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出租屋里读亦舒

科幻少年一点红

师太亦舒的小说《我的前半生》改编的同名电视剧正在热播,这好像内地首次投拍亦舒的作品。人们的讨论也很热烈。其中一点就是觉得,并没有拍出亦舒笔下女主角的气质,没有拍出小说的氛围。

其实这很正常,任何改编都有个本地化的问题。内地拍亦舒,除了借用小说的情节框架之外,为了符合内地当下的语境,让观众比较容易代入,必然要在人物设定,情节铺展,以至于服饰台词方面做一些本土化的转换。另一个比较类似的例子就是港产电影《无间道》被好莱坞改编,好莱坞同样对其进行了本土化的处理。

说起我读亦舒,又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在广州的一家线路板厂打工,这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那家线路板在白云区,广州北,已经靠近从化。主要就生产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里线路板。我在流水线上当操作工,两班倒,白班早八点到晚八点,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我们这些打工仔,下了班,就走出厂区,回到自己的集体宿舍,或是在工厂周围租的房子。有男女朋友的谈会儿恋爱,做点吃的,倒头就睡,醒了就接着去上班。

厂里为了丰富工人的业余生活,在宿舍区开辟了职工图书室。图书室有三间房,里面有报纸,杂志,有些还是繁体字的。报纸杂志不外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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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太亦舒的小说《我的前半生》改编的同名电视剧正在热播,这好像内地首次投拍亦舒的作品。人们的讨论也很热烈。其中一点就是觉得,并没有拍出亦舒笔下女主角的气质,没有拍出小说的氛围。

其实这很正常,任何改编都有个本地化的问题。内地拍亦舒,除了借用小说的情节框架之外,为了符合内地当下的语境,让观众比较容易代入,必然要在人物设定,情节铺展,以至于服饰台词方面做一些本土化的转换。另一个比较类似的例子就是港产电影《无间道》被好莱坞改编,好莱坞同样对其进行了本土化的处理。

说起我读亦舒,又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在广州的一家线路板厂打工,这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那家线路板在白云区,广州北,已经靠近从化。主要就生产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里线路板。我在流水线上当操作工,两班倒,白班早八点到晚八点,夜班晚八点到早八点。我们这些打工仔,下了班,就走出厂区,回到自己的集体宿舍,或是在工厂周围租的房子。有男女朋友的谈会儿恋爱,做点吃的,倒头就睡,醒了就接着去上班。

厂里为了丰富工人的业余生活,在宿舍区开辟了职工图书室。图书室有三间房,里面有报纸,杂志,有些还是繁体字的。报纸杂志不外借。还有两架图书,图书可以外借。一个长得很有岭南特色的精瘦年轻女人就坐在书架前,摆一个办公桌。凭厂牌向她借阅,借期一周,可以续期。

其中一架书里,就有一大排亦舒的小说。封面是粉红色,十六开大小,也都不厚。其他的书也没什么好看的,有一段时间,我下班后,就到图书室里借一本亦舒,挟着回出租屋看。

工厂周围的村子里,村民们家家户户都修起了两三层的楼房,供打工的人来租。单间一个月近两百块,厨房卫生间共用。村民们的楼房都喜欢修成“回”字形,中间是个天井。一楼院子中间,天井下面,必定是个大正方形的极浅的水池。租客也好,房东也好,都在里面洗衣服、洗菜,倒水。挺方便,就是感觉潮湿,水池边沿的马赛克上常长着薄薄的苔藓。

我就搬张椅子坐在天井边,借着天光读亦舒。南方湿热,那些日子好像总是潮润润的,也很漫长。厂里图书室架上的亦舒,我几乎都读了一遍。只是后来回忆,那些日子,那些读过的亦舒,都像一个梦,没有了太清晰的轮廓。只记得一些惊艳的书名:《喜宝》《她比烟花寂寞》《香雪海》《人淡如菊》……

为什么情节都不记得了呢?是隔的太久了吗?还是当时的心情太沉郁,读的时候并没有真正读进去,只是空消磨了时间呢?只记得有一篇,一个男的被一个女的刺了一刀,从此怕了女的,结果由直变弯,走上了LGBT之路。一次这男的和另一个男的翻云覆雨,被这个女的撞破……这是我第一次在小说里读到同志爱的情节,当时感觉很复杂。

亦舒小说的主角多是女性,故事背景多是香港。后来读到张爱玲,总感觉亦舒跟张爱玲像,而且一个叫师太,一个叫祖师奶奶。亦舒写香港,张爱玲也上海,也写香港。这两个城市很不像,但也有很像的地方。都开埠很早,较早受欧风美雨的熏染,工商业也都很发达,形成了比较成熟的市民社会。

