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纪行 冰雪纪行 8.2分

关于赫尔佐格和他的朋友费兹卡拉多

系色望先森
严格来说这不能算一篇书评,因为赫尔佐格对于我来说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

2014年冬天,我到莫斯科念预科。关于这段时间,——请原谅我矫情的用词,我唯一能想到的准确形容是“荒芜”。几乎没有任何愉快的回忆,几乎没有任何耐心读任何书。绵延不绝的风雪和单调的俄语学习几乎磨掉了我对这座城市的全部兴趣和好奇心。
我正是在这段日子里看了《陆上行舟》。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本身,无疑就是一次“费兹卡拉多”式的行为。我们甚至可以说,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赫尔佐格这个人。
我记得以前教过我的一个老师曾说,当我在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时,才会选择是否信任他。仅在这点上我与他难得地达成了共识。例如塔可夫斯基,我听到他的声音时,甚至很难想象他就是拍出《镜子》《安德烈.鲁布廖夫》的那个人。而赫尔佐格的影像和声音是一致的,和他的目光也是一致的。

“于是,我抓起一件夹克,一个指南针,一个帆布袋和一些必需品就上路了。新买的靴子很结实给人安全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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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来说这不能算一篇书评,因为赫尔佐格对于我来说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

2014年冬天,我到莫斯科念预科。关于这段时间,——请原谅我矫情的用词,我唯一能想到的准确形容是“荒芜”。几乎没有任何愉快的回忆,几乎没有任何耐心读任何书。绵延不绝的风雪和单调的俄语学习几乎磨掉了我对这座城市的全部兴趣和好奇心。
我正是在这段日子里看了《陆上行舟》。
这部电影的拍摄过程本身,无疑就是一次“费兹卡拉多”式的行为。我们甚至可以说,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赫尔佐格这个人。
我记得以前教过我的一个老师曾说,当我在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时,才会选择是否信任他。仅在这点上我与他难得地达成了共识。例如塔可夫斯基,我听到他的声音时,甚至很难想象他就是拍出《镜子》《安德烈.鲁布廖夫》的那个人。而赫尔佐格的影像和声音是一致的,和他的目光也是一致的。

“于是,我抓起一件夹克,一个指南针,一个帆布袋和一些必需品就上路了。新买的靴子很结实给人安全感。我踏上了通往巴黎的路,我坚信如果我靠我的双脚走去,她就能活下来。”
这段旅程始于1974年十一月底,在赫尔佐格从电话中得知艾斯纳病重之后。后来被出版成了一札记,即《冰雪纪行》。


被称为“空想家”的费兹卡拉多,上路的冲动产生在听过卡鲁索的音乐会之后,可这片蛮荒的雨林却没有一寸土地能够容下一场歌剧。于是他要修建自己的剧院。他的支持者只有他的情人。在她的资助下,他买了一艘旧船,答应了橡胶大亨,前往不可能之地收割。
赫尔佐格的英雄(hero,在这里和主角同义),时常带有某种寓言性质:疯狂的人,永远在冲撞常规的人,在“文明”中挣扎的人。患有狂躁症的金斯基,干燥的金发和冷酷的蓝眼睛。这张面孔适合燃烧强烈的欲望,而点燃费兹卡拉多欲望的火种,不是《天谴》中的黄金和权利,而仅仅是一场歌剧。
《权利的游戏》,在citadel的解刨室里大博士马尔文告诉山姆,我们是这个世界的记忆,没有我们,人类不会比狗好过多少,只记得前一顿饭,只看见眼前发生的事。每一次你出门的时候,他们嚎叫得如同你永远不会回来了似的。
我所接受的教育,崇尚一种由经验组成的,宁静的秩序。人们习惯接受已知和可见。这种秩序包括创造一个生活体系,和提供在未来适应这种生活体系的可能性。每个人都在迫不及待地奔向它。
我大胆地猜测,在未来的几十年内这种由经验组成的秩序即将崩溃。这是我选择电影的原始动因,电影的的每一幀都是不同的。或许我最终能够有幸,使艺术成为我与这个世界交流的方式,电影能为我带来的乐趣,将会远远大过我在这条路上经历的痛苦和屈辱。
所以赫尔佐格说,“不能承受的人,就不能拍电影。”
纪录片《木雕家斯泰纳的狂喜》1973-1974
纪录片《木雕家斯泰纳的狂喜》1973-1974

