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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获胜——短篇小说《雨男》

一根羽毛

短篇小说《雨男》讲的是一个嫁到日本的艺术家,因为生活慢慢丧失了生命力的故事。

蒋方舟说她不会写爱情,只会写两人费劲千辛万苦在一起,却一起目睹爱情的死亡。

小说的人物只有两男两女,羽柴先生、著名画家、倪红和蕊生,叙述以女艺术家蕊生的角度展开。

女人的好胜心也在对男人的占有上

开篇时,以胜利者自居的蕊生就在撩拨羽柴先生的记忆,追问他是否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看着露出有些窘迫表情,耳朵变成了粉红色的羽柴,蕊生有种恶作剧的心理,想听他复述一遍又一遍。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故事以极简而凌厉的开头交代了至少三个人的复杂关系。

是恶俗的三角恋吗?

不是。

是女人的好胜心。

女人的好胜心也在对男人的占有上。

那时蕊生在油画系读大四,画得好,长得好,名声在外。临近毕业时,她参加某美术馆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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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雨男》讲的是一个嫁到日本的艺术家,因为生活慢慢丧失了生命力的故事。

蒋方舟说她不会写爱情,只会写两人费劲千辛万苦在一起,却一起目睹爱情的死亡。

小说的人物只有两男两女,羽柴先生、著名画家、倪红和蕊生,叙述以女艺术家蕊生的角度展开。

女人的好胜心也在对男人的占有上

开篇时,以胜利者自居的蕊生就在撩拨羽柴先生的记忆,追问他是否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看着露出有些窘迫表情,耳朵变成了粉红色的羽柴,蕊生有种恶作剧的心理,想听他复述一遍又一遍。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故事以极简而凌厉的开头交代了至少三个人的复杂关系。

是恶俗的三角恋吗?

不是。

是女人的好胜心。

女人的好胜心也在对男人的占有上。

那时蕊生在油画系读大四,画得好,长得好,名声在外。临近毕业时,她参加某美术馆举办的提名展,脱颖而出,得了银奖。

得了奖要请同学们吃饭,然而庆功宴的氛围却很怪。前来赴宴者人心惶惶,对“社会”这个东西盲目崇拜与恐惧,对半只脚已踏上陆地的蕊生忍不住嫉恨,越是嫉恨越要讲笑话掩饰,假装团结活泼。

直到,倪红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个男人——羽柴。

倪红和蕊生并称油画系“双姝”,她没有蕊生漂亮。她身旁的男人和穿了高跟鞋的她一样高,穿着衬衣和西装,拎着半旧的黑色公文包,一个日本人。

同学们怪叫起哄,蕊生笑着让倪红介绍一下男朋友。

倪红慌忙摆头,“不是男朋友”。蕊生察觉羽柴的眉毛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越发替他鸣不平,也越发轻视倪红。

饭局的气氛热络了起来,大家像逗孩子一样逗羽柴,而他总是像依赖母亲一样求助地看着倪红,倪红却因为蕊生得奖的事不大愉快,像心不在焉的保姆应付着孩子。

饭局后,才发现下起了雨。雨中客套告别混乱之时,羽柴没有踏上载着倪红的出租车。车很快开出去,只留下探出头回望羽柴与蕊生两人,张了张的,倪红的嘴。

延迟暧昧,性是终点

那个夜晚没有床笫之欢。读者的心至此,却愈加寂寞难耐。

蕊生与羽柴退回到餐厅大堂,要了两杯热茶,朝着门并排坐着,看门外的雨。

蕊生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外国人,欣赏起生机勃勃又颓败的奇幻中国。

蕊生一边用羽柴递过来的小毛巾擦脸,一边用最简单的语言和他聊着天。毛巾上有洗衣液的柠檬香,也有在羽柴后裤兜里待了一天沾染了他身体的体味。蕊生不知为什么幻想起他洁白背上的脊柱骨。

