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囈語

尼采作為時代的叛逆者(毋寧說是先行者?),無疑屬於對世界影響至深的智者之列。在他那狂妄恣肆、強悍辛辣的詞句中,隱藏著對全人類命運的關顧與憂慮。不息的熱望,真摯的叩問,猶如星星之火,引領獨行躅躅之徒穿過漫漫寒夜。今所讀版本是Penguin「偉大思想系列」。 正如Simon Winder於中文版序裏所講的,「讀他們書的樂趣罕有匹敵」--尼采之著作確乎當得起這句讚語,可惜這本《與孤獨為伍》私以為失之瑣屑和凌亂,於我個人而言,胃口難填。7月20日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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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o‧° °o‧° °o‧° 一、與孤獨為伍°o‧° °o‧° °o‧° °o‧°

1. 真理之敵。信仰是比謊言更危險的真理之敵。

3. 有個性的人。一個人看上去有個性,是因為他辦事總是跟隨自己的性情,而不是遵照原則。

6. 行動的冷靜。瀑布在跌落時,變得舒緩飄逸;實幹家在行動時,將強烈的渴望化為徹底的冷靜。

7. 淺顯為妙。如果徹底了解,就很難忠誠。因為了解越深入,就越會接觸到黑暗面。

9. 自我觀察。人最善於防備自己,抵禦自己的窺探和圍攻;通常,他最多只能看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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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作為時代的叛逆者(毋寧說是先行者?),無疑屬於對世界影響至深的智者之列。在他那狂妄恣肆、強悍辛辣的詞句中,隱藏著對全人類命運的關顧與憂慮。不息的熱望,真摯的叩問,猶如星星之火,引領獨行躅躅之徒穿過漫漫寒夜。今所讀版本是Penguin「偉大思想系列」。 正如Simon Winder於中文版序裏所講的,「讀他們書的樂趣罕有匹敵」--尼采之著作確乎當得起這句讚語,可惜這本《與孤獨為伍》私以為失之瑣屑和凌亂,於我個人而言,胃口難填。7月20日草記


 °o‧° °o‧° 以下是摘抄°o‧° °o‧°

°o‧° °o‧° °o‧° °o‧° 一、與孤獨為伍°o‧° °o‧° °o‧° °o‧°

1. 真理之敵。信仰是比謊言更危險的真理之敵。

3. 有個性的人。一個人看上去有個性,是因為他辦事總是跟隨自己的性情,而不是遵照原則。

6. 行動的冷靜。瀑布在跌落時,變得舒緩飄逸;實幹家在行動時,將強烈的渴望化為徹底的冷靜。

7. 淺顯為妙。如果徹底了解,就很難忠誠。因為了解越深入,就越會接觸到黑暗面。

9. 自我觀察。人最善於防備自己,抵禦自己的窺探和圍攻;通常,他最多只能看清自己的外圍城池。真正的堡壘他不但進不去,甚至看不見,除非朋友或敵人變成內應,帶他從密道去那裏。

13. 特立獨行令人反感的地方。特立獨行的人總是令人反感,因為他們與眾不同的方式使周圍的人感到自卑。

15. 不經意的高尚。習慣給予而非索取的人,就具備了不經意的高尚。

16. 成為英雄的條件。人如果想成為英雄,他的對手必須先從蛇變成龍,否則他就缺少一個合適的敵人。

18. 利用高潮與低潮。為了獲得知識,要學會利用內在的潮汐,讓自己順勢接近一件事物,一段時間以後,再順勢從那件事物上撤離。

27. 寸有所長。在文明狀態下,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至少在某一方面比別人強,這是形成社會普遍親善的基礎:由於每個人在特定的情形下都可以向他人提供幫助,因而在接受他人的幫助時也就不會感到羞恥。

32. 鐵定的必然。透過歷史的進程,人類了解到所謂“鐵定的必然”,既非鐵定也非必然。

38. 文化的危機。在我們的時代,文化面臨被文化的手段摧毀的危險。

39. 偉大意味着指出方向。沒有哪條河流的偉大和充盈是單憑自身,能夠吸納眾多的支流並帶領它們前行才是其偉大之處。偉人也是一樣。關鍵在於能指出一個眾人追隨的方向,至於他本人有沒有足夠的天賦,並不重要。

42. 蔑視他人。蔑視他人最明顯的標誌是只有在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時才會容忍他人。

