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生,焉知死

周小海
2017-07-30 20:49:57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想要自杀。
        第一次,他上吊,却因为绳子承受不了他身体的重量而断裂;
        第二次,他开汽车尾气,却因为邻居从梯子上掉下来求他帮忙送医院而中断;
        第三次,他要卧轨,却因为一名男子突发疾病先于他倒在铁轨上,火车紧急制动停下来了;
        第四次,他吃类似安眠药的药片,却因为用拖车去把讨厌的人的车堵在巷道里而搁浅;
        第五次,他要开枪自杀,却因为驱赶邻居和她的狗以救下养的猫而耽误;
        第六次,他还要开枪自杀,却因为邻居家的男孩和父亲闹矛盾而投宿到他家,不得不放弃。

        这些无厘头的闹剧,却没有让我看得好笑,相反,心情压抑而心酸。因为,这个叫欧维的男人,三周前,因为不懂电脑而被建筑公司辞退了;六个月前,他深爱的妻子患癌症去世了;他没有父母——母亲在他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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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欧维的男人想要自杀。
        第一次,他上吊,却因为绳子承受不了他身体的重量而断裂;
        第二次,他开汽车尾气,却因为邻居从梯子上掉下来求他帮忙送医院而中断;
        第三次,他要卧轨,却因为一名男子突发疾病先于他倒在铁轨上,火车紧急制动停下来了;
        第四次,他吃类似安眠药的药片,却因为用拖车去把讨厌的人的车堵在巷道里而搁浅;
        第五次,他要开枪自杀,却因为驱赶邻居和她的狗以救下养的猫而耽误;
        第六次,他还要开枪自杀,却因为邻居家的男孩和父亲闹矛盾而投宿到他家,不得不放弃。

        这些无厘头的闹剧,却没有让我看得好笑,相反,心情压抑而心酸。因为,这个叫欧维的男人,三周前,因为不懂电脑而被建筑公司辞退了;六个月前,他深爱的妻子患癌症去世了;他没有父母——母亲在他八岁时死了,父亲在他十六岁时也死了;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子女——一场车祸让他的妻子流产,并且从此下半身瘫痪。

        欧维是个固执而简单的人,他十六岁辍学,没有得到更多的教育,他缺乏对人生的思考和对人世的观察,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不会和人打交道,他也不会灵活圆融地处理事情,他的人生准则非黑即白,他循规蹈矩,人畜无害,老老实实地活了一辈子,从未说过别人的闲话,但是命运并未因此而厚待他,除了上面列举的不幸,他还因为失去父母的庇护又不懂得自我保护而在十七岁时,被人诬陷失去了第一份工作;他还因为帮助邻居在着火的房屋里救出孙子而失去了自己亲手建造的房子;他涉世未深而上了陌生人的当,交了一年假保险的费用,房子被火烧毁后,他一无所有; 他被迫将房子所在的土地卖给政府;他在妻子出事后的所有申诉都毫无作用。

        他对这世道深感无奈、无力和无助,他只能用愤怒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争,但妻子理解他、也包容他,包括他的执拗、小气、认死理、不解风情。妻子是他的天使,是他看到 的这个世界的全部色彩。可是,妻子死了。接着,五十九岁的欧维失去了工作,四十年的生活突然改变了,他陷入了一片沉默,觉得不被这个世界再需要了,他没有生活的目标和动力,每一天都不知怎么过,每一天都很难过。

        因此,他决定去死。

        可是,他却逐渐地和邻居们纠缠不清:因为新搬来的邻居,因为爱恨交织的朋友,因为妻子生前教过的学生和帮助过的孩子,还有一只,因为受冻而来到他家的猫。他不得不帮助他们:送去医院、修暖气片、教学驾驶汽车、收留无处可去的人和猫,和市政的人斗争争取权益……结果,他融入了社区,重新融入了正常的生活。

        这似乎是一个饱尝生活磨难的男人,寻找晚年生活的路;似乎是一个不太懂得“爱即付出”的男人,找到了“福往者福来,爱出者爱返”的真谛;然而,我更认为,这是一个寻死的男人 ,用他的经历告诉我们有关死亡的认识。

        孔老夫子曾说:“未知生,焉知死?”连生都没弄明白,怎么会懂得死的意义?作者也在书中说:“我们其中一些人有足够时间认识死亡,他们得以活得更努力、更执着、更壮烈。有些人却要等到它真正逼近时,才意识到它的反义词有多美好。另一些人深受其困扰,在它宣布到来之前就早早地坐进候车室。”王阳明先生死前只留下八个字“我心光明,亦复何言?”足以光耀千古,因为阳明先生一生光明磊落,在立功、立德、立言三方面均努力践行“知行合一”,为世人留下了无穷的宝贵财富,所以他能够那么了无遗憾地离开人世。

        而欧维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的一生,像一列在轨道上稳步前行的列车,从不出事,但是也很少停下来,让别人上车,一起奔向远方,所以他孤独,不知如何打发这空寂而漫长的日子,直到他开始努力去帮助别人,才找到了快乐,最终能够平静地接受自然而来的死亡。

        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一生收获了多少财富,而在于他生的时候影响了多少人,他走了之后,又有多少人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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