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问题 哲学问题 8.8分

若干有待商榷的翻译问题

Icchantika
2017-07-31 22:37:39

在关于昆德拉《被背叛的遗嘱》的书评中,我按照某种原则(根据上下文进行意义分析)探测译本中可能出现的翻译错误,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是富有成效的。最近我仔细重读了罗素的这本哲学导论性质的小书,对这本著作的重要性有了新的认识。该书涵盖了近代知识论中几乎全部的重大论题(因而也继承了某些重大缺陷),不过作者并不止步于中立地介绍或描述这些论题,他还根据自己的理论立场对其加以处理(虽然有些处理方式经不起仔细推敲)。本文并不打算涉及任何相关的理论问题,而仅仅着眼于译文质量。根据这位以逻辑分析著称的哲学家的一贯风格,我们完全可以期待行文中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与上下文有着严格的联系,因此在阅读译本的时候,如果我们感到某些地方不太通顺,十有八九是翻译出现了问题。

这本书的译者是哲学研究领域的老前辈,也是多本重要西学著作的翻译者,有鉴于此,我本来没有设想过该译本中会出现那么多比较严重的错误(暂且忽略那些似乎不影响理解、但仍有修正空间的错误),而且平心而论,其中有些错误决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有丰富经验的译者身上。虽然难掩失望之情,但我必须要表明,我并不想对老先生“批判一番”。翻译从来都是苦差事,学术翻译更是如此。或

...
显示全文

在关于昆德拉《被背叛的遗嘱》的书评中,我按照某种原则(根据上下文进行意义分析)探测译本中可能出现的翻译错误,事实证明这种方法是富有成效的。最近我仔细重读了罗素的这本哲学导论性质的小书,对这本著作的重要性有了新的认识。该书涵盖了近代知识论中几乎全部的重大论题(因而也继承了某些重大缺陷),不过作者并不止步于中立地介绍或描述这些论题,他还根据自己的理论立场对其加以处理(虽然有些处理方式经不起仔细推敲)。本文并不打算涉及任何相关的理论问题,而仅仅着眼于译文质量。根据这位以逻辑分析著称的哲学家的一贯风格,我们完全可以期待行文中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与上下文有着严格的联系,因此在阅读译本的时候,如果我们感到某些地方不太通顺,十有八九是翻译出现了问题。

这本书的译者是哲学研究领域的老前辈,也是多本重要西学著作的翻译者,有鉴于此,我本来没有设想过该译本中会出现那么多比较严重的错误(暂且忽略那些似乎不影响理解、但仍有修正空间的错误),而且平心而论,其中有些错误决不应当出现在一个有丰富经验的译者身上。虽然难掩失望之情,但我必须要表明,我并不想对老先生“批判一番”。翻译从来都是苦差事,学术翻译更是如此。或许,好的译本并不能由译者一锤定音,而是在读者、译者和作者的互动中不断改进的。但愿如此。

我不再像上次讨论翻译错误那样给出修正的理由,一方面当然是偷懒的表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罗素如此清晰的原文已经构成了最好的理由。我不敢保证我对原文的理解就一定是正确的,以下的修正均“有待商榷”。


原文:Such an idea has the required permanence and independence of ourselves, without being--as matter would otherwise be--something quite unknowable, in the sense that we can only infer it, and can never be directly and immediately aware of it.

中译:就我们只能推论它、却永远不能当下直接观察到它而言,这种观念就具有着必要的永恒性和对我们的独立性,而同时有并不是某种完全不可知的东西,但是物质却不是这样的了。(P7)

修改:这种观念拥有必需的永恒性和相对于我们的独立性,但又不是某种无法被认知的东西(物质就是如此),而所谓“无法被认知”,指的是我们只能对它做出推论、但永远不能直截了当地察觉到它。


原文:We should never have been led to question this belief but for the fact that, at any rate in the case of sight, it seems as if the sense-datum itself were instinctively believed to be the independent object, whereas argument shows that the object cannot be identical with the sense-datum.

中译:在视觉中,感觉材料本身被人本能地信为是独立的客体,但是论证却指明客体不可能是和感觉材料同一的;我们永远不会对这种信仰产生怀疑。(P16)

修改:我们原本绝对不会去质疑上述信念,如果不是因为下面这个事实的话:至少在涉及到视觉的情况中,人们似乎本能地相信感觉材料本身就是独立的客体,然而论证却表明,客体并不等同于感觉材料。


原文:We can know the properties of the relations required to preserve the correspondence with sense-data, but we cannot know the nature of the terms between which the relations hold.

中译:我们能够知道诸多关系要保持与感觉材料相应所需要具有的特性是什么;但是,我们无法知道造成诸多关系的那些项目的性质是什么。(P23)

修改:我们能够知道为保持与感觉材料相对应而需要的那些关系具有哪些特性,但是我们无法知道处在关系之中的那些项目的本性是什么。


原文:What we have found as regards space is much the same as what we find in relation to the correspondence of the sense-data with their physical counterparts.

