《金大班的最後壹夜》),尹雪艷(《永遠的尹雪艷》)這類風流女子;曾披荊斬棘的戰士如李將軍(《國葬》),賴鳴升(《歲除》);或是掙紮葡匐於社會底層的仆人如得失心瘋的王熊(《那片血壹般的杜鵑花》),老婦人順恩嫂。這些人物前半生不盡相同,或許壹帆風順如魚得水,或許生來坎坷,其後半生卻都是驚人的相似——顛簸流離逐漸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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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我讀《臺北人》,第壹頁翻開的卻是劉禹錫所寫的《烏衣巷》中的詩詞。過去王謝堂前燕,如今卻飛入尋常百姓家。短短四句,卻已透露足夠信息。或許此書體現了今昔的強烈對比和物是人非的感嘆。細讀下去,又發現雖取名為《臺北人》,講述的實則是隨國民黨遷至臺北的大陸人。若說他們是臺北人,未免牽強了些,他們身處壹個十分窘迫的境地,回憶著過去,掙紮於現實;忘不了大陸,卻只能待在臺北。白先勇用“臺北人”冠之,諷刺三分,無奈三分。
  雖說全書由十四個故事組成,人物眾多看似繁雜,實則容易區分。白先勇筆下的人物極具辨別度,社會底層到社會名流,都被刻上鮮艷記號。白先勇似乎喜愛人物的極端化,他濃墨重筆地描繪出金大班(《金大班的最後壹夜》),尹雪艷(《永遠的尹雪艷》)這類風流女子;曾披荊斬棘的戰士如李將軍(《國葬》),賴鳴升(《歲除》);或是掙紮葡匐於社會底層的仆人如得失心瘋的王熊(《那片血壹般的杜鵑花》),老婦人順恩嫂。這些人物前半生不盡相同,或許壹帆風順如魚得水,或許生來坎坷,其後半生卻都是驚人的相似——顛簸流離逐漸沒落。這群生活在臺北的異鄉人無法尋找到屬於自己的文化歸屬,是定居的流浪者。《臺北人》以人物為框架,圍繞人物徐徐展開,我試圖通過分析人物來剖讀本書。
   先來說說書中的女性,大抵可分為三類:降得住男人的勾欄美人,被男人征服的正房姨太太,以及與男人絕緣的老婦人。白先勇以女性的視角來描寫神女,在描寫兩性關系中,他更偏向於呈現出女性是占主導地位的壹方。尹雪艷變成了民國阿佛洛狄忒,是愛、欲、美的象征。她身邊有成批的逐鹿者,男人前仆後繼拘到跟前來,她只需坐在那兒就自成萬種風情。金大班的美則是艷俗的,是市儈的。她將自己定在條框中——四十多歲的女人不能等,連真正的男人都可以不要了。她憤恨時光的無情,不免將鶯鶯燕燕與上海百樂門的自己作比較。無論是她現在的歸宿還是曾經心頭的朱砂痣,年齡都少她幾分。她妄圖通過年齡上的差距達到感情上的主導。她交好過無數男人,內心卻仍保留著癡念——在四十歲裏回憶著於上海遇到的月如,她帶著年輕男人跳舞,溫柔地笑了,仿佛穿越時光回到過去。這樣壹個在今昔掙紮的女人,是白先勇筆下的典型。至於那些依附於男人的正房偏房,壹開始都是癡情女子,郭軫的小妻子朱青;錢鵬誌的票號夫人;最終被扶正的竇夫人。這壹類女人身上被烙上了附屬品的印記,她們大半生都在琢磨如何取悅男人,如何服務男人,精心的打扮盡是為悅已者而容。其中的壹些女人如朱青,在丈夫罹難後悲痛得發了狂,數年來到臺北後,變成了另外壹個她,咿咿呀呀地唱著戲好不醉人,她終於脫離了男人成為獨立個體,似乎搬離大陸後,真正變成了臺北人。至於錢夫人竇夫人,丈夫有錢有權,盡享榮華富貴,在臺北的風光裏,真正順意怕是少的。裁縫師傅的壹句話:“臺北不興長旗袍咯。”多少帶點惋惜,臺北到底還是與大陸不同的,就像竇夫人公館的大廳格局,壹般是西式壹半是中。那時的臺北就是這樣壹個逐漸被西方文化滲透的地方,又因變革過於急切,給人帶來些故作姿態的不適,就像那堪堪到膝蓋的旗袍。今時不同往日,曾經驚艷四座的壹曲如今《驚夢》也開不了口了。錢夫人用力甩開蔣碧月的雙手,就像妄圖甩掉過去演唱《驚夢》的歲月。最後說說老婦人罷,這樣壹類底層人物其實才是真正遷至臺北的大多數。她們扮演著最尷尬的社會角色,人來珠黃不能靠臉皮,便靠壹雙手操勞萬事,她們絕對忠誠於夫人長官,諸如瘦小岣嶁的順恩嫂,肥膩的羅伯娘,她們展現出的是臺北落魄的壹面,所在的公館因長官家道中落而慘敗,在大陸的風光不復存在,僅靠她們強撐著,可憐做牛做馬壹輩子,最後連棺材本都沒有。臺北於她們是衰落,淒清,孤獨。我所舉出的三類女性角色分別代表著世俗愛欲,家庭、社會等級,在過去和現在的強烈反差中,我看到了人物的掙紮、命運的起伏以及向現實的妥協。
