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网络的作者,我们终于和他视频连线了

读库小六

高仲健一在书斋“凤居斋”。三浦顺光摄

照片里这个人是高仲健一,他27岁那年,下定决心告别白领生活,带着妻子和儿子前往千叶县大多喜町的山林,把租下来的“废墟”改造成房屋,开始了山居生活。

去年,读库出版了高仲健一著、绘的《山是山水是水》。收录插绘九十六幅,一画一事,将他家庭(8只猫、4只狗、3头羊、1头猪、30只鸡)生活的个中滋味,苦辣酸甜,在山中度过的二十多个年头娓娓道来。

在编辑《山是山水是水》时,责编徐辰被书中内容感动,唤醒了他那一咪咪酒瘾。为喝清酒,曾托日本友人购买高仲烧制的酒壶和酒盅,结果等到书都上架了,还是买不到。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着,用高仲亲手做的酒壶烫一壶小酒,嘬上几口清酒。

在日本陶艺家中,高仲算是另类。并不师从某位专家入行,而是自学成才。独立执业后,也是十分低调,何时创作、何时出售作品、何时举办个展,都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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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仲健一在书斋“凤居斋”。三浦顺光摄

照片里这个人是高仲健一,他27岁那年,下定决心告别白领生活,带着妻子和儿子前往千叶县大多喜町的山林,把租下来的“废墟”改造成房屋,开始了山居生活。

去年,读库出版了高仲健一著、绘的《山是山水是水》。收录插绘九十六幅,一画一事,将他家庭(8只猫、4只狗、3头羊、1头猪、30只鸡)生活的个中滋味,苦辣酸甜,在山中度过的二十多个年头娓娓道来。

在编辑《山是山水是水》时,责编徐辰被书中内容感动,唤醒了他那一咪咪酒瘾。为喝清酒,曾托日本友人购买高仲烧制的酒壶和酒盅,结果等到书都上架了,还是买不到。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着,用高仲亲手做的酒壶烫一壶小酒,嘬上几口清酒。

在日本陶艺家中,高仲算是另类。并不师从某位专家入行,而是自学成才。独立执业后,也是十分低调,何时创作、何时出售作品、何时举办个展,都十分随性。高仲的作品一直在日本艺术品市场流通,但并不是随时随处都买得到。买主得等、甚至用“捕捉”来说更恰当。除了在G-Call和土木土木等少数在线商铺有极少量现货外,基本都得等到开设特别展会时才可买到他的陶艺品,可遇而不可求。

去年冬天,日本友人乙部惠磨去山上拜会高仲一家,微信发来很多照片,要知道,我们之前和他联系,都是采用传真机这种古老的方式。这百年一遇的机会当然要和高仲微信视频。他站在书房,《山是山水是水》就是在这间房子写的。内容不少,但实际上他只花两周的时间就写完了所有的图画和文字。视频的时候居然发现他书桌上的哥斯拉手办和我办公室桌上的哥斯拉一模一样。

在此之前,感觉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但见到他毛笔旁放着哥斯拉的时候,瞬间成为我很亲近的人。

年初的时候果然发生了一个好小事,高仲竟然主动问起,要不要购买一些他的瓷器,他将全部的瓷器拍照发来,让我们肆意挑选。要知道,哪里这么容易就能拥有一件他的作品啊。

如今这些器物都飘洋过海来到了中国,我们也即将在上海举办他的中国首展(可能也是唯一一次)【展品戳此也可提前购买】。《山是山水是水》这本书在准备出版的过程中,他家的传真机还是好的,可以写信给他,等到筹备这次陶艺展的时候,他家传真机也坏掉了。他跟我说,你还是可以写信给我的嘛,贴上邮票喽!他的陶艺作品都售价不菲,上架的时候我很是焦虑,毕竟宜家一块九的杯子,宝贝详情都是一大段。我几次去信问他,希望他展开讲讲作品。他每每回道,哎呀我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哎,你怎么写都行啦!

那我就来给你们讲讲高仲这个“怪人”。

高仲从不接受订购,只随自己心情做自己喜欢的作品,通过出售作品养活自己和家人。一旦销售状况不佳,便没有喜欢的清酒喝,而这种状况时有发生,因此,能在炉边喝清酒的日子就显得格外幸福。

猪叫太郎,特别喜欢跟人打交道。

小时候它也跟其它动物一起想去哪就去哪,但现在长大了,力气十足……经常弄坏辛辛苦苦做的栅栏。它每天会绞尽脑汁逃跑,一旦它逃跑可麻烦了。太太拿着好吃的勾引,高仲从后面用铁皮板追……

然后,这样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哈哈。

高仲的家在山顶只有一条电线,没有煤气。于是一年四季做饭烧水都需要烧木柴。一到冬天,不烧木柴就会冻死,家里狗都知道冬天最暖和的地方和夏天最凉快的地方。这就是它们冬天最爱躺着的位置。

冬天满屋子都是烟味儿。来拜访的客人都说,衣服上的烟味儿回家怎么洗都洗不掉。为了取暖再加湿,火炉上面一直挂着南部铁壶。

泡咖啡,泡茶都用这壶里面的水。每次都是自己来磨碎咖啡豆,每杯味道都不一样。火的颜色据说跟早霞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高仲很喜欢看火。

现在有两只羊,冬天他们吃竹子。

大多喜町的山林是非常有历史的竹林地带,曾经属于国家管辖区,归日本皇室所有,大正年间赐予国民。感谢大自然一直给人类提供竹子,如果没有这些竹子,估计高仲得专门去买给羊的粮草。

高仲厌恶过分讲究陶土,用素色陶釉来追求韵味的做法。窑也是如此,这个窑仿照莲花花蕾的样子,叫做荷窑(荷即是莲),这种窑稍一疏忽便会熄火,而一旦熄火,无论填多少薪柴都很难再令温度升高,非常难伺候。

