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 囚鸟 8.2分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读《囚鸟》

望月听雪
《囚鸟》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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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望月听雪
我们都是受困于时代的“囚鸟”——既渴望逃离,又踯躅不前。
       库尔特·冯内古特善于用嘲讽代替悲伤愤懑,用戏谑对抗命运无常,把对这个社会的反思、对时代的叹息都隐藏在支离破碎的叙述和荒诞不经的情节之中。
       他从二十世纪初走来,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祖先是十九世纪中叶来自德国的移民。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社会反德情绪甚嚣尘上,德国人及其后代备受歧视,给其幼小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第二次世界大战,德美再次成为交战国,德裔美国人的原罪感更深。战争初期,冯内古特坚决反战,写了不少反战文章。而珍珠港事件之后,他志愿应征入伍,奔赴欧洲参战。此时的冯内古特,保卫西方文明的信念战胜了民族情感。1944年12月,冯内古特被德军俘虏,关押在德国城市德累斯顿。1945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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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鸟》封面
《囚鸟》封面

文/望月听雪
我们都是受困于时代的“囚鸟”——既渴望逃离,又踯躅不前。
       库尔特·冯内古特善于用嘲讽代替悲伤愤懑,用戏谑对抗命运无常,把对这个社会的反思、对时代的叹息都隐藏在支离破碎的叙述和荒诞不经的情节之中。
       他从二十世纪初走来,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祖先是十九世纪中叶来自德国的移民。第一次世界大战,美国社会反德情绪甚嚣尘上,德国人及其后代备受歧视,给其幼小心灵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第二次世界大战,德美再次成为交战国,德裔美国人的原罪感更深。战争初期,冯内古特坚决反战,写了不少反战文章。而珍珠港事件之后,他志愿应征入伍,奔赴欧洲参战。此时的冯内古特,保卫西方文明的信念战胜了民族情感。1944年12月,冯内古特被德军俘虏,关押在德国城市德累斯顿。1945年2月,英美空军在德军战败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对不设防的历史文化名城德累斯顿实施了狂轰滥炸,整个城市灰飞烟灭,被摧毁殆尽,十多万居民命丧黄泉。冯内古特因为被关押在一家屠宰场的地窖中,成为侥幸逃脱浩劫的极少数人之一。“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从战争硝烟中走过来的这段经历是刻骨铭心的,其生命最后一部作品命名为《没有国家的人》,其间的深意令人思索,他抛却了历史上两个民族间的恩怨情仇,立于更高的境界上俯瞰人类面临的问题。“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是否犹如中国古人历经战乱之后的慨叹,“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炮轰之后,冯内古特被派去清理尸体,这亦是《五号屠宰场》中原始素材的来源,“浓烟高耸入云,火焰铭记着愤怒,那么多因为德国人的贪婪、空虚和残忍造成的死亡带来的心碎。”《五号屠宰场》与反越战、种族动荡、文化和社会剧变碰撞在一起,冯内古特的故事和解构成了新时代最叫卖的隐喻。
       大萧条时期,一家人生计艰难,他母亲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疾病。“当母亲发疯后,她将所有的轻蔑和憎恨都抛掷到我父亲身上,一个非常温顺无辜的人。”冯内古特后来写下如此含泪无奈的词句。母亲最终自杀,她的悲剧给少年的冯内古特留下了巨大阴影,影响了他的一生。
      《囚鸟》,以一个人的遭遇串起美国20世纪中期各个重大事件,包括大萧条、二次大战、朝鲜战争、麦卡锡主义、水门事件,以黑色幽默手法,嘲讽社会现实,揭露美国社会暗黑的一面。有将此书比作万花筒,主人公瓦尔特·斯代布克犹如万花筒里的镜子,折射出周遭千奇百怪的人以及他们所承载的历史瞬间——彩色纸片。零零总总的瞬间拼凑出笔者想展现的画面,让人们从碎纸堆中看到一个完整的时代背后的风景,发人深省。
       瓦尔特·斯代布克斯拉夫籍的父母常常抱怨移民之苦,家族的苦难烙印成为他投机、钻营的根源。是否看到了作者生平的影子,同样是移民的祖先,同样遭受着种族歧视的折磨,同样过着苦难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很多作品在笔者着墨之际,有意无意间会带起自身的经历,因此很多成名的作家、诗人无一不是走过荆棘丛生、历过生死绝望,困境中凤凰涅槃,才更显出那种历经坎坷而浴火重生的伟大。
       资助瓦尔特上大学的亚历山大先生从资本家的角度给他讲了镇压罢工的那场流血事件。“后来怎么也找不到肯承认下令叫狙击手和警卫从厂里的窗户后开枪的人,但是枪还是开了。马上有十四个人被枪弹打死,其中一个是当兵的。二十三个人受了重伤。亚历山大老了以后说,枪声听起来不过像‘爆、爆、爆米花’一般,他以为下面广场里刮过了一阵妖风,因为人群就像‘树、树、树叶子’一般给刮走了。”这两个结巴的象声词尤其显得突兀,人命关天的事情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复述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瓦尔特与前女友莎拉·威亚特共同经历的经济大萧条,这段描述亦折射了作者本人的少年经历,其母亲是在大萧条时期自杀的。对大萧条的厌恶与憎恨由骨子里迸发出来,诉诸于笔端。
       瓦尔特与妻子露斯的相遇相识,于1946年成为夫妻。纽伦堡审判中帝国元帅赫尔曼·威廉·戈林被判为密谋罪、破坏和平罪、战争罪和反人道罪,处以绞刑。结婚的那一天,帝国元帅赫尔曼·戈林骗过了绞刑手,吞了氰化物。瓦尔特的妻子露斯告诉他战争的残忍。集中营里没有上帝,纳粹分子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惨无人道,哪里还有上帝的影子在。对于西方宗教的信仰,在经历过集中营的残酷之后已经荡然无存。上帝在此处不再会眷顾芸芸众生,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不曾施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境遇里“哀莫大于心死”。
       最传奇的是,他的共产主义女友玛丽·凯塞琳让他领教了美国大财团垄断的所有玄机。他给自己笼中鸟般怯懦求安的一生下了个非常精准的判词:我从来没有拿我自己的生命,或者舒服的生活,为人类冒过风险。我真可耻。故事末尾因为他私藏遗嘱,东窗事发,再次锒铛入狱,悲催的人生终于在又一次的囚笼生涯之中谢幕。
       纵观全书脉络,鲜血淋漓的集中营生活、战火纷飞的二战、经济大萧条中艰难的生活、被动处理战后尸体,无处不在叙述着自身的经历,只有切身体会过那个时代、那个岁月里无比的痛楚,才会写出如此黑色讽刺而富于哲理的故事,伤痕累累的血肉包裹着瘦骨嶙峋的骨架支撑起整个故事的精彩纷呈。
       庄子的《逍遥游》里,“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此大鹏相较之于“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是何等的天大地大、任意翱翔的恣意。那种囚禁的滋味,对月哀叹,“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此情此景,回到此书开篇,在水门事件中入狱的主人公即将出狱,而结尾却又重回牢狱,兜兜转转一大圈,终点又回到了起点,那种无力感如同目睹着封面上的“囚”字,笼中之“鸟”,将黑色幽默以及讽喻自嘲发挥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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