   再來說說書中的男性,我將其分為兩類:留學歸來和未踏出國門的。之所以這麽劃分是因為兩者間的差異太過顯著。從國外歸來的如《思舊賦》中的少爺,染上精神病,癡傻地坐著,不知受何刺激。另外壹位吳教授,表面頗為風光,發論文開講座,在國外這麽飄浮數載,最終也不得不承認早已於初衷背道而馳。作者描述了壹個趣味的現象:圍城外的人想進來,城裏的人想出去。大家都對現狀有所不滿,尋求著其他出路。至於那些未留過學的,大多數是軍官將士。賴鳴聲將臺兒莊戰役顛來倒去地訴說;樸公回憶年輕時革命起義嘴角帶笑;秦義方參加將軍葬禮時遇故人感概良多,這些曾經的鐵血戰士無壹不懷念曾經抗戰的日子,那是男兒本性顯露的日子,而如今日子平淡起來,只能靠回憶度日。
  《臺北人》的基調是蕭索淒涼的。白先勇似乎本就未打算給予人物完美的結局。前半生的色彩紛呈似乎是為了凸顯後半生的平淡乃至悲涼,縱觀全書,所有人物的命運都在走向衰落。臺北的生活與在大陸的形成鮮明對比。大陸代表著青年時的風光,圓滿,意氣風發。臺北的生活則與中老年的衰落,虛偽,貪婪,欲望,執念聯系在壹起。這些人物或多或少都活在過去的影子裏,或許是逃難過於匆忙,他們來不及作出調整就被拽到另外壹個世界。所謂英雄沒落,美人遲暮,時間的流動性決定了其永遠不曾停留,過去風華也終成過去。是選擇與時間對抗還是選擇妥協?這是本書中值得探討的壹個問題。《花橋榮記》中的“我”忘不了從前桂林東門外花橋頭爺爺開的米粉店,來到臺北後自己做起米粉生意,命名曰花橋榮記,自是不能同從前相提並論,生意不溫不火地做著;盧先生忘不了過去的未婚妻,苦等的每壹天都是煎熬,然卻被表哥蒙騙,他最終選擇向時間妥協,性情大變找了潑婦阿春,沒多久便發了瘋死在書桌上。《金大班的最後壹夜》中的金兆麗,到了臺北念念不忘的是在百樂門的壹呼百應,夜巴黎的壹切都要與百樂門比較壹番。時間已將她勾勒成壹個眼角下垂腹部贅肉層層的中年女人,她不得不向時間投降——四十歲的女人是沒有資格談戀愛的。不難看出白先勇的情感傾向,他向讀者揭示出光陰易逝,豈容我待的道理。徒勞在回憶裏生活,往往落得狼狽的下場,倒不如著眼現實,瀟灑過活。
   本書中的兩性關系頗耐人尋味。有永遠不老,被男人簇擁的尹雪艷也就有被粗鄙柯老雄虐待的娟娟;有賢淑的錢太太也就有潑辣差使盧先生的阿春;有壹直為丈夫守寡的秦婆婆也就有最終從失去愛人陰影中走出來的朱青(《壹把青》);有余教授心頭的朱砂痣雅馨也有他現任的世俗太太。不對等的男女關系往往結局不盡人意,過分依附於另壹方則迷失了自我,保持相對獨立在感情中尤為重要。白先勇在書中的第壹篇就展示了他心中理想的兩性關系——如尹雪艷壹樣不過分迎合不依附不強求,置身兩性關系中但不會被其羈絆。
   最後再來談談作者為何稱書中人物為臺北人。我想白先勇大抵與他們是同壹類人,因此言語中總帶著點心心相惜的意味。白先勇生於廣西桂林,十五歲時隨父親搬到臺北,周舟轉轉他背離了真正的故土,同真正的臺北人共同生活。或許因為他也屬於異類,使他能平視著去觀察身邊跟他同樣的人。他們或來自於官宦家庭,或葡匐在社會底層,都被困在過去和現在的夾縫中,就如同他自己壹般,始終在尋找壹種久違的歸屬感。因此稱之為臺北人,是對社會中這群人給予的獨特關註,希望更多人能透過事物的表面,去分析其文化層面中更深的底蘊。這裏的臺北,對他們來說更像是臨時的避難所,作者講述的是壹群被過去拋棄的人在臺北這塊避風港的故事。因為過於強調臺北二字,因此當人們與之格格不入時,鄉愁來得格外兇猛。身在異鄉,心系故土。這些人懷念過去的風光,何嘗又不是在想念再次踏上故土的那份實感。白先勇對臺北人的選擇,十分有偏向性,他選擇描寫許多邊緣人物,把無人踏尋的陰影處描寫出來,像大家展示了這麽壹群“臺北人”的全貌。
   在歷史的大背景下,可能會有無數的“臺北人”,“大陸人”被時間洪流推向遠方,無數個我們掙紮著想要逆流而上,又很快被新壹輪浪潮覆滅。在命運的齒輪下,每個人的確有種宿命般的無奈,過去無法更改,未來亦難以預知。個體的不順意實則常見,乃至只能被遺忘在角落。每代人都有他的宿命、掙紮、奮鬥,沒什麽好抱怨亦沒什麽好惋惜。時間是永遠的神,徒勞反抗不如欣然接受。感受人生的落差未嘗不是壹種歷練。這便是我對全書最大的感慨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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