47. 一天的長度。如果一個人有很多事要往一天裏塞,一天就會變出一百個口袋來裝。

62. 視力不好和聽力不好。視力不好的人,看到的東西往往比別人少一些;聽力不好的人,聽到的東西往往比別人多一些。

63. 虛榮的人自得其樂。虛榮的人不但想高人一等,而且希望感覺到高人一等,因此不惜自欺欺人。他關心的不是別人的意見,而是他對別人意見的看法。

64. 格外虛榮。自大的人在生病時會變得格外虛榮,更加在乎名聲和讚譽。他在多大程度上迷失了自己,就會從外界利用他人的觀點重新贏回來。

70. 唯一的人權。背離傳統的人成為傳統的祭品,堅守傳統的人成為傳統的奴隸。無論哪種情況,毀滅都隨之而來。

73. 危險的幫助。有些人想加劇人們生活的苦難,只是為了向他們提供擺脫苦難的藥方——比如基督教。

84. 愛與恨。愛與恨本身並不盲目,只是被它們懷裏的火焰蒙蔽了雙眼。

88. 火焰中的陰影。火焰在自己的眼裏沒有在被它照耀的人眼裏那樣明亮:智者也是如此。

90. 勇氣的來源。普通人在看不到危險的時候,會像英雄那樣英勇無畏、刀槍不入。相反的,英雄唯一容易受到傷害的地方在背部,因為那裏他無法看到。

98. 糟糕的記性。糟糕記性的好處,在於同一件美事,可以像頭次經歷一樣享受好幾次。

103. 暴躁的想法。人或許可以被比作樹林中堆積的炭木。年輕人只有在停止發紅發熱,並且化成炭後,才能變得有用。只要它們還在悶燒、冒煙,或許會更有趣,但一定毫無用處,並且經常帶來麻煩。
人類無情地將每個人當作燃料,加熱它龐大的機器。但是如果所有的人(也就是全人類)只是起到維持機器運轉的作用,機器的意義何在?機器成為人類的最終目標——這就是人間喜劇嗎?

104. 生命的時針。生命中有一些罕見、孤立卻意義非凡的時刻,還有不可勝數的間隔。最美好的間隔也不過是關於那些時刻的回味。愛情、春光、優美的旋律、山巒、月光、大海,所有這一切與心靈暢所欲言的機會只有一次,如果這樣的機會確實存在的話,因為許多人根本沒有經歷過那樣的時刻,他們本身就是生命這支交響曲中的間隔和幕間休息。

119. 學會去愛。我們必須學會去愛,學會仁慈待人,而且要從小學起。如果教育和人生際遇沒有提供給我們操練這些情感的機會,那麼我們的靈魂就會變得乾涸,甚至於無法理解關愛別人這樣一件溫柔的事。同樣,仇恨也需要學習和培養,如果有人想精通此道的話。否則,仇恨的萌芽也會漸漸枯萎。

120. 裝飾性廢墟。精神上歷盡滄桑的人,早年留下的一些觀點和習慣,會在他新的思考和行為中凸現出來,就像那些無法解釋的古跡、灰色石雕,常常裝點了整個地區。

122. 對冷漠者的偏愛。感情上熱得快的人涼得也快,所以大體上不可靠。因此那些一直表現冷漠的人反而受到人們的偏愛,被認為靠得住和值得信賴。實際上,這是將他們同那些慢熱並能長久保持熱度的人搞混了。

127. 年紀與真相。年輕人喜歡有趣和古怪的東西,是真是假倒不關心。相對成熟的人喜歡真相中有趣和古怪的部分。完全成熟的人喜歡真相,即便真相顯得平淡無奇、在普通人眼裏枯燥而乏味。因為他們發現,真相傾向於透過樸素的偽裝傳遞最高的智慧。

128. 和蹩腳詩人一樣的人們。正如蹩腳詩人在一句詩的後半段搜尋思想而遷就韻腳那樣,人們在後半生,出於焦慮,也尋求起符合他們早年生活印記的活動、觀點和朋友圈子,以便留下協調一致的外部印象。與此同時,他們不再擁有強大的思想來駕馭和重新定義他們的生命,取而代之的是搜尋韻腳的意向。

