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 人间失格 8.5分

生而为人,肩负了怎样的责任

拜伦
在世界文学的大家庭里,日本文学无疑是一个异类,它的存在仿佛一间房子里正在进行唱诗班活动,一个倡优却闯进来唱起了莲花落,他会让人不安焦躁,让人方寸大乱,却怎么也不能无视他的存在、他的影响。日本文学确实是有着巨大影响的。譬如我在读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时,就不时地浮现出中国现代作家郁达夫的《沉沦》系列,而很有意思的是,这两位作家在文坛活跃的时间也大抵重合。我的阅读面很有限,不清楚郁达夫(1896-1945)是否受到过太宰治的影响,但他深受日本文学的影响则已是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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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1909—1948),原名津岛修治,是日本文学中“无赖派”(也称为新戏作派、反秩序派)的代表,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并称为战后日本“文坛三杰”(三岛由纪夫极其瞧不上太宰治,不过最终却殊途同归,都选择了自杀辞世[1])。《人间失格》是他离世前的最后一部作品,1948年6月13日深夜与崇拜他的女读者山崎富荣跳玉川上水自杀,享年39岁。郁达夫主张文学创作都是“作家的自叙状”,太宰治的所有作品也都带有浓郁的自传式色彩。《人间失格》更是如此,该书由三篇笔记和一篇序曲、一篇后记组成,属于典型的太宰治式套匣体结构,通过小说叙述者发现主人公大庭叶藏的三篇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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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文学的大家庭里,日本文学无疑是一个异类,它的存在仿佛一间房子里正在进行唱诗班活动,一个倡优却闯进来唱起了莲花落,他会让人不安焦躁,让人方寸大乱,却怎么也不能无视他的存在、他的影响。日本文学确实是有着巨大影响的。譬如我在读太宰治的《人间失格》时,就不时地浮现出中国现代作家郁达夫的《沉沦》系列,而很有意思的是,这两位作家在文坛活跃的时间也大抵重合。我的阅读面很有限,不清楚郁达夫(1896-1945)是否受到过太宰治的影响,但他深受日本文学的影响则已是公论。
1.
太宰治(1909—1948),原名津岛修治,是日本文学中“无赖派”(也称为新戏作派、反秩序派)的代表,与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并称为战后日本“文坛三杰”(三岛由纪夫极其瞧不上太宰治,不过最终却殊途同归,都选择了自杀辞世[1])。《人间失格》是他离世前的最后一部作品,1948年6月13日深夜与崇拜他的女读者山崎富荣跳玉川上水自杀,享年39岁。郁达夫主张文学创作都是“作家的自叙状”,太宰治的所有作品也都带有浓郁的自传式色彩。《人间失格》更是如此,该书由三篇笔记和一篇序曲、一篇后记组成,属于典型的太宰治式套匣体结构,通过小说叙述者发现主人公大庭叶藏的三篇笔记的方式,再现了叶藏短暂而悲剧的一生。在太宰治笔下,大庭叶藏可以说是一个对人类缺乏了解与信任、对自身缺乏定位和认知的“异类人”,以至于他早年选择扮痴装傻、插科打诨来取悦于人,成长后又在酗酒嗑药(指扎吗啡针)中自我毁灭,凡此种种,都可归之于他对社会、对整个人的世界的逃避。
当然,也并不能说大庭叶藏没有做出过向“人”靠近的努力。至少在他的自述中提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男性朋友堀木,一个则是成为他唯一的合法妻子的良子。可是,当他和堀木交往愈多,愈发现自己无非被视作一个玩伴,尤其是当他离开比目鱼的家去找堀木却被无情地拒绝与嘲弄时,仅存且脆弱的信任与依赖就迅速崩塌了。
如果说堀木的冷淡与无情让叶藏重新龟缩到自己的小领地,那么他和良子的相遇、结合到疏离则最终蚕食了他试图存身的螺蛳壳,因而毁灭就成了必然。小说中的良子被赋予了天使般的气息,用叶藏的话来说就是,“我曾经以为,处女的美丽不过是愚蠢的诗人们抒发天真而感伤的幻想,可现在我发现,它确实活生生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然而悲哀的是,这只是叶藏的“发现”,他以为良子是拥有救赎的力量,也确实让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曙光(他甚至成功地短暂戒酒),可一切终归是虚妄,当他被发现(又是堀木!)良子的失节,人间最后的倚仗也不复存在,他已“丧失了做人的资格”(即“人间失格”),其后的放浪形骸就无非是加速这一进程而已。尽管小说里并没有清楚地交代大庭叶藏的最终下落,可是作为一部自传体式小说,太宰治在现实生活里用自己的行动为之画上了残酷却又水到渠成的句号。
                  2.