张爱玲亦舒总是写生活在这样市民社会里的女性,写她们的梦,她们的欲望,选择和挣扎。张爱玲和亦舒的笔调也都很冷酷,总是毫不留情地给你揭开生活、爱情、婚姻的苍凉真相。这一点她们跟琼瑶阿姨很大不同,她们并不像琼瑶一样总给你织一个玫瑰色的梦。

她们笔下的女性虽然都生活在父权,男权社会下,但大多独立,精明,“拎得清”,甚至有点儿自私,俗气。但这有什么错吗?在那样一个市民社会,在父权男权重负下的女性,为了守住自己那一点点儿可怜的所得和幸福,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可她们也都讲面子,有时候也很绝决。不管在多艰难的世道下,总是想维持着自己的尊严,亦舒常说,“做人最要紧姿态好看”。《春娇与志明里》,余春娇也说过,“港女嘛,姿态要漂亮吗!”可见这种价值观并不是亦舒所独有,倒可能是几代香港女性所共有。

不过这一点追求,当下都市里的白领男女好像都已经很陌生,隔膜,甚至完全无法认同理解了。“做人姿态好看”,并不难理解。以《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为例。白流苏跟丈夫离了婚,在娘家日子艰难。终于遇到了范柳原这个钻石王老五?怎么办?可不能错过这条好船!于是投怀送抱,自荐枕席,将其拿下?白流苏并没有这么做,她还有她“做人的姿态”。也幸亏她没有这么做,那还是一个讲吃相的年代,如果白流苏真这么做了,范柳原反倒会瞧不起她。

两个人就在这种不断的试探,挑逗,欲迎还拒中,把握了分寸,守住了各自“体面”。日本人入侵香港,城市行将倾覆之际,只能相依为命的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这是张爱玲小说里少有的美好结局,只是真的美好吗?白范二人真的有所谓爱情吗?但不管怎么说,白流苏的“姿态”不难看。

这就是“做人的姿态”,也就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亦舒《承欢记》里:

毛咏欣看她一眼:“你我受过大学教育,年纪在三十岁以下,有一份职业,这样的女性,已立于必败之地,在父母家,在办公室,在男伴之前,都需忍完再忍,忍无可忍,重新再忍。”承欢问:“没有例外?” “咄,谁叫你知书识礼,许多事不可做,许多事不屑做,又有许多事做不出。”

不可做,不屑做,做不出,这就是“姿态”,也是体面和尊严中国女子生活在父权男权社会下,如何自处,追求幸福?张爱玲亦舒给了相似的回答。从这个意义上说,虽然看透世相,但她们内心深处还有些浪漫情怀理想主义的。或者也许是,当年的上海香港,还能给这些女子以选择的空间,你可以选“漂亮的姿态”,也可以选“难看的吃相”,怎么选?看你自己嘮!当代女性,还有这样的选择吗?我不知道。

张爱玲亦舒能把婚姻爱情写得如此通透,自然跟她们的生平也很有关系。我近几年才知道,亦舒感情生活的曲折不下于张爱玲。

“亦舒有过三次婚姻。19岁时与画家前夫蔡浩泉诞下一子,但两人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3年。第二任岳华,是影视演员、明星;第三任即现任丈夫,姓梁,曾是港大教授,育有一女。”这短短的几行字里,有多少恩恩怨怨,是是非非,爱恨情仇,不用想都可以知道。“生活对于任何男女都非易事”。

有意思的是,亦舒姓倪,本名倪亦舒。她有个哥哥,倪亦明,也就是倪匡了。大名鼎鼎的科幻小说“卫斯理”系列,就是倪匡的代表作。倪匡一生所写字数在千万计,据说是香港少有的纯以写稿致富的作家,也是我最喜爱的作家之一。可见,写作这档子事儿,拼得主要还是个遗传基因啊!

再八卦一下的话,倪匡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倪震。倪震的媳妇叫周慧敏。如果你不知道谁是周慧敏,恭喜你,你还很年轻。亦舒现定居加拿大。据倪匡讲,两人已多年未通音信。这兄妹俩儿有什么心结,外人也不得而知。

这么聪明出色的两个作家,两兄妹关系竟到如此淡漠,让人感叹。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看得透,勘得破,但你还是放不下。因为我们毕竟都是俗世中的人,就像亦舒笔下的那些男男女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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