132. 逆行之人和先行之人。那些不討人喜歡的人,對人充滿了不信任,妒忌對手和鄰居的成功,聽到不同意見就光火。這一切表明他處於文化發展的早期階段,像是個出土文物。他同別人打交道的方式,適用於霸權統治盛行的時代,所以他是個逆行之人。第二種人,豪爽地分享他人的喜悅,到哪裏都能贏得夥伴,熱愛所有蓬勃發展的事物,欣賞別人的榮譽和成功,不但不妄稱只有自己掌握真理,反而充滿了謙遜的懷疑主義——這樣的人是先行之人,他在朝更高階段的人類文化邁進。前者生活的時期,人類交流的基礎尚未建立;而後者則生活在這棟大廈的最頂端,離那些被鎖在文化地基以下、在地窖中發狂、咆哮的野蠻生物,要多遠有多遠。

134. 從現實中抽離。偶爾從現實中抽離有莫大的好處。從現實的岸邊駛離,進入舊有世界觀的海洋,從那裏反觀岸邊,會使我們第一次有幸一睹它的全貌。再次回到岸邊的我們,比起那些從沒有離開過的人,獲得了對現實更好的理解。

139. 愛作為一種手段。無論誰想真正了解一件新事物(不管是一個人、一件事,還是一本書),都需要用全部可能的愛來接納它,儘可能忽視、忘記它的所有不友好、令人反感或虛假的部分。比如,我們會給予某本書的作者最大的起跑優勢,接下來就像觀看賽跑一樣,心情忐忑地盼望他能到達終點。通過這麼做,我們得以深入新事物的內核,進入它的動力中心,而這正是了解一件事物的內涵所在。一旦到達那個階段,理智就會設定它的限度。過高的評價和批判機制的偶爾失衡,都是將事物的靈魂引誘到開闊地的手段。

140. 把世界想像得太好或太壞。不管我們把世界想像得太好還是太壞,我們都會收穫巨大的喜悅:如果預想得太好,我們等於給世界(經歷)注入了比實際更多的美好;如果預想得太糟,我們會得到一個令人愉快的失望:世界的美好,會因為我們的驚喜而加倍放大。

143. 喜歡獨處的人。有些人如此喜歡獨處,他們從不拿自己與他人比較,而是平靜、愉快地吐露生命的獨白,與自己進行美好的交談,甚至還會大笑起來。但是如果被迫和他人比較,他們多半會憂鬱地得出一個過低的自我評價,並因此不得不從旁人那裏學習關於自己的積極、公正的評價。甚至從這習得的評價中,他們也總是想做些減損。
所以我們必須允許某些人保留他們獨處的習慣,而不是像經常發生的那樣,愚蠢地對他們施以憐憫。

144. 沒有旋律。有些人擁有一種持續、內在的寧靜,他們所有的能力和諧地分佈,任何目的性很強的活動都與他們格格不入。他們就像一首樂曲,完全由連續、悅耳的和弦組成,沒有一丁點旋律經過編排的痕跡。他們的小船會隨着外界的任何動向,立即在由和諧之音構築的海洋上獲得新的平衡。現代人碰到這種天性的人通常極端沒有耐心,因為他們不會成就任何事,雖然不能說他們甚麼也不是。某些情形下,他們的存在讓人不禁發問:為何一定要有旋律?為何我們不滿足於生命在深潭上投下寧靜的倒影?
中世紀要比現在更盛產這種天性的人。現在我們很少有機會碰到這類人,他們即便身處亂世也能保持平和、愉悅的心態,像歌德對自己說的那樣:最好的東西莫過於我在眾人之中體驗和養成的深深寧靜,而我的收穫則是他們無論用火還是劍都無法奪去的。