奥野健男曾经评价太宰治,他说:“无论是喜欢太宰治还是讨厌他,是肯定他还是否定他,太宰的作品总拥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太宰笔下生动的描绘都会直逼读者的灵魂,让人无法逃脱。”套用网络词汇来说,《人间失格》绝对是一部“负能量爆棚”的小说。在《人间失格》里看不到任何生存的意义与希望,书中写道,“我想死。索性死掉算了,已经无法挽回了。我无论干什么,得到的都是失败,只是徒增羞耻。骑自行车去观赏青叶的瀑布,对我来说已是一种奢望,我活着只不过在龌龊的罪恶上增添可耻的罪恶,只会让烦恼变得更多更强烈。我想死,我必须得死,活着即是罪恶的种子。”这样的剖解或许让我们想起日本著名电影《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电影中的松子也说,“生而为人,对不起”,然而,叶藏的告白显然又更进一层,毕竟松子在经历悲惨的一生之后留存的是对世界、对命运的谦卑,她的自诉更多地是激起同情和怜悯的浪花,甚而能促进社会的自我反思;叶藏呢,根本上更倾向于“生又何欢、死亦何哀”的自怨自艾,从一开始他就将自己置之于世界之外,放弃了生存作为一个过程的抗争使命。也许会有同情的声音会说“他之所以如此,都是社会所造成的呀”,当然如此,可是,社会不就从来如此吗?——如果我们抛开理想主义者的完美设计(那当然是美好和可以拯救叶藏这样的灵魂的),就得认识到莫泊桑在小说《一生》末尾所说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通读《人间失格》,甚至可以发现,至少在物质层面上,大庭叶藏已经远比许许多多的人有了更多的幸福的可能!
可能不是必然。如何追寻或实践自己的幸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身处理与社会、与世界关系的方式。当年毛泽东在《纪念白求恩》一文中写道,“只要有这点精神,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对叶藏甚或其他人提这样的要求当然太过高蹈,但是有一点并不能否认——生而为人,是肩负了责任的!
初中时语文课上读过臧克家的一首诗,《有的人——纪念鲁迅有感》,其中有这样一句,“有的人,他活着,别人便不能活;有的人,他活着,是为了别人更好的活”。尽管自鲁迅去世后,由于政治斗争的需要,鲁迅已经被完全改造了,可是作为“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一精神的把握,则依然可以在《鲁迅全集》里找到路径的,哪怕已是“城头变幻大王旗”!鲁迅的一生,绝对是对现实、现世充满不满乃至憎恨的一生,他对人性尤其是中国人的国民性也是持鞭辟入里的批判指向,可以说在对社会的认知上所持的负面倾向与《人间失格》里的大庭叶藏并无二致,可是正如他自己在《呐喊》自序里所提到的,“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显然,鲁迅是将自己置于“几个人”之列的。
都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但那又如何呢?据说在伦敦威斯敏斯特教堂旁边的墓碑上有这么一段话(去年在英国时也去找过,时间太赶没找到):“当我年轻的时候,我梦想改变这个世界;当我成熟以后,我发现我不能改变这个世界,我于是将目光缩短了些,决定只改变我的国家;当我进入暮年以后,我发现我不能够改变我的国家,我的最后愿望便仅仅是改变我的家庭,但是这也不可能。当我现在躺在床上,行将就木时,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开始我仅仅去改变我自己,然后,我可能会改变我的家庭;在家人的帮助和鼓励下,我可能为国家做一些事情;然后,谁知道呢,我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在我看来,这段话至少昭示了两点:第一,我们对世界和自身能力的认知是一个渐进和退却(现实化)的过程;第二,不到最后,你或许并不能知道你能做什么和已经做了什么——难怪胡适会说,“哪怕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3.
生而为人,即便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偶然。
在这世间,你若爱,且深爱;你若不爱,且离开。——这当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你对你爱的人承担了怎样的责任?
生而为人。赋予你生命的人,对你是有着原初的恩情的(当然,从另一个层面,他/她对你也意味着可能的越厨代庖——即“父母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能生我吗”这样的哲学追问),反过来说,在社会关系上你已然背负了责任。——你不能为自己而活!
生而为人。一旦你赋予谁以生命,无论这生命带给你的是惊喜抑或负担,就都无法避开这份责任吧,你要让这生命尽可能地绽放。
这时候,即便你依然对这社会极度失望、满怀恶意,也无法逃开做“缀网劳蛛”的mission吧?
这时候,你或许才能够说,“生有何欢,死亦何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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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宰治于1948年自杀辞世,《人间失格》即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三岛由纪夫于1970年自杀身亡,生前最后一部作品是《丰饶之海》的最后一卷《天上五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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