中译:关于空间,我们所看见的乃是和我们看见的感觉材料及其物理的对应部分的相应关系大致相同的。(P25)

修改:我们在感觉材料与其物理对应物之间的对应关系中获得的发现,和我们有关空间的发现,两者几乎是相同的。


原文:Before taking up the general question of the nature of ideas, we must disentangle two entirely separate question which arise concerning sense-data and physical objects.

中译:提到观念的性质这个一般性的问题之前,我们必须先辨明两个完全各自独立的问题,即关于感觉材料的和关于物理客体的。(P30)

修改:在着手讨论观念的本性这个一般性的问题之前,我们必须对涉及到感觉材料和物理客体的两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加以区别。


原文:But if this sort of interest is included, it is not the case that matter has no importance for us, provided it exists, even if we cannot know that it exists. We can, obviously, suspect that it may exist, and wonder whether it does; hence it is connected with our desire for knowledge, and has the importance of either satisfying or thwarting this desire.

中译:但是若把这种兴趣也包括在内,那么物质对于我们无关重要这个问题便不是症结所在;只要物质存在着,即使我们不能知道他的存在也没有关系。显然我们可以怀疑物质能不能存在,并且也可以怀疑它是不是存在;因此物质就是和我们的求知欲相联系着的,它的重要性就在于,不是满足我们的这种欲望,便是阻碍我们的这种欲望。(P33)

修改:但是,如果把这种兴趣也包括在内,那么在物质存在的情况下,即便我们无法知道它存在着,它对我们来说也不是无关紧要的。我们显然可以疑心物质可能存在,也想知道它是不是确实如此;因此物质就是和我们的求知欲相联系着的,它的重要性就在于满足抑或挫败了我们的这种欲望。


原文:What happens, in cases where I have true judgement without acquaintance, is that the thing is known to me by description, and that, in virtue of some general principle, the existence of a thing answering to this description can be inferred from the existence of something with which I am acquainted.

中译:倘使我对于一件事物不认知,而能有正确的判断;那么首先这件事物一定是凭借描述而使我得以认知的,其次根据某种普遍的原则,便可以从我认知的某一事物的存在中,推论出来符合这种描述的事物的存在。(P34)

修改:有时我未曾亲知却拥有真确的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其中的事物是通过描述而为我所知的,并且由于某些普遍原则,符合这种描述的事物的存在可以通过某种我亲知的事物的存在推论出来。


原文:Thus, when I am acquainted with my seeing the sun, the whole fact with which I am acquainted is 'Self-acquainted-with-sense-datum'.

中译:这样,当我认识到我看见太阳的时候,我所认识的整个事实就是“对感觉材料的自我认识”。(P39)

修改:因此,当我对“我看见太阳”这件事情有所亲知时,我所亲知的整个事实是“自我对感觉材料有所亲知”。


原文:It is, of course, very much a matter of chance which characteristics of a man's appearance will come into a friend's mind when he thinks of him;

中译:当然,一个人的外表特点在他的朋友怀念他时,是会出现在朋友的心里的,这完全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P42)

修改:当某个人的朋友想起这个人时,他有哪些外貌特征会浮现于朋友的心灵,这当然是一件很偶然的事情。


原文:Thus our statement does not mean quite what it seems to mean, but means something involving, instead of Julius Caesar, some description of him which is composed wholly of particulars and universals with which we are acquainted.

中译:因此,我们的论断并不完全意味着它所似乎要意味的,而是意味着某些有关的描述,不是与恺撒本人有关的,而是某种完全由我们所认识的殊相和共相所组成的有关恺撒的描述。(P46)

修改:因此,我们的陈述并不完全意味着它似乎意味的东西,它所意味着的东西并不涉及尤利乌斯·凯撒本人,而是涉及某种对于凯撒的描述,并且这种描述完全是由我们所亲知的殊相和共相组成的。


原文:The reference to the future in this question is not essential.

中译:在这个问题中,推论未来倒不是最根本的事。(P51)

修改:对未来的涉及并没有触及到这个问题的本质。


原文:Hence he inferred the far more doubtful proposition that nothing could be known a priori about the connexion of cause and effect.

中译:根据这一点,他把这个大可怀疑的命题加以推论说:关于因果关系的问题,我们不知道有什么是先验的。(P67)

修改:他就此推论出下面这个相当可疑的命题:我们无法先天地获得有关因果联系的任何知识。


原文:Hence this knowledge, though true of all actual and possible experience, must not be supposed to apply outside experience.

中译:因此,这种知识虽然对于一切实际的和可能的经验都是适用的,但是还不可以假定它适用于外界的经验。(P70)

修改:因此,这种知识尽管适用于所有实际的和可能的经验,但不应该运用于经验之外的领域。


原文:Hence either there can be only one thing in the universe,or, if there are many things, they cannot possibly interact in any way, since any interaction would be a relation, and relations are impossible.