147. 關於信仰與正義。冷靜而清醒地兌現一個人在激情狀態下作出的承諾和決定,是人類最可怕的重負之一。要人們永遠為憤怒、狂熱的復仇、熾烈的愛承擔後果,會加劇對這類情感的抵觸,特別是當這類情感已經廣泛地成為人們尤其是藝術家崇拜的對象。藝術家們堅持不懈地播種着對激情的尊崇;當然他們沒少為激情釋放的可怕過程增添效果,諸如復仇導致的死亡、傷害,自我放逐和心碎後的棄絕。不管怎樣,藝術家們維持着人們對激情的好奇,他們似乎想說:沒有經歷過激情,你就根本沒有活過。
是否因為我們曾向某個純粹想像的產物,比如上帝,宣誓效忠,或是曾在狂喜的盲目瘋狂中將心交給某個君王、政黨、女人、上帝,或是某個藝術家、思想家,認為他們配得上一切榮譽和犧牲,我們就永遠負有義務?難道我們不是在自欺欺人?這樣的承諾難道不應有個前提,即我們為之獻身的對象真的如我們想像的一樣?我們必須忠實於我們的過錯嗎,即便發現這種忠誠只能損害我們的“高我”?
不,不存在這樣的約定、這樣的義務。我們必須成為叛徒,採取不忠的做法,再三背棄我們的理想。我們從生命的一個階段過渡到另一個,勢必會帶來背叛的痛楚,並為之受苦。我們是否必須嚴防情感的波瀾以避免這類痛苦?世界難道不會因此變得過於黯淡和可怖?我們寧可自問,由信仰改變引發的痛苦是否必要,其依據是否是種錯誤的看法和判斷?為甚麼我們欽佩堅守信仰的人而鄙視改變信仰的人?恐怕答案就在於,所有人都認為這種改變源自卑下的利益驅動或個人恐懼。也就是說,我們骨子裏認為,如果一個人的信仰對其有利無害,沒有人會改變信仰。但如果真是這樣,就否定了一切信仰在精神層面的意義。讓我們檢視一下各種信仰產生的過程,看看它們是否被過分誇大,並藉由這個辦法揭示出,衡量信仰改變的標準的謬誤,以及到目前為止,我們為這類改變所蒙受的不白之冤。

151. 本質上,我們和宗教改革時代的人沒甚麼兩樣——怎麼會不一樣呢?不過我們不再允許自己使用某些手段以證明自己是對的:這使得我們有別於那個時代,並表明我們屬於一個更高的文化層面。現在,如果一個人仍然像宗教改革時代的人那樣,通過懷疑和發怒來攻擊和壓制不同的意見,就表明如果他生活在別的時代,他可能會燒死他的反對者;如果他是一名宗教改革的反對者,他可能會動用宗教裁判所的全部手段。宗教裁判所在自己所處的時代是合理的,因為它不過是以整個教會領域為對象的普通軍事管制,而且就像所有的軍事管制一樣,它為極端手段的採取作了辯護,即假定(如今我們已經不再苟同那些人的假定)教會擁有真理並且為了人類的救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捍衛它。不過現在,我們不再輕易地認為任何人擁有真理;宗教偵審的嚴酷做法已經播下了足夠的不信任和警惕,任何通過激烈言行推行其觀點的人,都讓我們感到有可能是現有文化的敵人,或者至少是個逆行之人。事實上,擁有真理的熱情,在今天同另一種熱情比起來已經乏善可陳,這種熱情更加柔和、安靜,那就是孜孜不倦地學習、驗證新知識的尋找真理的熱情。

153. 總而言之,科學的方法至少和任何調查的結果一樣重要。因為科學精神建立在對方法的深入了解之上,如果那些方法丟失了,科學的全部結論也無法阻止迷信和謬論的新一輪勝利。聰明人可以盡情學習科學的結論,但我們仍然能從他們的對話,尤其是對話的假設中看出其科學精神的匱乏。他們不具備對錯誤思維方式本能的不信任,這種不信任,作為長期操練的結果,已經深深地扎根於每一個具有科學態度的人的靈魂。對前者來說,一件事物只要找到一種假設就足夠了;他們會為之熱血沸騰,認為大功告成。對他們而言,擁有觀點意味着為它瘋狂,並像對待信仰一樣將其珍藏心中。如果一件事物沒有解釋,他們會為頭一個進入腦海的類似於解釋的概念興奮不已;而這往往會導致最惡劣的後果,尤其是在政治領域。
因此,所有人都應該至少掌握一門科學的基礎;然後他就會知道甚麼是方法,以及最極端的審慎有多麼必要。這個忠告尤其應該給予女人,她們現在是各種臆測,尤其是那些貌似睿智、令人興奮、激動、蠱惑人心的臆測的無助的犧牲品。事實上,如果仔細觀察,我們會發現大部分受過教育的人仍然渴望信仰,但僅限於從思想家那裏獲得的信仰,只有極少數人想得到確定性。前者想獲得當頭棒喝,藉以提升自身的力量;後者則帶有就事論事的興趣,無視私人利益,甚至上面提到的力量的提升。不論何處,只要思想家表現得像個天才,並自詡為天才,像個理應獲得權威的更高存在那樣俯視眾人,他就在依靠那個佔有壓倒性多數的羣體。這種天才維持着信仰的熱度,引起了具有科學審慎和謙遜精神的人的不信任,在這個意義上,他是真理之敵,不管他如何認為自己是真理的追隨者。

