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之死 丹东之死 9.2分

虚无是即将分娩的世界之神

十九君

在如今面对面都用手机聊天的时代,真的很难再从身边发现有趣的人了,更别提可以称得上天才的人。实际上,我们了解外界的渠道并没有拓宽,相反,因为互联网即时反馈的驯化,我们的思维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了。对我来说,读书与观影是开拓思维新边疆的唯二渠道,我可以在其中遇见天才,并与之对话。最近看了几部卓别林,我深感他就是为喜剧而生的天才,甚至不由得感叹当今电影之衰落。今天看完一部戏剧《丹东之死》,很幸运,又遇见了一位天才——毕希纳。

毕希纳(1813-1837)懂哲学、神学和脑神经学,写小说、剧本和情书也在行,还搞革命,一个十足的德意志天才。仅从他的文学语言来看,就知道他脑子里装满了敏锐奇妙的思想。可惜他二十四岁那年得伤寒发高烧死了。

尽管死得过早,《丹东之死》足使毕希纳不仅在现代文学史上,也在现代思想史上成为一块路碑。一百多年来,德国甚至整个欧美知识界不断有人被他尖锐的思想吸引,惋惜他的早逝。的确,要不是因为偶然的高烧,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德语思想界恐怕就不会仅是马克思、尼采领风骚了。

丹东是法国大革命初期的功臣、公安委员会主席,斩过不少贵族人头,可算是老一辈革命家。谁也没有想到(除了丹东...

显示全文

在如今面对面都用手机聊天的时代,真的很难再从身边发现有趣的人了,更别提可以称得上天才的人。实际上,我们了解外界的渠道并没有拓宽,相反,因为互联网即时反馈的驯化,我们的思维空间变得越来越狭窄了。对我来说,读书与观影是开拓思维新边疆的唯二渠道,我可以在其中遇见天才,并与之对话。最近看了几部卓别林,我深感他就是为喜剧而生的天才,甚至不由得感叹当今电影之衰落。今天看完一部戏剧《丹东之死》,很幸运,又遇见了一位天才——毕希纳。

毕希纳(1813-1837)懂哲学、神学和脑神经学,写小说、剧本和情书也在行,还搞革命,一个十足的德意志天才。仅从他的文学语言来看,就知道他脑子里装满了敏锐奇妙的思想。可惜他二十四岁那年得伤寒发高烧死了。

尽管死得过早,《丹东之死》足使毕希纳不仅在现代文学史上,也在现代思想史上成为一块路碑。一百多年来,德国甚至整个欧美知识界不断有人被他尖锐的思想吸引,惋惜他的早逝。的确,要不是因为偶然的高烧,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德语思想界恐怕就不会仅是马克思、尼采领风骚了。

丹东是法国大革命初期的功臣、公安委员会主席,斩过不少贵族人头,可算是老一辈革命家。谁也没有想到(除了丹东自己),革命家被自己发起的革命送上断头台。

丹东与罗伯斯庇尔本来是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他们曾并肩在自由的红旗下战斗。革命成功后的丹东与罗伯斯庇尔发现,他们对自由的理解完全不同。对于罗伯斯庇尔来说,自由就是为了高尚的道德目的可以做一切事。由于“人民”是道德的化身,人民意志等于道德良心等于正义,人民专制就是顺理成章。这是罗伯斯庇尔的自由理念的逻辑,他由此提出一种德行的自由恐怖论:“革命政府就是自由对暴政的专政”,“共和国的武器是恐怖,共和国的力量是德行”。

但革命后的丹东对这种自由理念产生了怀疑,他告诫:“自由神的铜像还没有铸好,炉火烧得正旺,我们谁都可能把手指烫焦的。”

人民公意的自由是民主的自由,因为所谓民主,也就是人民公意。人民公意的自由因此是人民道德的自由行为,丹东怀疑这种自由与妓女一样,“是世界上最无情义的东西”,跟什么人都胡搞。所以他说,不能听见“自由”就兴奋。苏格拉底之死对“民主”提出了质疑,丹东之死对人民民主的“自由”提出了质疑。如果罗伯斯庇尔们论证卢梭是崇尚自由的,不是专制论的鼻祖,丹东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分别。

丹东和罗伯斯庇尔实际基于相同的身体的痛苦,提出了无神论的砥柱。他们的分歧仅在于不靠神义而靠人义来克服痛苦的中介:自然性的个体享乐或者公意道德的革命。这不正分别是尼采思想和马克思思想的奠基石?妓女玛丽昂和丹东是尼采的先驱,要求以享乐克服痛苦的消极自由,罗伯斯庇尔是马克思的先驱,要求以积极自由建立的道德公意的社会制度克服痛苦。

丹东认为,身体是自然而然的,身体感觉也是自然地有歧义的。只要应然之理不介入生存的感觉区域,让生存处于自然循环的节律,就不会导致痛苦,只有享乐的不同方式。生存的意义只是生存偶在的自然性发生,不能以应然之理打断自然循环的节律,应然地安排人生。

进一步说,不能以自己的痛苦感为依据设定公意道德的“应然”,推出为了公意道德的积极自由行为的正当性。

罗伯斯庇尔则以另一种方式强调感觉的自然性。不妨听听他的理论家鞠斯特在人民代表大会上的革命宏论:在我们的会场里好像有几只耳朵特别敏感,听不得“ 流血”这个字眼。我要举几个极为普通的现象,就会使你们相信我们一点也不比自然界、一点也不比历史残忍。

可是,丹东并没有因此止步,他进一步发现,自己变成无神论者后,得到的自然性身体不过是一团肉身物质而已。这一发现令他绝望得要命:我是个无神论者。物质永不消灭,这真是个该死的定理!我也是物质,真是太悲惨了!……

虚无已经把自己杀死了,创造物就是它的致命伤,我们是从它的伤口流出的血滴,世界是坟墓,让它在里面腐烂。

同时,罗伯斯庇尔也陷入绝望,他的道德恐怖论的目的是为了救别人(积极自由),但他终于承认:圣子耶稣要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上一次十字架,我们所有的人却在客西马尼园里撕打得头破血流,可是谁也不能用自己的创伤拯救别人。

罗伯斯庇尔与丹东回到了相同的起点:虚无。虚无是怎么引出来的呢?是那个赤裸裸的、肉身的Physik(自然),那个悲惨的physik. 忆往昔,这个Physik的悲惨是由一只神义之手托住的。

如今,这只神义之手被斩断了,罗伯斯庇尔和丹东设想出不同的人义性的自由方案来承负身体偶在的悲惨,发现承负的只是一个最终会化为虚无的身体。

丹东不仅拒绝积极的公意道德自由,也对消极自由的个体享乐的正当性绝望。

“丹东之死”的真正死因,是他最终发现,罗伯斯庇尔与他自己的自由理念尽管不同,结局都是一样的:“世界是一团混辞。虚无是即将分娩的世界之神。”这就是毕希纳侦破这宗思想悬案的结论。

0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丹东之死的更多书评

推荐丹东之死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值得一读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