斯泰纳是另一个费兹卡拉多。
他是个温和的青年。做木雕,讲话的声音淡淡的,眉眼也是淡淡的,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橡皮擦掉。现在(不知他是否健在),他是一个园丁,照料花草,或许会在打盹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某一次飞翔,——一种纯粹的浪漫主义,也是我见过最纯净的一段影像,抒情至极。青年踩着白色的滑雪板划破蓝天,他在空中飞翔的时候轻盈如鸟,在那些瞬间里,自由是绝对的。
而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的孤独。离开地面的瞬间意味着必须直面死亡。
而即便是这样,摔得满脸是血的斯泰纳依旧一次又一次地登上跳台,眼睛里充满狂热。
宏大的题材对于纪录片来说是否是必要的,“作者”在其中拥有多大的可能性。赫尔佐格从每一个微小的个体出发,凝望最幽暗的人性深渊。因为“纪录片是研究人,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招摇的手段。”(周浩)
纪录片《沉默与黑暗的世界》1971
纪录片《沉默与黑暗的世界》1971

“失聪不是听不到声音,而是不断地杂音,一种平稳单调的声音。
失明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经常看到某种颜色,红色,蓝色,有时又是绿色。” ——片中芬尼的叙述。
《沉默与黑暗的世界》讲述的是另一种孤独。
这是赫尔佐格为温柔的影像,简洁得近乎纯粹的观察。一个男人走在花园里,踱来踱去,有关他的叙述是这样的:他在三十来岁的时候失聪,从此被家人疏远,如今,他已经忘记了如何说话和写字,同一头母牛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了。
不管在何种情境下,赫尔佐格描写的孤独,都十分深刻。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那种空无一人的孤独感简直令人无法承受。这是最孤独的一天,也是所有日子中最绝望的一天。我决定把那棵树上的苹果摇到一颗不剩。在一片死寂和精致中,只有一颗颗苹果击打地面的声音。当喧闹结束,挥之不去的孤寂再一次将我吞噬。” ——《冰雪纪行》
费兹卡拉多,代表着每一个孤独而狂热的浪漫主义者。

人确实是十分孤独的物种。好比不回头的河流,尽管在某些节点偶尔交汇,但依旧会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流。他们不能说话,不能听,而我们每天都在费劲心思地说和听,然,理解真的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吗?恰恰相反,它异常的奢侈。
所以这并不是一个仅仅关于他们的故事,而是关于你我,乃至这个世界。我们和他们一样,都生活在一个沉默与黑暗的世界。
我对理解这件事儿的悲观认识,起源于不久之前。我觉得自己同人交流的热情被削弱了不少。也没有什么明确的契机,只是在某一个时间点,忽然觉得我们的大部分交流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自说自话罢了。理解是一件需要十分努力才能达成的事儿,而在今天这样的语境下,我们只需要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去证明我们中的一方是正确的。
但是那些我们缺乏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的时候怎么办?于是便将一些现成的经验摆出来吧,在那些框架之中大部分人都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就算找不到又如何,反正如今狼狈至极的你,也找不出它的破绽来。
我天生就不容易去相信和被说服。所以大概是几年之前,我是一个好奇心旺盛切攻击性极强的人。几乎所有被大众认同的事儿,都会找机会反驳一下。
如今我依旧是一个不大容易去相信,也不容易被说服的人。只是很多东西,觉得没有什么去寻求理解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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