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活着 9.3分

致亲爱的徐有庆的一封信

-苏子文Monica
【前记】
    “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余华的《活着》没有用多么宏伟壮观的描写,远远不同于严歌苓的《陆犯焉识》所描绘的大漠壮丽奇景。它很朴实很简单的语言,说的是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却和《陆犯焉识》有着不同内容却相当分量的沉重。

    读了这本书,想了很久很久,决定以这么一种形式来写这篇文。仅以“阿汤”的身份来和有庆道个别。


亲爱的有庆:
    见信安好。
    现在的你过得好不好?
    刚知道有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呢。后来再见到你,已经三岁了,跟着姐姐凤霞干着农活。没想到,在《活着》里,只能和你一起度过十三个年头,你就去了天国了。你可不知道,你走的时候,阿汤哭得和狗一样,停不下来。哪怕合上书,只要想到你,阿汤都觉得很心痛。

    有庆,阿汤知道你没有了一出生就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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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记】
    “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喊叫,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余华的《活着》没有用多么宏伟壮观的描写,远远不同于严歌苓的《陆犯焉识》所描绘的大漠壮丽奇景。它很朴实很简单的语言,说的是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却和《陆犯焉识》有着不同内容却相当分量的沉重。

    读了这本书,想了很久很久,决定以这么一种形式来写这篇文。仅以“阿汤”的身份来和有庆道个别。


亲爱的有庆:
    见信安好。
    现在的你过得好不好?
    刚知道有你的时候,你还在你妈妈肚子里呢。后来再见到你,已经三岁了,跟着姐姐凤霞干着农活。没想到,在《活着》里,只能和你一起度过十三个年头,你就去了天国了。你可不知道,你走的时候,阿汤哭得和狗一样,停不下来。哪怕合上书,只要想到你,阿汤都觉得很心痛。

    有庆,阿汤知道你没有了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的命,你的福贵爸爸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把你爷爷的家产败光了,你从来没有体验过少爷的生活。

    可,阿汤觉得,有庆,你也很幸福呀。想来凤霞姐姐从穿着丝绸的小姐到现在穿着粗布的农耕丫头,这样子的变化,还不如咱们有庆从出生开始都是一样的生活,对吧?至少,有庆不用体会到像是从天堂到地狱的那种大起伏。再想想,咱们有庆的凤霞姐姐也是一个坚强的好姑娘,虽然因为发烧生了大病不会说话了,还是一直一直都在帮着妈妈做事,带着我们还在牙牙学语的有庆。所以,有庆怎么能不爱自己的姐姐呢?

    后来,本来进城帮外婆寻医却意外被抓走离乡两年的爸爸回家了。那时候你根本还不知道这是你爸爸吧?可把你姐姐和妈妈高兴坏了。嗯,你爸爸回来了,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爱嫖好赌的纨绔少爷了,你爸爸现在只想你们一家人好好地生活一起。

    没办法,爸爸和妈妈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只能把你的凤霞姐姐送给别人,这样子才能让你去上学为了一家人的希望。不过,我们的有庆怎么会舍得自己爱的姐姐离开呢?那时候的有庆还小,抗争了好久,还是只能屈从于爸爸的打骂之下。阿汤知道,你难过极了,可是你却很无力。你一定没有想到,姐姐居然会自己回来吧,瞅你那表现:【有庆早晨醒来一看到他姐姐,使劲搓眼睛,搓完眼睛看看还是凤霞,衣服不穿就从床上跳下来,张着个嘴一声声喊:“姐姐,姐姐。”这个孩子一早晨嘻嘻笑个不停。】阿汤想,那个时候的你一定高兴坏了,连去上学的脚步都变得好生轻盈!

    还有,羊,这动物几乎陪伴了有庆你不长的一生。那时候,家里穷,咱们懂事的有庆每天要跑着来回上下学,怕把鞋子给跑坏咯就手里拿着鞋到了学校再穿上。羊都被有庆养的白白胖胖的,有庆真厉害!