中译:所以,宇宙中只有一个东西也好,有许多东西也好,它们总归是不可能以任何方式相互发生作用的,因为任何一种相互作用都会是一种关系,而关系是不可能存在的。(P77)

修改:因此,要么在宇宙中只可能存在一种事物,要么虽然存在着许多事物,但它们不可能以任何方式相互作用,因为任何一种相互作用都会是一种关系,而关系是不可能的。


原文:Thus although our general statement implies statements about particular couples, as soon as we know that there are such particular couples, yet it does not itself assert or imply that there are such particular couples, and thus fails to make any statement whatever about any actual particular couple.

中译:因此,虽然我们一般陈述中所意味的是对特殊的成双成对的陈述,但是我们一经知道确有这样特殊的成双成对以后,它本身便不是断言、也不是意味着有着这样特殊的成双成对了。(P86)

修改:我们的普遍性陈述中蕴含着有关特殊的二元对子的陈述,只要我们知道确实存在这种特殊的对子,但是该陈述本身并没有断言或蕴含这种特殊二元对子的存在,因此不能对任何实际的特殊对子做出任何陈述。


原文:We do not believe it because we see a connexion between the universal man and the universal mortal.

中译:我们不相信它是因为我们看出了在共相的人和共相的有死之间有一种联系。(P87)

修改:我们相信它,并不是因为我们在作为共相的人和作为共相的有死之间看到了某种联系。


原文:The first is that, if many particular instances are known, our general proposition may be arrived at in the first instance by induction, and the connexion of universals may be only subsequently perceived.

中译:第一点是,倘使许多特殊事例是已知的,那就可以用归纳法从第一个事例得到我们的普遍命题,而共相之间的关系则是只到了后来才能觉察。(P88)

修改:第一,如果已知很多特殊事例,我们可能先是从归纳法中获得普遍性的命题,之后才觉察到共相之间的关联。


原文:This possibility of knowledge of general propositions of which no instance can be given, is often denied, because it is not perceived that the knowledge of such propositions only requires a knowledge of the relations of universals, and does not require any knowledge of instances of the universals in question.

中译:关于那些不能举例说明的普遍命题的认知问题,人们往往否认有这种可能性,因为谁都察觉不出对于这类命题的知识,而所需要的又只是共相关系的知识,而并不需要任何有关我们所说的共相事例的知识(P88)

修改:人们常常否认有可能获知那些举不出任何事例的普遍性命题,因为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要想获知这类命题,只需要知道共相之间的关系,而完全不需要知道与所讨论的共相相关的任何事例。


原文:but there is no reasoning which, starting from some simpler self-evident principle, leads us to the principle of induction as its conclusion.

中译:但是,一切推理只要是从比较简单的自明原则出发,便不能导致我们以归纳法原则作为它的结论。(P92)

修改:但是,那种从更简单的自明的原则出发、使我们在结论中得出归纳法原则的推理并不存在。


原文:For the above two reasons, coherence cannot be accepted as giving the meaning of truth, though it is often a most important test of truth after a certain amount of truth has become known.

中译:由于上述两个原因,便不能把一致性作为是提供了真理的意义而加以接受,虽则一个最重要的真理验证,往往是要在相当数量的真确性之后才成为已知的。(P101)

修改:出于上述两种理由,我们不能认为一致性给出了真理的意义,虽然在我们获知一定数量的真理之后,它往往是一种非常重要的检验真理的方式。


原文:In the first place, it is too wide, because it is not enough that our premisses should be true, they must also be known.

中译:首先,它之所以太宽泛是因为,如果说前提是真确的,它们便是可以认知的,这并不够。(P109)

修改:首先,说它太宽泛,是因为光说我们的前提应当是真的还不够,我们还必须知道这些前提。


原文:And although acquaintance with a thing is involved in our knowing any one proposition about a thing, knowledge of its 'nature', in the above sense, is not involved.

中译:虽然认识一件事物涉及我们对于一件事物所认知的任何一个有关它的命题,但是并不涉及有关它的“性质”的知识(在上述的意义上)。(P120)

修改:我们在获知关于某个事物的命题时虽然涉及到对该事物的亲知,但并不涉及到对于该事物在上述意义上的“性质”的知识。


原文:The desire to prove this is a form of self-assertion and, like all self-assertion, it is an obstacle to the growth of Self which it desires, and of which the Self knows that it is capable.

中译:想证明这一点的那种欲望,乃是一种自我独断;像所有的自我独断一样,它对于其所迫切希求的自我发展乃是一个障碍,而且自我也知道它会是这样的。(P130)

修改:想证明这一点的那种欲望,乃是一种自我独断,就像任何一种自我独断一样,它对于自我所欲求的、也是自我知道自己能够实现的自我发展构成了阻碍。


附注:中译本将acquaintance和a priori分别译成“认识”和“先验的”。本文姑且采取目前学界通行的译法,将其分别译为“亲知”和“先天的”,而对两种译法的优劣不作比较。

7
0

查看更多豆瓣高分好书

回应(0)

添加回应

哲学问题的更多书评

推荐哲学问题的豆列

提到这本书的日记

了解更多图书信息

豆瓣正在热议

豆瓣
我们的精神角落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
App 内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