她邀请他去美术馆看她的授奖仪式。

领奖那天,羽柴给她照相,蕊生后知后觉地朝着镜头笑,他却刚好放下相机,蕊生正对着他的眼睛——像她写生时画过的一匹幼马的眼睛。

几天之后,羽柴去了蕊生的公寓,把照片拿给她。

公寓很不错,是著名画家租给蕊生的,颁奖那天,画家也来了,作为评委给她发奖。他面色威严平静如菩萨,递奖杯给她时,她感到他手的冰凉,想起他压在她身上,有时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大理石像。

不负众望,在这间公寓里,蕊生和羽柴在“想听你聊聊自己”的过程中接了吻,羽柴强势的吻在蕊生濡湿的唇上下了一场暴雨,他们在公寓里待了三天三夜,二人沉没在暧昧的终点里。

“我真喜欢艺术家。”羽柴把双手撑在蕊生的膝盖上,凑近凝视她的眼睛。

“倪红也是艺术家。”

羽柴认真地想了想:“你比她有生命力。”

久经沙场,心神不宁

羽柴回日本后,每天晚上下班后用手机和蕊生视频聊天,像家养宠物一样眼巴巴地盯着屏幕里的她,连她刷牙都看得津津有味。

著名画家每晚六点要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饭,蕊生得算着把时间岔开。

这一天画家竟然陪她吃了晚饭,又步行回公寓,侧卧在地上看画册,蕊生在一旁心神不定地画画,不敢问他几点离开。

蕊生的手机还是颤动起来,她心跳如擂鼓,忍不住到阳台给羽柴回电话。

挂了电话,蕊生回到客厅。画家没有问是谁,神色如常。

过了一会儿,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巴掌声,蕊生吓了一跳,画家责备道:“你到阳台又不关纱窗,蚊子都放进来了。”

巨大蚊子细瘦的残骸,被扯断额一只腿,被拍破的内脏,血液四溅。

那一晚,蕊生和画家分手。

婚姻的面相是死亡吗

蕊生开始认真准备毕业展,画家仁义,让她在公寓里继续住到年底。

我还能画,怕什么?

布展那天,倪红在她身后看了许久,才说:“你是燃烧了一把。”

展览期间,却出了事故。某个儿童绘画辅导机构带了几百个孩子来参观,导致很多展品被破坏。蕊生的画是油画系唯一被破坏的,被泼上了一大桶红漆。

蕊生找相熟的老师,要求调监控录像看,老师叹了口气说:“学校不想闹大,显得我们跟一群孩子过不去。你这事……也不能完全算冤。”

蕊生这才知道,同学老师逐渐有个心照不宣的结论:这桶漆是针对蕊生和那著名画家的关系。

流言像水,蕊生不愿意和同学老师再见面,画画也陷入瓶颈,她一举起画笔就感到一阵沉重的羞耻感压在手臂上。她在公寓从盛夏躺到夏末。

在年底公寓租约到期之前,蕊生和羽柴结了婚。

婚事在家族里闹了很大的风波,背着“汉奸”的指责,流完泪,蕊生变成了铁石心肠,只身去了东京,和家里断了联系。

蕊生刻意堆积的寂寞感很快在繁复的结婚手续里消耗殆尽,而羽柴很快进入了丈夫的角色。他花掉所有积蓄付了房子的首付,把家安在中目黑的一处80年代的老公寓楼里,只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六张榻榻米大。

羽柴平躺在其中一个房间的地板上,把那个空间撑得满满当当,对蕊生说:“一半做工作室,你要继续画画。”

蕊生改掉过去乱扔颜料的习惯,把一管管颜料收纳得整整齐齐,像子弹头。空间有限,她开始画很小的画,题材还是一样——树,由过去粗壮的树下粉色的河流变成了用枝丫拥抱自己的树桩。

羽柴上班以后,蕊生一人在房子里无事可做,脑海里一帧帧慢速回放着丈夫从起床大到出门的镜头,她忽然感觉有些不对,有两帧之间仿佛少了某种连贯。

她想起羽柴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在家上厕所,她掀开马桶圈,看到马桶沿上的黄渍和屎渍,无以名状地尴尬起来。