    大概是上天对有庆养的这两头羊太喜欢了,就借着人民公社化的源头把有庆的两只羊给充公了。【只有有庆还在那里站着,咬着嘴唇一动不动,末了可怜巴巴地问王喜: “我每天都能来抱抱它们吗?”】在别人的眼里,这只是养大了就宰着吃的羊,可对于你来说,那是你每天悉心照料的朋友。有情有义的你,就算爸爸说【“别人拉屎你擦什么屁股”】,你不在乎,因为能和你的小羊羔在一起,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开心的呢?好可惜,你的羊最后还是死在了别人的屠刀之下。

   【有庆站在屋前哭得肩膀一抖一抖,他说:“他们把我的羊宰了,两头羊全宰了。”有庆,伤心了好几天,这孩子每天早晨起来后,用不着跑着去学校了。我看着他在屋前游来荡去,不知道该干什么,往常这个时候他都是提着个篮子去割草了。家珍叫他吃饭,叫一声他就进来坐到桌签,吃完饭背起书包绕到村里羊棚那里看看,然后无精打采地往城里学校去了。】有庆,如果有机会,阿汤真的好想和你交朋友。你这么暖,阿汤想和你一起养羊,想看着你拿着草飞奔,想看着和凤霞姐姐一切嬉嬉笑笑。阿汤想和你一起躺在大牧场上,看那触手可及的天空,然后我们来聊聊天。有庆,你没有给阿汤这个机会。

    有一次,爸爸害你在学校丢人了,你也生气了。阿汤觉得你可比阿汤聪明多了,居然知道认认真真做完每一件事情然后不理你爸爸,结果你爸也拿你没辙,嘿嘿。那个时候阿汤看着你爸爸对你束手无策,可是笑了呢。爸爸为了让你高兴些,又给你买了一头羊。阿汤知道有庆是个好孩子,不会和爸爸怄气太久,有庆又有羊伙伴了,真好!

    有庆,你一定要知道,你是来到徐家的天使。有了你的这只羊,才能让家里有了四十斤的大米。如果没有有庆,家里的人怎么能喝到这么好喝的粥呢?如果没有有庆,这三个月家里的人都要饿坏啦!有庆,你告诉爸爸,不要把羊卖给宰羊的,爸爸口头答应了。有庆,你送了你朋友一程呢,虽然你没有送到最后。阿汤知道,你不能再忍受这样一次分别了。阿汤知道,你已经做到最好了。阿汤知道,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好儿子,一个重情义的好朋友。

    有庆,你知道吗?阿汤一开始是觉得“有庆这个傻孩子,怎么会去献血呢?还是那么欢快地就去了。”你不知道,你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世间吧。阿汤看到无良的医生为了救县长夫人生完宝宝的大出血抽了你好多好多的血,有庆,你就这么走了。你也没有想到吧,这个县长居然是你爸爸被抓走那两年遇到了春生叔叔,所以命运是不是很奇妙。你妈妈一开始是根本不愿意搭理春生的,她觉得是因为春生你才没了命,后来春生叔叔受到文化大革命的迫害,你妈妈和春生叔叔说:【“你还欠我们一条命,你就拿自己的命来还吧。” 】有庆,你妈妈是多好的人啊!她对你爸爸不离不弃,她那么孱弱的身躯却也是撑起了你们家的一片天,有庆你有多幸运有这样子的妈妈。

    阿汤想,有庆,你才活了十三年,你就救了别人的命呢。阿汤写到这儿,想想可能是上天想让你和你的小羊羔好好团圆,好好玩耍了,不想让我们的有庆再这么辛苦,不想再让我们的有庆伤心了,所以才让你到了天堂吧。有庆,告诉阿汤,你在天堂过得很好,对不对?