带野兽头的壶是护窑的。野兽头从古代就代表驱邪,高仲是开始山居生活后才慢慢领悟的“古人为何将野兽头当作驱邪图腾”。自然是严酷的,人类是弱小的,站在自然前面做什么也无用,唯一能够做到的是“祈祷”。

这是高仲做的茶室。拍照那一天我正好约了和他远程视频,所以他挂了画,插了花。

这里平时不怎么放作品,因为这个茶室的墙壁是纯土墙,非常非常容易破。一下雨就需要补补。茶室的名字是“破庵”,“破”表示是竹子裂开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但至今它代表的更像是土墙容易掉破……

这是高仲平时素读以及坐禅的亭子。坐在这里拿着本书非常舒适。有一次素读的时候,有一只野鸟落在书上,那可能真是坐禅坐到“无”了。四方亭建于山巅,从东西南北任一方向均可下山,还可以眺望远处的大海。他几乎每天都在这里朗读汉籍,起初对所读内容毫无理解,只能自我鼓励,未曾想,坚持朗读十年之后,读起来畅若行云流水。花时间愈久,收货的喜悦也愈多。“久则自然贯穿”,这是北宋《吕氏童蒙训》中的一节,珍惜每日光阴,坚持做学问,久而久之,眼前高不可攀的峭壁也会现出孔洞,随后轰然崩塌,一片柳暗花明。

他说起曾经一个除夕之夜,隔山而建的妙严寺传来一阵钟声,随即大大小小的钟声彼此呼应,相继响起,一波又一波清朗的钟声,感觉正月的初日已被带到彼岸。难以言喻。

这块地方是高仲太太的领土,也是家门口。可谓是家的心脏,不管出去回来大家必须得通过这里。

拍这张的时候高仲家有三只狗,现在只剩两只。

左边的一只叫杰克,非常聪明又勇敢,两个月前它自己出去之后再也没回来,高仲说,虽然非常难过,难过到还不能直视这张照片,但是自己消失也是最符合它的结束生命的方式。

这座竹林山,高仲认为确实有神或者是说山本身就是神。尤其是浓雾出现,刮大风的时候就能感觉到神的存在。山是稳定的不动的宁静的,但是她的本质(生命力)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她孕育所有的动物植物甚至我们人类,山是有生命的,山是活的。

冬天百草枯萎时,三只山羊几乎全部要靠竹子过活,竹子就长在这陡峭的斜坡上,割断竹子后斜坡就留下无数尖尖的竹根,每日在斜坡上上下下搬运竹子,忍不住暗自害怕,要是在这里摔跤,可就大事不妙。果不其然,恰恰就在这里摔了个屁墩儿,更巧的是被尖锐的竹根扎到屁股,那份剧痛,差点让他飞上天。

这片树林下落满了厚厚的枯枝,若不小心踩到枯枝一端,便会弹起来击中身体,小动物在行走过程中不时被弹起的枯枝击中,发出“呜”“哼”的叫声。

这是从二层下来的台阶上拍的客厅照片。右边的椅子还是高仲曾经去中国的时候背回来的,高仲喜欢朴素实用的家具。尤其喜欢中国的民间家具。

高仲做的饭碗,最近会突然被人问:为什么是五个一套?

本身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但他现在认真回想这样告诉我:五个一套可能还是当时日本一家子的平均人数。一家人能够团聚吃饭是个非常珍贵的时光。

这个壶视觉上很有意思。上下结构很特别,但其实上下的图案和文字内容上有互补的关系。上半部分采用的鱼鱼子工艺,难度很高,目前除了高仲好像没有人在陶器上尝试过,所以也可以说这个工艺是他的代表工艺之一。

他非常喜欢这个太郎(猪),因为非常像它!

这个碗的大小深浅,让人首先想到的是填满水放几朵花儿放在茶室门口。

好像是印度有这种习惯,有客人来的时候准备几朵花儿放在水里让她们飘着。

高仲一家决定不接入天然气,蒸煮均用薪柴,希望通过经常烧火生烟,让屋顶的杉树皮及家里的建筑部件变得更结实。几年过去,屋子真的被染上一层颇具韵味的深色,变得古色苍然。

这里是二层,从外面照进来的自然光非常美。

盘子下面的树根非常重,至少有二三百年的年轮。

小盘子上写的“山是山水是水”,高仲写的书也叫《山是山水是水》。

生活中这句话非常重要,在山上环境中会遇到太多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

如何面对“自然”,如何享受“自然”,都可以在“山是山水是水”这句话里面找到答案。

这些作品是烧窑的时候烧坏了的,每一件都有着独一无二的裂纹或碎裂的痕迹。因为不是日常器皿,不能使用,便被放置在家门外。

8月4日,高仲的这些瓷器就会漂洋过海来到上海,进行为期一周的展览。为筹备这场高仲健一陶艺中国首展,日本无印良品的宣传部长矢島也特意来到了中国。看到这个消息,一直处于紧张崩溃焦虑边缘的我,突然就松弛了,在办公室放声大笑。矢島,他可是我另一位非常亲密的日本友人啊。

一年前,矢島(图中)从日本来读库办公室作客,紧张严肃的气氛一直保持到正事谈完,我们决定去吃晚饭,我回到座位上整理书包,矢島也跟上来,顺便看我身后的样书架,突然他大叫起来,拿起我桌上的奥特曼和哥斯拉,非常兴奋。那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又来了,言语不通,他却一下子成为我很亲近的人。

日本友人乙部惠磨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带哥斯拉手办来上海啊,在陶艺展上我要给你们三个哥斯拉狂人拍个合影。

作者:飞哥·读库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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