她发现羽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买了厕所清洁剂,放在马桶后面。她蹲在马桶边用力擦污渍,用了些力气才擦干净。

起身前,蕊生看到脏衣篓里放着羽柴的袜子,白色的羊毛袜上沾了灰,是她没有擦干净的地板上的灰。他过去的袜底永远是白净的。

当爱情的面向被掏空,婚姻只不过是一条退路

蕊生决定改变自己。

她有意地把每个家务的过程延长,把时间的性价比变得很低。

每天家务过后骑车出门买菜是她最快乐地时光,像大学时代学习美术史一样认真挑选着食材:虾红、水浅葱、芥子黄,菜市场是她生活里仅存的印象派。

羽柴一周有三天晚上在酒馆与同事聚餐,某天晚上羽柴聊起自己的同事仗着企业终身制而偷懒,说了句:“我讨厌不努力的人。”

蕊生心里一惊。

她恨他,恨他的羞涩,恨他像孩子一样天真的脸。她想象自己把满桌的饭菜掀了,和他大吵一架,两人用最狰狞的面孔对着彼此,号叫到嗓子嘶哑。

然而,她只是微笑道:“你要喝茶吗?绿茶还是红茶?”

只有到了晚上,羽柴才重新变回热烈的爱人。这种需要无关欲念,只是恐惧,他和她可以扑向任何一个陌生人。

蕊生想起旧公寓里那几个斑驳的坐垫,是她从尼泊尔一路带回来的,应该被扔了吧。她决定去跳蚤市场看看,有点颜色或许会增添灵感。

这个计划却一直搁浅下来,蕊生怀孕了。

羽柴对做父亲这件事很兴奋,买了很好的婴儿摇篮放在蕊生的“工作室”,她的画家和颜料放在纸箱里,堆在阳台上。

蕊生变得异常依赖羽柴,像小孩子一样吊在他身上说些无聊的话,反智又返祖。以前羽柴在外时她从不打电话,现在他一下班,她就打电话缠住他。

一天,还没等蕊生介绍完孩子在肚子里的新动作,羽柴忽然有些兴奋地说:“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倪红小姐。我今天在神保町吃咖喱遇到的,她现在是不错的插画师,给美国有名的杂志画画,还得了奖。”

“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两人同时沉默了。过了几秒钟,羽柴说:“不过她看起来有点累,她还没结婚,一个人在美国很辛苦吧。”

蕊生把羽柴的袜子从洗好的洗衣机里拿出来,贴在脸上,想象羽柴雪白的厚厚的脚……这双脚踏上地铁,到站后在短暂的空当中随着无数和他一样的上班族下车,每天踩着同样的路回家。

有一天,这双脚会不会停下来?会不会忽然转向别的方向?

蕊生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笑起来,她很快发现这笑的可怖,停下来,把袜子使劲抖抖,晾在室内的横杆上——外面下着雨。

8000字左右的小说《雨男》后来被单从全书里拎了出来,单独设计成了一个别册随书附在后环衬前。从体裁、内容到情绪,相较全书46篇日记,它都是那样的不寻常,值得赋予跳脱与独特的呈现方式。

第一次读它是在三个月前,我已然忘却了当时的心情,现在的回忆多半失真,但肯定必然带着潮湿的情绪。

直到今天,此刻,当下,我再一次读它,咀嚼它,重拾读者的轻松与冷静,那股子潮湿的情绪依旧不散。不知道它跟日本这个拥有漫长雨季的特殊国度有没有关系。他们的文学、艺术、电影、音乐……总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沉郁,那暧昧、氤氲、甚至堕落、迷人的沉郁,带给你对生命怅然若失的无限向往,向往自己有朝一日会走向何处,遇见何人,拥有怎样的故事……

阴柔的美与力量就这样注入人的心底。

我不想讨论爱情与婚姻,讨论道德更是离题万里,但愿每个生命真实而温柔地对待自己。

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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