    阿汤看到你死了的时候,最先怨恨的是你的爸爸。因为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的“胡作非为”才让你们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因为你爸爸让你在临死前不久又失去你朋友,不过,阿汤恨不下去。阿汤想,有庆,如果你知道你爸爸后来的日子,你一定也想好好抱抱你的爸爸。

    你死之后,你有了一个好姐夫二喜,他可是风风光光把你的姐姐娶走了。阿汤原来还想着,是你给了你最爱的姐姐后半生的幸福。但,姐姐后来生了小外甥也走了,凤霞和你葬在一起了,所以你知道的吧。再后来,你妈妈病了那么久,也走了。再后来,你姐夫做工的时候被水泥板砸到,也走了。最后,你的小外甥苦根,也走了。这些你知不知道呀?阿汤既希望你知道又希望你不知道,阿汤希望你喝了孟婆汤,已经是个快乐的少年了,你的十三年已经够不容易了,不要再徒增这些烦恼。现在你长大了,阿汤还是想把这些事情告诉你。

    有庆的爸爸,也是个伟大的人。这些故事,都是你的爸爸告诉我们的。后来,他买了一头牛,就这么和牛一起。他还给牛起了自己的名字,每天佯装叫别头牛来吓唬自己的牛,让它努力耕作,他叫的名字都是你们啊,爸爸很想你们了。有庆,有机会给爸爸带个梦吧。告诉他,你们都过得很好。

    有庆,阿汤看完一整本书,最最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你在阿汤的眼中是最好的少年,这一本书那么沉重那么让人喘不过息来,是因为有了你的出现,阿汤才觉得黑白的故事有了生机,才体会有年轻朝气的生命力,才感受到有了意思。阿汤还是一想起你离去,就觉得难过,但,阿汤很高兴特别幸运能够遇见你。因为有你,阿汤觉得,自己一定要对爸妈好,一定要向凤霞对你一样对自己的弟弟好。阿汤觉得,自己一定也是因为做了很棒的事情才能认识徐有庆。

    有庆,如果有来生,不祈求你过多么金银财宝包裹日子,只愿你有你爱的人和你爱的人,你们能够好好过一辈子,在大牧场草原。毕竟,阿汤,好喜欢看有庆洋溢幸福的脸上带着微笑来喂你的羊。

    有庆,万事胜意。
                                                                                                                                 阿汤

 
【后记】
有个记者问余华:“为什么您的小说《活着》在那样一种极端的环境中还要讲生活而不是幸存?生活和幸存之间轻微的分界在哪里?”
余华是这么答的:“在中国,对于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生活和幸存就是一枚分币的两面,它们之间轻微的分界在于方向的不同。对《活着》而言,生活是一个人对自己经历的感受,而幸存往往是旁观者对别人经历的看法。《活着》中的福贵虽然历经苦难,但是他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我用的是第一人称的叙述,福贵的讲述里不需要别人的看法,只需要他自己的感受,所以他讲述的是生活。如果用第三人称来叙述,如果有了旁人的看法,那么福贵在读者的眼中就会是一个苦难中的幸存者。”
 
会想到当代明月在《明朝那些事儿》里提到的一句话,“生命的尊严和生存的压力到底哪一个更重要?”说的是朱元璋去最穷的寺庙化缘在犹豫该不该敲寺庙的门,“敲了门还有活着的可能,不敲门那就只能等死。”想到这儿,朱元璋果断打开了门。
的确,一个人如果没有尊严苟且地活着还不如顶天立地随风而逝。可是,假如你有一丝的机会存活,也许你活着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如果朱元璋没有敲门,不仅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历史上有一个朱元璋这样子的人存在,中国的永远不会有如此精彩的明史。所以,活着,终究还是你怎么对待你自己的人生,你怎么看待你的生活,你告诉你自己该怎么过这个生活才是对得起自己的原则底线。
 
余华说:“人的幸福要等到最后,在他生前和葬礼前,无人有权说他幸福。”是啊,一个人是不是幸福,他的一生过得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只有他自己有评断的权利。生着的人,要过好自己每天的生活,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渴望求生却也没办法生活的人呢?人一辈子,只能被赋予一次生命,所以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呢?


附:书的结尾。

      老人和牛渐渐远去,我听到老人粗哑的令人感动的嗓音在远处传来,他的歌声在空旷的傍晚像风一样飘扬,老人唱道——
      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
      女人吆喝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从我跟前走过,扁担吱呀吱呀一路响了过去。慢慢地,田野趋向了宁静,四周出现了模糊,霞光逐渐退去。 我知道黄昏正在转瞬即逝,黑夜从天而降了。我看到广阔的土地袒露着结实的胸膛,那是召唤的姿态,就像女人召唤着她们的儿女,土地召唤着黑夜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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