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随喜 孔子随喜 8.1分

无所不悦

素聞(明照)
无所不悦
——记薛仁明《孔子随喜》
文/张素闻

林谷芳老师说,张大千的画,富贵逼人,气象万千;又说,谈人论史,谈者的本身就非得具备那吞吐古今的气象不可。此言甚是,薛仁明老师此书,也是气象万千,富贵逼人。悠悠出山水,浩浩无停注。仁明老师看孔子,看出孔子的怅然里有妩媚,通男女之相爱悦,看出孔子的江湖之气。

两千五百多年前,那个有着庙堂理想的孔老师,不得志而漂泊江湖,十五岁有志于学的他,一生的“生涯规划”极为清晰: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其生命阶梯也很清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

礼乐文明,孔子的理想,他期望以此来重建文明,这是先王之道,与当时的时局太不协调。他一个私学老师,已到老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带着一帮参差不齐的学生,辗转于卫、曹、宋、郑、陈、蔡、叶、楚等地,颠沛流离十四年,均未被重用,甚至多次遇险,乃至于屡有性命之危。匡地受围、绝粮于陈、在郑失散、遇难于蒲,虽有性命之危,仍旧弦歌不辍……仁明老师觉得,《孔子家语》的描述比《孔子世家》更有气魄与诗情:“子路弹剑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围。”其兴发感动也照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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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不悦
——记薛仁明《孔子随喜》
文/张素闻

林谷芳老师说,张大千的画,富贵逼人,气象万千;又说,谈人论史,谈者的本身就非得具备那吞吐古今的气象不可。此言甚是,薛仁明老师此书,也是气象万千,富贵逼人。悠悠出山水,浩浩无停注。仁明老师看孔子,看出孔子的怅然里有妩媚,通男女之相爱悦,看出孔子的江湖之气。

两千五百多年前,那个有着庙堂理想的孔老师,不得志而漂泊江湖,十五岁有志于学的他,一生的“生涯规划”极为清晰: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其生命阶梯也很清晰: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

礼乐文明,孔子的理想,他期望以此来重建文明,这是先王之道,与当时的时局太不协调。他一个私学老师,已到老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带着一帮参差不齐的学生,辗转于卫、曹、宋、郑、陈、蔡、叶、楚等地,颠沛流离十四年,均未被重用,甚至多次遇险,乃至于屡有性命之危。匡地受围、绝粮于陈、在郑失散、遇难于蒲,虽有性命之危,仍旧弦歌不辍……仁明老师觉得,《孔子家语》的描述比《孔子世家》更有气魄与诗情:“子路弹剑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围。”其兴发感动也照耀千古,照见当下:“如此死生之际,他们师徒弹剑而歌,一唱一和,论气魄,论诗情,都让千载后人炘然向往,也让我们更能豁然,昔日孔子门庭是如何水深浪阔,又如何气象万千。”

圣贤学问如何入?概在逆境中可见其节操。孔子在厄,闷闷不乐问子贡,伯夷叔齐王子比干关龙逢伍子胥何以不遇于时?子贡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这是个灵活至极的学生,堪称全才,他不过劝老师稍微变通变通,却见孔子对其回答不满意。颜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后见君子。”颜渊认为,老师的学问至大,天下莫能容;老师推而行之,不被世间所用,是有国者之丑,老师您有什么问题呢?正是在这种不被广泛运用中,才见出君子的品格。孔子欣然叹曰:“有是哉,颜氏之子。吾亦使尔多财,吾为尔宰。”颜渊能与夫子同志,能慰夫子之心。唯我与师,志趣相当,千年万里,不隔毫芒,这就是心心相印,独有颜渊是孔子念念不忘的学生与知己。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谓穷困而改节。此事颜渊与阳明得真传。

“滟滟湿光凌竹树,寥寥清气袭衣襟。不知测穴通潮信, 却讶轻涟动镜心。”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师弟之情恸之肺腑。颜渊这个学生最懂老师,他说:“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这种师弟之情也如男女相悦,常常“欲罢不能”。

《庄子·田子方》中描绘孔颜相处:“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颜渊好学近痴,孔子唯恐人们忘了这个爱徒, 不止一次提到这个清湛无比的人,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默而识之,不违如愚, 不过是因为彻底的臣服与彻底的诚笃,乃有自然而然的亲,自然而然的敬,自然而然的随喜与同行。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连孔子也要随喜赞叹的曾点的理想。这本书,林谷芳、朱天文、牛陇菲的序,倪再沁、杨柳青、杨晏来、杨典、王财贵的后记,分明也是大家一次次的随喜,众星拱月,同见同行,原本也是中国人的随喜精神,在王官之学中,也在民间私学里,更在日常生活中。一渠春碧弄潺潺,密竹繁花掩映间,一行十几人,徐徐,徐徐,走在溪涧繁花边,闻风相悦,歌咏而归,音声此起彼伏……孔颜之乐原本就是无所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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