155. 主張從激情中產生;精神上的懶惰使這些主張僵化為信仰。


°o‧° °o‧° °o‧° °o‧° 三、自由精神°o‧° °o‧° °o‧° °o‧°

1. 噢,神聖的單純!人類生活在怎樣的天真和虛妄中啊!一旦我們認識到這一點,就會對此連連稱奇。我們是怎樣將周遭的一切變得簡單明瞭、自由隨意!我們是如何讓感覺對一切膚淺之物敞開大門,讓思想耽溺於天馬行空的聯想和錯誤的推斷!我們是如何設法從一開始就保留無知,以享受生命那難以想像的磅礴恣肆、酣暢淋漓,亦即享受生命本身!而只有在無知那如花崗岩般堅實的地基上,知識才能巍然屹立;求知的意志是以更為強大的求無知、求不確定性、求不真實的意志為基礎!不是作為後者的對立面,而是作為其昇華!即便語言在此處就像在別處一樣無法克服自身的粗鄙,將程度的不同和細微的差別說成對立,即便人類根深蒂固的偽善,扭曲了我們之中智者的話語,我們也能不時心領神會,然後撫掌大笑:正是最高妙的知識試圖將我們束縛在這個被簡化的、不自然的、偽造的和被扭曲的世界。它義無反顧地熱愛錯誤,因為作為一個生命體,它熱愛生活。

2. ……別忘了花園,那個有着金色棚架的花園!接近那些像花園一樣的人,或是那些讓你想起黃昏時分水面上飄過的音樂的人。選擇有益的獨處,自由、隨意、愜意的獨處會讓你在某種程度上保持美好!……

5. 從一種語言翻譯成另一種語言,最難傳遞的莫過於風格的節奏感,它源自於種族的個性,用生理學上的話說,就是“新陳代謝”的平均速度。有一些以忠實於原文為初衷的翻譯,結果不自覺地將原文庸俗化,幾乎成為歪曲,就是因為要同時翻譯出勇敢而歡快的節奏(它跳躍着將一切事物和詞語中暗含的危險拋在身後)是不可能的。德國人幾乎無法用自己的語言快速說話,由此可以推斷,他們對於表達自由、無拘無束的思想中那些最大膽、愉悅的情緒也大多無能為力。例如歌劇中的滑稽男低音和戲劇中的“羊人”,無論是在形體還是道德上都會令德國人感到陌生,所以阿里斯托芬 和佩特羅尼烏斯 對他們來說是不可翻譯的。一切以靜止、慵懶、肅穆、冗長和乏味為特徵的風格,在德國蓬勃發展——請原諒我指出,即便是歌德的散文,融合了優雅與生硬,也不例外。它是其所屬的那個“輝煌年代”的映像,是對“德國趣昧”尚存的年代的一種德國式的表達:即道德和藝術上的洛可可式風格。萊辛是個例外,這要歸功於他的歷史性,他博古通今並且在很多方面造詣很高:他成為貝爾的譯者並非偶然,他喜歡狄德羅和伏爾泰,更喜愛羅馬喜劇家——在節奏感方面,萊辛崇尚無拘無束,竭力擺脫德國式的拘謹。但即便在他的散文中,德語也無法模仿馬基雅維里的節奏感,後者的《君主論》讓我們呼吸到佛羅倫薩的乾爽空氣,並且忍不住要將最嚴肅的事用最活潑、最輕快的方式表達。其中或許不無居心叵測的藝術家對反差效果的追求——一邊是冗長、艱深、危險的思想,一邊是飛馳的節奏和恣意的歡娛。誰會冒險用德文翻譯佩特羅尼烏斯呢,他在創作、理念、詞彙方面比迄今的任何一位音樂家都更深諳快板的精髓——如果我們能擁有他那風一樣的輕盈步履,那樣的氣流和呼吸,那種風的解放性的貌視,以及風的那種讓一切奔跑起來而獲得健康的力量,所有那些邪惡病態世界中的沼澤,甚至“古代世界”中的沼澤又算得了甚麼?至於阿里斯托芬,由於他的貢獻和補充,我們可以原諒希臘的存在(假定我們非常清楚需要原諒和改觀的是甚麼)。臨終前的柏拉圖,枕下放的既不是《聖經》,也不是任何一本埃及的書,更不是畢達哥拉斯或柏拉圖自己的著作,而是一本阿里斯托芬喜劇。沒有甚麼比這個流傳的軼事更能激發我對柏拉圖那諱莫如深的行為方式和他那斯芬克斯式個性的思考。如果沒有阿里斯托芬,即便是柏拉圖,也無法忍受他的人生——那被他否定的希臘式人生!

6. 適合獨立的人寥寥無幾——那是強者的特權。任何人,即便有充分的理由,只要不是迫於無奈而主動嘗試獨立,就證明他不但是個強者,而且大膽到近乎莽撞的地步。他會從此踏進一座迷宮,在這裏,生活本身的危險被放大了一千倍,沒有人清楚他是怎樣和在哪裏迷了路,變得孑然一身,最後被良心的牛頭怪 撕成碎片。假使這樣的人被摧毀,人們將難以理解、無法感受也不會寄予同情——而他則再也回不去!甚至連人們的憐憫也得不到!

7. 當我們最了不起的見解,未經允許就出現在不喜歡它們和不適合聽到它們的人的耳朵裏時,聽上去肯定會像是瘋話,甚至是罪惡。哲學家們曾在希臘人、波斯人和穆斯林中分別進行“顯白教誨”和“隱微教誨",發現只要人們信仰等級秩序而非權利平等,二者的區分並不在於“顯白教誨"是從外部而非內部觀察、評價、估量和判斷。其根本區別在於,“顯白教誨”是從下面看事物,而“隱微教誨”是從上面看事物!在靈魂的某些高度上,連悲劇看起來也不可悲;即便集合世上所有的慘狀,誰又敢確定它們一定會令我們心生憐憫,從而分外悲傷?……在高層次的人看來是營養品的東西,對於低層次和全然不同的人來說可能是毒藥。普通人的美德在哲學家身上可能恰恰意味着惡習和缺陷;一個高層次的人可能只有在墮落和毀滅時,才會獲得某些令俗世尊奉他為聖人的屬性。同樣的書,對於不同層次人的靈魂和健康,作用可能正好相反,要看讀者究竟是低層次、生命力暗弱的人,還是高層次、生命力強悍的人。在前一種情形下,這些書是危險的,有可能導致人的崩潰和毀滅;在後一種情形下,它們會成為先驅的號角,激勵勇者鼓起他們的勇氣。給所有人讀的書總是令人掩鼻:因為有渺小者的氣味吸附在上面。凡是眾人吃喝乃至敬拜的地方,都有臭味。誰要想呼吸純淨的空氣,就不要去教堂。

16. ……也許嚴酷和狡猾的個性在造就堅強、獨立的人格和哲學家方面更有優勢,而溫和親切、謙恭禮讓、舉重若輕這些品質在學者身上更受珍視,也更有意義。……

18. 我們必須考驗自己是否適合獨立和掌控;而且必須在合適的時間這樣做。我們不應該規避這項考驗,雖然它是一個人可能碰到的最危險的遊戲,並且我們自己才是最終唯一的裁判。不要成為他人的附庸,即便是你最心愛的人——每個人都是監獄,也是庇護所;不要成為祖國的附庸,即便它正在遭受苦難,亟待援助——既然勝利的祖國很少令人牽掛;不要成為憐憫的附庸,即便憐憫的對像是大人物,我們只是碰巧撞見了他少有的磨難和無助;不要成為一門科學的附庸,即便它用最珍貴的發現作為誘餌,並且看似專為我們而預備;不要成為超脫的附庸,那種鳥類的超然絕塵,為了視野更開闊而越飛越高——這是飛行者的危險;不要變成自身美德的附庸,成為我們某個部分的犧牲品,比如“好客”的犧牲品,這是富有而高尚的人面臨的危險中的危險,他們出手闊綽,幾乎無動於衷,將慷慨這一美德推至不道德的境地。我們必須知道如何保重自己:這就是獨立人格最嚴苛的考驗。

20.共同的東西從來就少有價值。最終還是和現在以及過去一直以來的情形一樣:偉大的人收穫偉大,深刻的人窺見深刻,講究的人得到戰慄和精緻。總而言之,罕見的人得到罕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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